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長夜心潮與暗手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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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沉得如同潑墨,四合院裡萬籟俱寂,傻柱躺在自家那張硬板床上,卻像烙餅一樣翻來覆去,壓得老舊床板不斷發出吱吱呀呀的抗議聲。

  他終於忍不住,又一次猛地坐起身,粗壯的手臂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火柴盒,「嗤」地一聲劃亮,橘紅色的火苗點燃了炕桌上那盞玻璃罩煤油燈的燈芯。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那鐵皮盒子,冰涼的觸感讓他微微一顫,仿佛那不是裝錢的盒子,而是一塊灼人的烙鐵。

  他打開盒蓋,裡面那幾封泛黃的信件,信封上「何雨柱、何雨水 收」的字跡,熟悉又刺眼,像一根根冰冷的針,扎著他的眼睛,也扎著他的心。拈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很薄,捏在手裡幾乎感覺不到分量,可他卻覺得有千斤重。

  他死死盯著那信封:何大清當年是多麼狠心決絕,一聲不吭就跟個寡婦跑了,像扔垃圾一樣拋下他這個剛能頂事的半大小子和還拖著鼻涕、嗷嗷待哺的妹妹雨水。那些年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飢一頓飽一頓,臉皮磨得比城牆拐角還厚,靠著在食堂偷摸帶點別人看不上的剩菜剩飯,厚著臉皮東家蹭一口、西家討一勺,才勉強沒讓雨水餓死在小床上。他記得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眼冒金星地去掏屋檐下的麻雀窩,記得冬天穿著漏風的破棉襖,凍得嘴唇發紫去撿煤核,記得別人家孩子有爹娘護著、寵著,而他和雨水只能像兩隻沒人要的小野狗,互相依偎著取暖,受盡了白眼和欺負……這一切的痛苦和難堪,都是因為這個狠心絕情的爹!

  想到這些,他胸口就堵得慌,一股邪火直衝頭頂,燒得他眼睛發紅,恨不得立刻把這些信撕個粉碎,扔進灶膛里燒成灰,隨風散了,就當那個人從來沒存在過!就當自己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可是……另一個執拗的聲音,又在心底最深處冒了出來,帶著一絲可憐的期盼:他這些年……在保定過得怎麼樣?那個姓白的寡婦對他好嗎?是真的把他籠絡住了,還是也受了氣?他……有沒有哪怕一瞬間,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過四九城裡的他和雨水?想起過這個被他像扔破包袱一樣拋下的家?這信里……到底會寫什麼?是冷漠的敷衍,是假惺惺的問候,還是……會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和真心的牽掛?

  這種想知道、又怕知道、既渴望又恐懼的矛盾心情,像兩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拉扯著他的心肝五臟,快要把他整個人撕成兩半。他拿著信,想要用力撕開,可又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

  他怕。怕看到絕情冷漠的話語,把他心底那點可憐巴巴的期盼徹底澆滅。也怕……怕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溫情和悔意,會動搖他積累了這麼多年的恨意這座大山,讓他不知該如何自處,讓他的怨恨變得像個笑話。

  最終,他像是被這種劇烈的內心交戰抽乾了所有力氣,猛地喘了一口粗氣,粗暴地將那封信重新塞回了餅乾盒裡,「啪」地一聲重重合上了蓋子。

  他吹滅了煤油燈,重新重重地躺回床上,算了……他悶悶地想,一個人看算怎麼回事?是好是歹,是刀山是油鍋……

  等周末吧。

  等雨水學校休息回來。

  是好是歹,是怨是念,是斷了這念想還是……這事兒,得和他妹一起扛。雨水也有知道的權利。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子時剛過,林彥的身影如同融入了陰影本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四合院,向著醫院的方向飄然而去。

  醫院的夜班護士正支著胳膊在值班台上打盹,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濃重的消毒水味道冰冷地瀰漫在靜止的空氣里。林彥如同鬼魅般穿過昏暗的長廊,停在了聾老太太所在的那間單人病房外。門鎖悄無聲息地彈開又合上。

  病房裡只亮著一盞光線黯淡的壁燈,勉強映照著病床上那個蓋著白色床單、枯瘦得幾乎只剩下一把骨頭的身影。聾老太太依舊靜靜地躺著,雙目緊閉,眼窩深陷,臉色在昏黃燈光下顯得蠟黃而毫無生氣,比之前更加消瘦憔悴,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高高的顴骨像兩座孤零零的山峰凸起。由於長時間昏迷且缺乏細緻周到的照料(譚金花近日忙於離婚和財產分割,身心俱疲,無暇他顧),雖然醫院靠著打營養針維持著她最基本的心跳和呼吸,但無人頻繁地為她擦洗身體、翻身按摩,一股混合著汗液、藥物和衰老體味的難聞氣味,淡淡地縈繞在病床周圍。

  林彥靜靜地站在床前,他伸出手,輕輕懸停在老太太的口鼻之上,並未直接接觸。

  靈力波動從他指尖溢出,如同最細的絲線,緩緩滲入老太太的顱骨之內。林彥心念微動,那團蟄伏的靈力如同受到召喚般,被一絲絲地抽離出來,如同潮水退去,重新匯入他的指尖,消失不見。

  這潭水,剛剛因為易中海的徹底倒台和譚金花的毅然獨立而沉澱了片刻,顯出一點短暫的清明。但現在,隨著這條老「鲶魚」被重新扔回水中,只怕再也難以保持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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