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山中遇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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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彥這一入定,在空間裡不知日月,再睜眼時,已過了一個多月。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丹田內重新充盈的真元,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自打修煉以來,他動用真元的次數,兩根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說來也是好笑。他這麼藏著掖著,一來是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二來嘛,也是覺得沒什麼人、什麼事,值得他動用這身修為——法術這東西,在他這兒從來就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優解。

  可這一個多月的枯坐,腦子裡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夜晚:乾裂的河床、老鄉渾濁眼睛裡的絕望、還有雨水落在黃土地上升騰起的那股土腥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忽然笑了。

  原來這一身修為,不是用來凌駕於誰,也不是用來證明什麼。它就像是一把鑰匙,該出手時,就該用來為這片土地上那些掙扎求生的普通人,推開一扇窗,透進一點光,下一場及時雨。

  林彥踏出空間時,外界才過了一個多時辰。

  他御劍升到雲層之上,低頭望著腳下這片土地,心直往下沉。

  七月的日頭明晃晃地照著,可這黃土高原上卻看不到半點生機。溝壑縱橫的土坡光禿禿的,風一過就揚起漫天黃沙。偶爾能看見幾棵歪脖子樹,也都蔫頭耷腦的,葉子枯黃。

  這片土地太大了,大到一眼望不到邊。可偏偏,養不活生長在這裡的人。

  林彥想起河邊看見的那些老鄉。他們的脊背被歲月壓彎了,手掌粗糙得像老樹皮,一年到頭在地里刨食,卻連頓飽飯都難求。

  「天道酬勤……」他望天空,嘴角扯出一絲苦笑,「真是天大的笑話。」

  若天道真的酬勤,這些最勤勞的人,該是世上最富足的才對。

  林彥最後望了一眼腳下這片乾涸的土地,輕輕嘆了口氣。

  修為還是太淺了。這一場雨,頂多讓莊稼緩上幾天勁,卻改變不了這片土地貧瘠的宿命。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丹田裡的空虛感提醒著他能力的極限。

  「等以後吧……」他低聲自語,「等修為再深厚些,總能找到更好的法子。」

  這念頭像顆種子,悄悄落在了心底。

  他轉身,腳下的山川河流在視線里倒退,八百里秦川的輪廓漸漸清晰。「星辰」朝著西安方向飛去。

  林彥在西安城南頭找了個背陰的巷子落下,伸手揭去身上的隱身符,那符紙在他指尖化作一縷青煙,散了。

  走上大街,七月的日頭正毒。他眯眼打量著這座古城——灰撲撲的城牆,灰撲撲的樓房,連街上行人的衣衫也多是灰藍二色。遠處工廠的煙囪冒著黑煙,空氣里飄著煤渣味。這光景,和他記憶里那個燈火璀璨的大唐不夜城,實在是半點不沾邊。

  拐進一家國營飯店,門臉不大,裡面擺著七八張方桌。

  他打量著小黑板上的「今日菜單」:「一碗餛飩。」他遞過去兩毛錢和二兩糧票。

  櫃檯後的老師傅頭也不抬,撕了張小票扔過來:「自己找座兒。」

  不多時,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姑娘端來海碗,清湯里浮著十來個餛飩,飄著幾星油花。林彥吃了一口,味道實在寡淡,便朝那正要走開的姑娘招招手:「同志,勞駕問個事兒。」

  姑娘轉過身來:「同志還要添點什麼?」

  林彥取出錢包,抽出一塊錢推過去:「想跟你打聽打聽,西安城裡城外,有哪些值得逛的地方?」他笑了笑,「我是頭回來。」

  姑娘愣了一下,趕緊把錢推回來,臉微微發紅:「這可使不得!同志是出差來的吧?」她朝門外指了指,「大雁塔、小雁塔、鐘鼓樓、城牆,這些地方都好找,問個路就能到。」

  她湊近些,聲音壓得低低的:「要是得空,還能去終南山逛逛……」說到這裡,她神秘地眨眨眼,「聽說山裡有些地方,還能燒香呢!」

  說完不等林彥回應,麻花辮在腦後一甩,扭身鑽進後廚去了。

  終南山?忽然覺得這趟西安來得值了,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湯,嘴角泛起笑意。

  林彥從國營飯店出來,對大雁塔、鼓樓這些地方提不起半分興致。他一路打聽著,徑直往城南的終南山方向去。

  可到了路人指認的那處山腳,他不由得愣住了——眼前哪有什麼「青翠終南」,分明是幾座光禿禿的山樑,在烈日下裸露著黃白色的岩土,別說參天古木,連像樣的灌木叢都難得一見。


  他不死心,沿著被人踩出來的土路往上爬。越往上走,心裡越涼——這整片外圍山脈的樹木,竟被砍伐得如此徹底,只留下滿地枯枝和一個個殘留的樹樁。

  「看來是白跑一趟了。」他嘆了口氣,卻又不願就此放棄。找了個無人處,他再次拍上隱身符,御劍而起,朝著山脈深處掠去。

  隨著他往山脈深處飛行,景象漸漸不同。越過幾道險峻的山樑後,茂密的原始森林開始映入眼帘。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著草木清香,與外圍的荒涼判若兩地。

  他放慢速度,在群峰間仔細搜尋。約莫一炷香後,正當他準備轉向時,忽然瞥見下方一處隱蔽的山腰上,竟有座不起眼的茅屋。

  林彥在下方小徑悄然落地,神識細細掃過四周,確認無人後撤去隱身。屋前開墾著整齊的菜畦,幾味草藥在風中輕搖,院角的柴堆碼放得一絲不苟。

  「有人嗎?」他抬手輕叩那扇虛掩的木門,聲音在山谷里顯得格外清晰,「請問,有人在嗎?」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道袍的清瘦男人站在門後,約莫三十出頭,面容清癯。

  林彥連忙問候,「同志,你好,我是外地來的遊客,聽說山上有道觀,特地上山來上香的,路過這裡,能麻煩幫我指個路嗎?」

  他單手立掌,微微躬身:

  」施主若是要找香火鼎盛的道觀,怕是來錯地方了。」他不急不緩,」貧道姓張,道號米晶子,在此結廬清修。這終南深處,如今就剩我這一介野道士了。」

  他連忙還禮:」原來是張道長。在下姓林,冒昧打擾了。」他望向四周,」只是沒想到,這終南勝地,如今竟如此......冷清。」

  張道長微微一笑,側身讓開:」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施主既是有緣到此,不妨進來喝杯山茶。」

  茅屋內陳設簡陋,卻收拾得一塵不染。正中供著太上老君像,香爐里三炷清香裊裊升起。

  」道長在此修行多久了?」林彥在一個蒲團上坐下,忍不住問道。

  」山中無甲子。」張至順遞過一碗清茶,」寒來暑往,倒也不曾細數。只知道春種秋收,晨鐘暮鼓,日子就這麼過來了。」

  茶是山間野茶,入口微苦,回味卻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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