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山河問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六月末的北京很是悶熱,蟬鳴一陣高過一陣,吵得人心頭髮慌。

  這天下午,林彥趿拉著布鞋,搖著蒲扇在後院溜達,忽然把林三招到跟前。

  「林三,跟你商量個事兒。」他順手從葡萄架上揪了顆青澀的果子,「這暑假少說倆月呢,我尋思老在四九城裡窩著不是個事兒。」

  林三忙躬身:「少爺是想出去走走?」

  「嗯。」林彥把青葡萄丟進嘴裡,酸得眯起眼,「你幫我去上面問問,能不能弄個記者證——就是那種能到處採風的。我想著,正好借這個機會看看各地風貌,寫點東西。」

  他撣了撣衣襟,語氣隨意:「祖國這麼大,總得親眼去看看才踏實。」

  林三沉吟片刻:「記者證倒是好說,就是這理由......」

  「就說我要深入生活,搞創作。」林彥笑道,「現在不都提倡文藝工作者要紮根群眾嗎?我這可是積極響應號召。」

  他收起摺扇,輕輕敲著手心:「再說了,前陣子我幫了那麼大忙,這點小要求不過分吧?你就跟他們說,我保證遵守紀律,不該去的地方絕對不去。」

  林三會意一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不過少爺,這大熱天的出門,您可得有個準備。」

  「怕什麼?全國有那麼多我的人,有什麼是我解決不了的!」林彥望著院牆上方四角的天空,目光悠遠,「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這三個月,我要把課本上的名山大川都走個遍。」

  他轉身往屋裡走,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對了,記得要個全國通用的。萬一我想去西北看看大漠,或者去江南水鄉轉轉,別到時候卡在半道上。」

  「您放心。」林三躬身應下,「保管給您辦得妥妥的。」

  林彥點點頭,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晃進了書房。窗外的蟬聲依舊聒噪,但他心裡已經飛向了遠方的山河萬里。

  消息不知怎的,就傳到了翔宇先生那兒。

  他正批著文件,聽底下人匯報完,拿著鋼筆的手頓了頓,隨即搖頭失笑,眼角漾開幾道淺淺的紋路。

  「這個小傢伙,到底是在城裡憋不住,想撲騰翅膀往外飛了。」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點無可奈何,又有點「早料到會如此」的瞭然:「說起來,當初也是我把他從外面請回來的。硬要把個活蹦亂跳的少年人,天天圈在這四九城裡,好像……是有點不近人情嘍?」

  鄧大姐在一旁微笑著遞上新沏的茶。

  翔宇先生接過茶盞,吹了吹浮沫,再抬頭時,那笑意也更深了些,帶著長輩對晚輩特有的寬容:「罷了,他想去看看,就讓他去吧。年輕人,多走走,多看看,是好事。總歸……出不了什麼大亂子。」

  有了他這一句話,後面的一切就順暢得驚人。

  第三天下午,日頭偏西,暑氣稍減。

  林三腳步輕快地穿過院子,走進書房,將一本簇新的、蓋著鮮紅大印的深藍色封皮小冊子,輕輕放在了林彥正在翻看的書頁上。

  林三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少爺,東西辦下來了。全國通用,暢行無阻。」

  林彥拿起那本還帶著油墨清香的記者證,指腹摩挲著封面上凸起的字樣,嘴角慢慢揚起一個舒展的弧度。

  翌日,院子裡晨光正好,林彥從屋裡出來,看見林剛正提著水桶澆花,玉玲則在廚房窗口探出頭來。

  「林剛,玉玲,」他腳步輕快地走過去,「我今兒就出門轉悠去,這趟你倆不用跟著了,自己在家找點樂子。」

  林剛放下水桶,眉頭微皺:「少爺,至少讓玉玲跟著吧?這一路上總得有人照應三餐……」

  窗里的玉玲連連點頭,圍裙都來不及解就跑出來:「我今早剛滷的牛肉,還發了面,少爺帶上我吧,保准不讓您餓著!」

  林彥笑著擺手,從空間裡取出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咬了一口:「喏,這不是都備著嘛。你多做些好吃的放空間存著,我想吃了隨時取,比現做還方便。」

  他三兩口吃完包子,拍了拍手上的麵粉:「走啦!」

  話音未落,一道青光閃過,林剛和玉玲只覺眼前一花,再抬頭時,只見天際有個身影越來越小,眨眼間就融進了雲層里。

  玉玲張了張嘴,最後只嘟囔一句:「這少爺……我新蒸的豆沙包還沒裝呢!」

  七月的風帶著黃土高原特有的乾熱,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林彥立於雲層之上,腳下星辰劍化作一道流光,周身氣息與天光雲影融為一體。他斂息凝神,朝著黃河上游而去。

  越往西行,空氣中的水汽愈發厚重。還未見其形,先聞其聲——那是一種沉悶的、持續不斷的轟鳴,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心跳。

  飛臨晉陝峽谷上空,眼前的景象讓他心神為之一震。

  黃河水像是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在壺口處被驟然收攏,砸入數十米深的石槽。濁黃的泥浪翻滾咆哮,激起漫天水霧,在烈日下映出一彎若隱若現的虹橋。水流裹挾著億萬斤黃土,以無可阻擋之勢向下游衝去,那厚重的土黃色,仿佛是大地流淌的精血。

  他懸停空中,細細感悟。

  「水,原來不止是潤物無聲的柔,更有這般改天換地的剛。」那奔騰的激流在他眼中,化作無數奔涌的水之符文,每一滴都蘊含著撕裂大地的力量。而兩岸被不斷侵蝕、剝離的黃土崖壁,又讓他觸摸到 「土」的一角——在水的偉力面前,厚重的土亦顯得如此脆弱,不斷地流失,又永恆地給予。

  他順著河道繼續向東,景象卻逐漸詭異起來。

  那原本應該愈發寬闊洶湧的河道,竟在眼前一點點……消瘦下去。過了某個地界,咆哮的黃河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咽喉,水量銳減。及至下游,河床大面積裸露在外,龜裂的淤泥塊如同死去巨蟒的鱗片,在烈日下泛著灰白的光。一些河段僅剩中心一線細流,渾濁不堪,有氣無力地蜿蜒著,幾乎看不出「母親河」的模樣。

  隔著三門峽,下游在斷流,上游卻依舊豐沛。 這人力與自然交織造成的奇景,讓林彥默然。

  下游沿岸,一些農民正踩著干硬的河床,艱難地挖掘深坑,試圖滲出些許救命的水。那股由豐沛到乾涸的劇烈轉變,形成一種強烈的道韻衝擊。

  「原來,枯竭本身,也是水之意境的一部分……」

  他若有所悟。大自然的形態,從來不是單一的。極致的豐沛與極致的乾涸,共同構成了「水」之大道的完整循環。而土,既是水的承載者,在水退去後,也赤裸裸地展現出它乾渴、皸裂的另一面。

  他懸浮於空中,上方是依舊咆哮的濁龍,下方是奄奄一息的地脈。在這矛盾與統一間,他識海的虛影周圍亮起了一道土黃色的光點,厚重,包容,土之意境——入門!藍色的水之光點像是吃了補品,也向外擴大了一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