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新生與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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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完所有手續,拿著那張象徵著解脫的離婚證回到四合院時,譚金花——是的,現在應該叫回她自己的名字了——感覺腳步都輕快了許多,仿佛卸下了背負幾十年枷鎖。

  她關上門,插上門栓,第一件事就是按照離婚協議,開始徹底地、毫無保留地清點這個家裡所有的積蓄。

  她搬來凳子,踩上去,從炕櫃最深處摸出易中海藏得嚴嚴實實、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小鐵皮盒子,用他藏起的鑰匙打開,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現金,十元一張,厚厚一沓,仔細數了數,有一千五百塊整。她又費力地挪開沉重的炕席,從褥子底下最靠牆的角落摸出一個舊信封,裡面是銀行的活期存摺,翻開,上面還有四千六百多元的存款。

  甚至,在她幾乎要放棄時,憑著一種直覺,她敲開了牆角一個小木匣的底板,在隱秘的夾層里,找到了用紅布包著的兩根小黃魚!將所有現金、存摺上的數字和金條加在一起,總共竟有六千一百多塊錢!這個數字讓她倒吸一口涼氣,易中海這些年,竟是攢下了如此厚實的家底,卻讓她常年過著精打細算、近乎摳搜的日子。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廚房碗櫃頂上那個落滿灰塵的鐵皮餅乾盒上。她心裡一動,搬來凳子,踮起腳,有些費力地將其取下。吹開厚厚的灰塵,打開生鏽的盒蓋。裡面果然如她所料,有厚厚一沓零散的鈔票,大多是十元、五元的,仔細數下來,竟有將近九百塊!而壓在這些錢下面的,是幾封已經泛黃、帶著些許霉點的信件,信封上的落款,正是何大清。

  下午,譚金花請來了街道辦的兩位幹事做見證。她先去銀行,把所有的錢分成兩半,再把屬於傻柱的錢從易中海的那一半單獨拿出來,又拿出三百元,剩下的存好。她請街道幹事陪同,直接去法院繳納了易中海的罰金,並讓街道辦詳細記錄了這筆錢的去向,寫了見證書留檔,與易中海徹底釐清。

  每一筆帳,她都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光明磊落,不占絲毫便宜,也絕不拖泥帶水,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譚金花,離了他易中海,活得堂堂正正。

  傍晚時分,院裡下班的人陸續回來,炊煙裊裊升起。譚金花拿著那個鐵皮餅乾盒,站在垂花門下,靜靜地等著。當看到傻柱那熟悉的身影走進中院時,她深吸一口氣,迎了上去。

  「柱子,你過來一下。」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傻柱疑惑的目光中,她將餅乾盒穩穩地塞到他手裡:「這是大媽替你爸、更是替你自己,從易中海那兒連本帶利拿回來的。法院判的1470塊錢,一分不少,都在這兒。最重要的是這個,」她特別指了指那幾封泛黃的信,「這是你爸當年從保定寄來的信,全被易中海這黑了心的藏起來了,沒讓你們兄妹看到一個字。現在,物歸原主。」

  傻柱愣愣地接過這突如其來的盒子,下意識地打開。當看到裡面那厚厚一沓鈔票,尤其是拿起那幾封信,看到信封上父親那熟悉又陌生的字跡時,這個平時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寬厚的肩膀微微顫抖,一時竟哽咽著說不出一個字來。多年的委屈、誤解、憤懣,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這時,也有不少好奇的鄰居被這不同尋常的一幕吸引,圍了過來。譚金花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對著這些熟悉的街坊四鄰宣布,像是在對過去的自己告別,也像是在向新生活宣誓:「老少爺們兒,姐妹們,大家都聽著。從今天起,我跟易中海已經辦清了所有手續,離婚了。街道和法院都蓋了章。以後,大家就別再叫我一大媽了,那都是過去式了。叫我本名——譚金花吧!或者,按年紀,叫我一聲譚大姐、譚大媽,都行!」

  這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池塘的巨石,頓時激起了千層波瀾和嗡嗡的議論。

  賈張氏撇撇嘴,三角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帶著一股酸腐氣:「嘁……離了婚還能是啥光彩事?傷風敗俗!這以後算誰家的人?回娘家?娘家能容你?女人家家的,到底還是得靠著男人才行,才能有口安穩飯吃。鬧到這步田地,把自己弄得不上不下,嘖嘖嘖……」她搖著頭,仿佛譚金花做了什麼愚不可及的蠢事。

  其他一些上了年紀的大媽大嬸則表情複雜得多,三三兩兩交頭接耳。有人面露同情,低聲嘟囔:「唉,說起來老易這事兒做得是太缺德,太傷人心了,離了也好,金花妹子也算是跳出火坑了,省得跟著那種人受一輩子罪……」

