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真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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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似各行其道,彼此為敵,實則皆被欲望捆綁。職場沒有純粹的受害者,更沒有乾淨的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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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浩文回京這天撞上禮拜五,曾佳也應了史軍的約,還真被提溜回家給他媽當廚子做飯去了。

  史軍把曾佳吹得天花亂墜,說她東北菜做得那叫一個地道。曾佳心裡罵著娘,臉上還得擠出笑,吭哧吭哧在廚房忙活仨鐘頭,整了六菜一湯。

  那老太太端坐主位,筷子尖兒跟欽差大臣點卯似的挨個菜扒拉。

  「這鍋包肉炸老了呀,咬著硌牙!」

  「這排骨,哎喲,齁甜的,你這是當蜜餞吃呢?」

  「地三鮮,火候太淺了啊。」

  「紅燒帶魚也太咸了?你這是打死賣鹽的了!」

  史軍媽優雅地擱下筷子,給了總結陳詞,「你們東北人做飯啊,就是油大鹽重,吃著都齁嗓子眼兒!」

  曾佳臉上那職業假笑都快凍僵了,怪不得史軍那副「爺天下第一」的德行,合著遺傳基因在這兒呢。

  「媽,您放心,下回小佳就知道了,一準兒按您的口味來。」史軍一副孝子賢孫的樣兒,趕緊上前打圓場。

  下回?曾佳白眼差點翻到後腦勺,還真當她是包月廚娘啊!她的這口窩囊氣,必須全算張志山頭上,回頭獎金不給翻倍,這事兒她沒完沒了!

  好不容易熬到飯點兒結束,保潔阿姨踩著點進門。曾佳心裡阿彌陀佛念了三遍,謝天謝地,她最討厭刷碗了。

  誰知史軍媽眼皮子一撩,指揮保潔阿姨去她臥室:「你進屋去把我那幾件羊絨衫疊了。」然後下巴頦兒沖廚房一點,指使曾佳,「你做的飯,廚房你就歸置了吧。」

  曾佳當場石化。

  合著真把她當免費勞力考驗了?這哪是想找兒媳婦,這是相當慈禧太后了!但想想史軍的本事和自己的工作,這口窩囊氣她也只能咬牙忍了。

  她只想趕緊伺候完這祖宗,然後老死不相往來,就沖這老婆子,真的嫁進他們家,還不如找根兒龍鬚麵上吊痛快呢!

  曾佳在廚房幹著活兒,他家客廳不大,娘倆兒有一搭沒一搭的嘮閒話。史軍媽也沒小聲嘀咕,那話跟長了腿兒似的,全鑽曾佳耳朵眼裡了。

  「個頭兒還行,就是學歷差點意思,只是個本科,還不是清北的。」

  「東北的丫頭心眼兒都活泛著呢,可別是個鳳凰女,奔著咱家戶口本兒來的。」

  「真跟她老闆沒事兒?秘書那活兒……嘖,我可不信能有乾淨的。」

  「你要真稀罕她,也行。讓她把工作辭了,先給咱家生個孫子再扯證兒。」

  「啪嚓啪嚓」幾聲清脆的響。

  客廳的母子對話戛然而止。

  曾佳看著地上那堆景泰藍的「遺體」,心裡叫一個痛快。

  她滿手洗潔精泡泡,手裡還拎著倆無辜的碟子,臉上卻演出驚慌失措:「對不住對不住,我怕這盤子消毒不徹底,手一滑……您看這事兒鬧的!」那眼神里的挑釁,擺明了「老娘就是故意的」,瞎子都看出來是報復了。

