第266章 林彥布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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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彥神識鋪開,確認周圍無人,這才劍訣一引,落在一處背風的土坡後。

  他指尖在腰間玉扣輕輕一拂,身上的流雲法衣隨即泛起微光,如水波流轉,眨眼間便化作了一件略顯發舊的白色短袖襯衫和一條半新的黑色棉布長褲。

  他想了想,又從儲物戒的角落裡摸出那台在香港買的徠卡M3相機和一個黃綠色的帆布挎包,將相機帶子掛在脖子上。

  調整了一下呼吸,林彥從土坡後轉出來,看上去像是來此採風的少年。他端起相機,沿著龜裂的河床慢慢走著,對著那些乾涸的淤泥裂紋、擱淺的破舊木船,以及遠方為尋水而挖出的一個個深坑,按下了快門。

  林彥沿著乾涸的河床走了約莫一里多地,拐過一道彎,看見不遠處有個瘦小的身影正蹲在河床底部,用鐵鍬費力地挖著什麼。

  那是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漢,皮膚被曬得黝黑,脊背彎成一張弓。他每挖幾下,就要停下來喘口氣,望望頭頂毒辣的日頭。

  林彥端起胸前的相機,調整焦距,對著老人和身後那道巨大的河岸裂縫按下了快門。「咔嚓」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河谷里顯得格外清晰。

  老漢聞聲抬起頭,眯著渾濁的眼睛望過來,臉上帶著莊稼人見到陌生人的警惕。

  「老鄉,您好啊!」林彥換上溫和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從挎包里掏出那本簇新的記者證,在老人面前晃了晃,「我是北京來的記者,姓林。您這是在……?」

  老漢看清了證件上的紅印章,神色稍微放鬆了些,拄著鐵鍬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臉:「挖點水。河幹了,井也快見底了,沒法子,只能在河床底下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滲點水出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拉風箱。林彥這才注意到,老人腳邊那個挖了半人深的坑裡,底部只有一小片渾濁的濕泥。

  「這黃河,怎麼說干就幹了呢?」林彥蹲下身,看著那片濕泥,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關切,「我從中游過來,看那邊水還挺大的。」

  「中游是中游,咱這下游……」老漢搖搖頭,重重嘆了口氣,「聽說是上頭修了大壩,把水給攔住了。唉,這老天爺不下雨,人又把河水斷了,叫俺們咋活?」

  他伸手指向遠處一片蔫黃的玉米地:「瞧見沒?那地都裂出口子了。再沒水,今年別說交公糧,連一家老小的嚼穀都掙不出來。」

  這時,一個七八歲、光著腳丫的小男孩從土坡後跑過來,躲在老漢身後,怯生生地看著林彥和他胸前的相機。

  「這是我孫子,狗娃。」老漢摸了摸孩子的頭,「他爹娘去水庫工地上工了,換點糧食。家裡就剩我們爺倆守著這點地。」

  林彥從包里取出一個水壺,遞給老人:「老鄉,喝口水歇歇吧。」

  老漢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去,卻沒有自己喝,而是先餵給了孫子。看著孩子貪婪吞咽的樣子,老漢眼裡滿是愁苦:「記者同志,您是從北京來的大人物,見識廣。您說,這光景,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林彥沉默著,目光掃過龜裂的河床、枯黃的莊稼,以及這一老一小兩張被生活刻滿艱辛的臉。他胸前的徠卡相機忽然覺得有些沉甸甸的。

  他收起相機,又從「包」里拿出兩個還溫熱的饅頭,塞到老人手裡:「會好起來的。我這次來,就是把大家的情況記下來,讓更多的人知道。」

  離開時,林彥回頭望去,看見那老漢又彎下腰,一鍬一鍬地挖著那片干硬的河床,單薄的身影在廣袤的黃土背景下,渺小得像隨時會被風吹走的塵埃。

  他繼續向前走,腳步卻比來時沉重了許多。剛才用神識略微探查過那老人的身體,內里已是油盡燈枯之象。這龜裂的土地,何嘗不是這片土地上人們命運的寫照?

  他抬頭望向天空,心中那份剛剛因意境突破而帶來的喜悅,此刻已被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取代。修真之路,感悟天地固然重要,但若看不見這天地間掙扎求生的「人」,這道,終究是缺了些什麼。

  夜深了,黃河下游的村莊靜得出奇,連狗吠聲都聽不見。

  林彥身形一晃,人已穿過雲層,懸在乾涸的河床上空。他閉上眼,神識如潮水般向四周漫開——半徑二百四十里內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他感知中清晰起來:龜裂的河床、蔫黃的莊稼、還有那些在睡夢中仍皺著眉頭的村民。

  」罷了,就當是還這片土地一個人情。」他喃喃自語,丹田裡的真元開始翻湧,漸漸染上水藍色的光澤。

  雙手在胸前結印——靈雨術!


  起先只是幾滴雨點,稀稀落落地砸在乾裂的泥土上,發出」噗噗」的輕響。但隨著他體內真元奔涌得越來越急,雨勢也漸漸大了。雨水匯成細流,在乾涸的河床上蜿蜒前行。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最先發現的是個起夜的老漢。他愣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濕了單薄的衣衫,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顫巍巍地朝屋裡喊:」快!快把家裡的桶都拿出來!」

  一戶、兩戶......越來越多的燭火亮了起來。村民們手忙腳亂地搬出水缸、木盆,甚至吃飯的陶碗,凡是能盛水的傢伙什全都擺到了院子裡。孩子們也醒了,光著腳在泥水裡又蹦又跳,被大人呵斥了幾句,卻還是忍不住偷偷伸舌頭接雨水喝。

  林彥在雲層之上,臉色越來越白。他感覺丹田像是被掏空了,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虛脫的酸軟。但看著下方漸漸匯聚成流的河水,看著那些在雨中歡欣鼓舞的身影,他還是咬著牙繼續催動真元。

  這場雨,一下就是整整一夜。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林彥終於支撐不住,身子晃了晃,險些從空中墜落。他勉強穩住身形,低頭望去——

  渾濁的河水在河道里緩緩流淌,雖然算不上洶湧,但總算讓這條」死河」活了過來。兩岸的莊稼地里,那些原本耷拉著腦袋的玉米杆,此刻都挺直了腰杆,葉子上的水珠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最讓他欣慰的是,幾乎每家每戶的水窖里都蓄上了水,院子裡那些盆盆罐罐也都裝得滿滿當當。有了這些水,至少能撐上一陣子了。

  他長長舒了口氣,拖著疲憊的身子,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晨曦中。

  下方的村莊裡,老村長正帶著村民在河岸上焚香叩拜:」龍王爺開眼了啊!」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這場救命的雨,來自一個過路的修真者。而林彥也不會知道,這一夜的付出,正在悄無聲息地改變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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