  但也有人覺得新奇又茫然,更多的是擔憂:「這……這真能離啊?以前光聽說書上、戲文里有,咱院裡可真沒見過……這離了婚,無兒無女的,以後日子可咋過?一個人多難啊……生病了都沒人端碗水……」她們的眼神里或許有一絲對譚金花勇氣的佩服,但更多的是一種根深蒂固的、對離開男人獨自生活的恐懼、擔憂和不確定,仿佛那是一條絕路。


  幾個蹲在牆角抽菸的老爺們兒則大多搖頭晃腦,覺得女人家就是事多,不懂事。「老夫老妻幾十年了,有啥深仇大恨過不下去的?湊合著過唄,誰家不是這麼過來的?鬧離婚,丟不丟人?讓外院的人怎麼看咱們95號院?」「就是,一個女人,沒個男人當家立戶,頂不起門頭,以後指望誰?喝西北風去?我看吶,遲早有她後悔的時候!」

  然而,處於這輿論漩渦中心的譚金花,此刻內心卻異常平靜,甚至感受到了一種輕鬆。她不再是「一大媽」,不再是易中海的附屬品和遮羞布,她是譚金花,一個可以自己決定明天吃什麼、錢怎麼花、無需再活在巨大謊言和無盡壓抑里的、完整的、獨立的「人」。

  雖然前路未知,必然艱難,但那種腳踏實地的、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新生感覺,讓她第一次真正挺直了腰杆,連呼吸都帶著自由和希望的味道。

  暮色漸深,四合院裡的炊煙和喧鬧的議論聲漸漸平息,各家燈火亮起,準備著簡單的晚飯。但中院賈家屋裡,卻沒有往日的煙火氣,貪婪的情緒正在秦淮茹心中瘋狂滋長、發酵。她從窗戶縫裡,從婆婆賈張氏咬牙切齒中拼湊出了一個讓她心臟狂跳的消息——傻柱拿回了一大筆錢!足足有一千四百七十塊巨款!!

  這麼多年,她在刻薄算計的婆婆賈張氏手下討生活,像個三等丫鬟,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計算了再計算。婆婆死死攥著公公的撫恤金和賈東旭的大部分收入,像防賊一樣防著她,嘴上卻永遠哭天搶地喊著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棒梗和小當吃不飽、穿不暖,把她架在火上烤。她每天精打細算,為一分錢、一根蔫巴菜葉能跟菜市場的小販磨破嘴皮子,夜裡看著孩子們熟睡卻明顯帶著菜色、瘦弱的小臉,心裡就像被針扎一樣疼,充滿了無力和愧疚。她太需要錢了!迫切需要!

  有了這筆錢,哪怕只是一部分,就能立刻、徹底地改變她和孩子們的生活!

  必須讓傻柱繼續幫襯自己!他以前就經常帶飯盒,接濟自家,雖然動機不純,但現在他更有錢了,沒理由不幫!她自信有一萬種方法可以讓他心甘情願地把錢掏出來——訴苦、示弱、掉幾滴眼淚、偶爾給點似有若無的希望和觸碰……

  但緊接著,一股強烈的鄙夷和噁心感又猛地涌了上來,她眼前閃過傻柱那不修邊幅、邋裡邋遢的樣子,指甲縫裡永遠嵌著的黑泥和油污,身上那件散發著汗味和油煙味的破舊工裝,還有他每次盯著自己時,那毫不掩飾的、直勾勾的、帶著饞涎的目光,像黏膩的舌頭舔過她的皮膚。

  一想到他那眼神,秦淮茹就覺得像被最骯髒的鼻涕蟲爬過一樣,渾身起雞皮疙瘩,胃裡一陣翻騰。她秦淮茹,縱然再落魄,再艱難,也是這附近有名的漂亮姑娘,怎麼會看得上這樣一個粗鄙不堪、只知道圍著鍋台轉的糙漢廚子?

  「呸!」她在心裡狠狠地啐了一口,「就他那樣,給我提鞋都不配!渾身一股子豬油渣味兒,還想癩蛤蟆吃天鵝肉?做夢!」

  她只想最大限度地榨乾他的利用價值,吸吮他的血肉和錢財來滋養自己和兒女,卻絕不允許這個工具碰觸自己分毫,甚至在心裡還要拼命維持一種虛假的、居高臨下的優越感,來掩蓋自己伸手乞討的難堪。

  「得想個法子……得讓他主動把錢拿出來……心甘情願地拿出來……」秦淮茹眼神閃爍不定,算計迅速取代了短暫的掙扎和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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