  史軍媽的臉,綠得跟剛醃好的老黃瓜似的,張嘴就要開罵。史軍趕緊喊保潔阿姨來收拾殘局,臉色也沉得像鍋底,曾佳這一出實在全出乎他意料。

  曾佳麻溜兒地解下圍裙,洗乾淨手,抓起包就往外走:「史總,您一直是金鳳凰,我這東北來的小家雀兒從沒想過高攀的。難得休一天假,我就先撤了,您二位慢慢聊。」

  ……

  「曾佳,我以為你是個明白人。我是真心想娶你才帶你回家的。我媽那人刀子嘴豆腐心,有一說一,你怎麼還矯情上了?」史軍跟著她到小區門口,開門見山,帶著點被冒犯的慍怒。

  「史總,您抬舉了。」曾佳直接捅破窗戶紙了,「我真沒那意思。天意現在亂成一鍋八寶粥,我哪有工夫琢磨別的?我不想結婚,況且咱倆什麼關係都沒有,扯結婚倆字挺荒唐的。」

  史軍似乎沒當回事,話里還帶著鉤子:「我也沒讓你立馬就辭職。而且我對你還不夠意思?張志山那攤子事兒,你一個電話,我不說辦就給你辦了?」

  「您介紹的律師,張總不也用了麼?」曾佳淡淡一笑,那律師費是市場價三倍,誰的心裡能沒本帳?錢他要,人也要,做他的春秋大夢呢?


  史軍還想再掰扯兩句,他媽的奪命連環call就追來了,催他趕緊回家,別跟外面太久,生怕寶貝兒子被這「心機東北妞」給拐跑了。

  曾佳叫的網約車剛好也到了,她拉開車門鑽進去,感覺渾身骨頭縫兒都透著舒坦,人跟人要是氣場不對付,同處一室連空氣都是餿的。

  她剛癱進自家沙發想喘口氣,張志山的追魂奪命call又響起來了,「你跟史軍在一起沒?你說讓他再給余莉那事兒添把火咋樣?」

  曾佳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彈起來,「張總,收手吧!」

  她的耐心到了極限,語氣也跟著重了,「余總那是什麼段位?太了解您了,萬一她手裡還憋著王炸呢,您這不是上趕著往槍口上撞嗎?咱業務線已經牛逼plus了,您消停會兒成不?非鬧到沒法收場了才算數的嗎?!」

  張志山那頭還嘴硬:「她來得及反應麼?」

  「您那點兒老底兒夠扒幾層皮的啊?」曾佳直接捅他肺管子了,「轉移資產、小情人、私生子……您心裡真沒點兒數嗎?!」

  張志山被噎得夠嗆,不依不饒的勁兒泄了,「行吧,等香港那邊穩了再說吧。」電話啪嗒一聲,掛了。

  曾佳的心情簡直像被狗啃了,難怪新聞天天報中年猝死跳樓,整天泡在算計和負能量里,就算多拿倆錢兒也忍不了。

  要說她對史軍完全沒動過心思,那是扒瞎。可今天這「高門大戶一日游」,徹底把那點火星子給澆滅了。

  不提史軍那「一切為你好」的膩歪勁兒,她也沒那委曲求全的本事,看那陰陽怪氣的媽,她都想下點耗子藥。所以還是靠自己賺錢更踏實。

  曾佳臉上火辣辣的,這事兒要讓王浩文知道,還不得好一頓擠兌她?

  想到王浩文,她突然發呆。之前忙得腳打後腦勺不覺得,現在一閒下來,屋裡屋外,好像哪兒哪兒都飄著王浩文的魂兒!

  她一個激靈坐起來,不能就這麼萎靡了,好不容易喘口氣兒,得出去撒撒歡!

  王浩文這邊兒也沒好到哪兒去,焦頭爛額的。他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拎著大包小盒去給那傳媒公司老闆賠罪。人家砸錢養起來的博主大號說封就封,擱誰都得急眼的。

  對方夾槍帶棒損了他小半個鐘頭,唾沫星子差點把他淹死。王浩文的腰都快鞠斷了,出門扶牆捶了老半天,才勉強把脊梁骨給捋直了。

  他垂頭喪氣去給余莉匯報,余莉還憋著一肚子邪火不忿呢,「連這都讓張志山輕輕鬆鬆躲過去啦?他是踩了啥狗屎運氣哦?這件事絕對不可以就這麼算了,儂去幫我轉告那邊,叫受害者儘管去告,打官司的律師費統統由我們來出,一分都不用他們操心!」

  王浩文瞬時落了臉色,沒了好耐心,這娘兒們腦子讓門擠了咋的?他訝異余莉這麼精明的女人也犯渾,合著但凡沾上感情,甭管多精明的人腦子都得進二斤水。

  「余總,真撕破臉鬧到兩敗俱傷,咱就虧大發了。他那邊現在還不知道咱們聯繫了國際投行這張底牌,真把他逼急了眼,狗急跳牆,把事兒捅破天,咱這殺手鐧可就廢廢了。況且您跟他置氣,掉價不掉價啊?您多大身份,犯得著跟他一般見識嗎?!」

  「我這為了拉投資,在上海跑前跑後,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您倒好,一時上頭耍意氣,回頭把咱這攤子全砸了,從頭再來、重新修煉?您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啊!」

  余莉也明白王浩文說得在理,就是那口氣頂在心窩下不去:「行了行了,儂先去忙吧,阿拉再想想……」語氣充滿濃濃的不甘心,剜了王浩文好幾眼。

  王浩文如蒙大赦,趕緊逃離余莉那金光閃閃的別墅。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把心裡那點大實話禿嚕出來。

  BJ三月的風,早就不刺骨了,可他心裡堵得慌,胸窩那裡都快捶出繭子了,悶氣感也下不去。

  他漫無目的地瞎溜達,不知走了多久,一抬頭,這不是上學那會兒,跟曾佳老泡著的那家電影院嗎?

  多久沒看過電影了?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現在就想把腦子掏出來放空,卸載掉這一身的憋悶。他想也沒想,衝進去買了張時間最近還有座兒的票,管它演啥呢,只求個舒坦,看了再說吧。

  曾佳攥著一張皺巴巴的《鏢人》電影票,懷裡抱著一大桶爆米花,胳膊肘還夾著一瓶冰可樂,瓶身的水珠蹭得她袖口發潮。她佝僂著腰,像只偷摸覓食的貓,踮著腳尖往第六排中間的座位蹭。

  剛把爆米花放在扶手上,曾佳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僵住。後排那個縮在角落、腦袋快埋進胸口的身影,怎麼那麼像王浩文?她下意識把腦袋往座椅靠背里縮了縮,眼睛卻忍不住往後瞟。

  那熟悉的外套,那低頭時緊繃的肩線,哪怕看不見臉,也能確定是他。

  後排的王浩文,從曾佳一進影廳就認出她了。畢竟是睡了五年的人,就算她裹得跟粽子似的,他也閉著眼都能認出來。可他愣是死死低著頭,盯著自己鞋尖,連大氣都不敢喘,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釘在座位上紋絲不動,別說打招呼了,連抬頭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慫了?好像是。心虛了?大概也有點。

  他也說不清這份彆扭勁兒打哪兒來,甚至有點怕她。

  曾佳也趕緊往座位里又縮了縮,心裡默念八百遍阿彌陀佛,只盼著王浩文別看見她。

  她躲出來就是為了甩掉家裡的影子,結果真人杵這兒了,這他媽叫什麼事兒?好好一場放鬆的電影,瞬間變得如坐針氈,連懷裡的爆米花都沒了香味。

  好不容易熬到影廳里的燈光「唰」地一下全滅,銀幕亮起一束光,才稍稍緩解了尷尬。當此沙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出現在銀幕上,曾佳狠狠往嘴裡塞了一大把爆米花。

  行吧,老娘就是個顏狗。管他什么正派反派,管他身後坐著誰,帥哥的臉總能治癒所有糟心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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