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和你爸嘮兩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電話那頭裝爹,這頭冷汗淌得能澆二畝地——職場這點兒破事兒,整得跟刀尖舔蜜似的。

  -----------------

  看著張志山不依不饒的架勢,曾佳心尖兒直打顫,她知道躲不過去了,只能硬著頭皮把手機遞過去。

  她指尖冰涼,抖得跟篩糠似的。幸虧她早把王浩文備註改成了「頂樑柱」,冒充老爸也說得過去了。

  「喂,老哥啊!我是張志山,天意集團的!」張志山把手機死死貼在耳朵上,舌頭打著捲兒,酒氣仿佛能順著電波傳過去,語氣熱絡異常。

  電話那頭的王浩文,聽見這名號腦子「嗡」一聲,頭皮炸得發麻,哆哆嗦嗦不敢張嘴。

  這哪是嘮嗑啊?分明是黑白無常來鎖魂啊!

  可僵了這兒了,不吱聲也不合適,他只能狠咬著後槽牙,捏著鼻子,強擠出京片子硬摻東北大碴子的味兒:「哎……哎張總啊!聽著了聽著了!俺是曾佳她爹!閨女擱你那旮旯混飯吃,真是祖墳冒青煙了,你多擔待啊!「

  剛禿嚕完,他自己先臊紅了臉,這東北話造得跟春晚小品似的,尷尬的能摳出三室一廳了!

  「老哥!」張志山沒在意口音,眼珠子黏在手機屏上,舌頭雖大,話題追得賊緊,「你給句準話,東北的山參靈芝黑木耳,貨源夠不夠硬?能幫著聯絡基地大批量走貨不?「

  曾佳在旁邊聽得心臟「砰砰」狂跳,別說王浩文了,就算是她真親爹,這話題也嘮不上幾句啊!她死死攥著衣角,盼著王浩文趕緊糊弄幾句話把張志山給打發了。

  可王浩文急得後脖頸子汗流成河,腦子根本沒轉,只想著怎麼編排口音別露餡兒了,「硬!必須槓槓硬!俺們那旮旯,老農把參當親兒子伺候,早整成產業鏈了!要多少?管夠!」

  他故意把話說得「實誠」,想把話頭往虛處引,張志山擰著眉,把手機又往耳朵上懟了懟,酒勁兒糊著腦子,可那精明勁兒沒散:「哎?老哥,你這調門兒……咋帶點京片子味兒?你不是土生土長東北人啊?「

  曾佳腿一軟,差點出溜兒到地上去,王浩文更是魂飛魄散,這老狐狸,灌成這德行了還這麼難纏呢?

  王浩文終於腦子轉了轉,急中生智,往「北漂老炮兒」上靠攏。他嗓門拔得老高,還帶著點混不吝的勁兒,「哎呀張總啊,你這耳朵可真尖!年輕時候俺在BJ幹過裝修,整整幹了十來年兒,天天跟BJ工友打交道,口音也他娘的串了!」

  他使勁把「俺」字咬得梆硬,把話頭往人情上拽,「你就放一百個心!需要俺幹啥儘管言語!閨女擱你手底下呢,俺這當爹的能不出力嗎?「

  張志山將信將疑地撓撓頭,酒勁兒又一陣陣的往上頂,舌頭更拌蒜了:「那……那你說說,山參……啥行情?年頭夠……夠足不?「

  曾佳在旁邊聽得氣兒都不敢喘,這會兒還來了上進心的勁兒!喝得親媽都不認了,還揪著人參不放呢,跟人參有仇咋的!

  王浩文後脊樑的汗又「唰」地下來一層,他哪懂人參幾斤幾兩,手指頭在褲縫上面蹭掉冷汗,趕緊偷偷摸摸點開豆包查「吉林人參」。他一邊看資料一邊嘴皮子硬掰:「張總您真是行家!掏心窩子說,俺們那兒的山參,全是老林子裡野生的!年頭就瞅那……須子,對,須子,根根帶勁兒,絕不是大棚里的水貨!「

  他一邊胡謅,一邊祈禱別再往下問。

  「那包……包一座山……得多少銀子啊?」張志山眯縫著眼,噹啷又來了一句。

  王浩文的手指頭懸在「豆包」查詢頁面,根本按不下去。

  你丫倒是問點兒靠譜的,問這「豆包」都不可能馬上給數據的話,他拿什麼編啊?!

  「張總啊,您別笑話俺啊,這也不是俺的本行,您想知道啥細的,俺回頭都幫你去打聽。」

  「成,那你給我留個電話,咱倆加個微信,回頭我直接找你細說!」

  王浩文嚇得差點兒把手機撇出去,他通訊錄里只有未來丈母娘,上哪兒找曾佳親爹的電話號去加微信啊!

  「喂喂喂,老哥咋不說話了?」張志山催了句。

  「那個……」王浩文豁出去了,索性也「喂喂餵」上了,「餵?喂喂?哎喲俺這破手機要歇菜!信號也完犢子了!張總您剛說啥?電話?133……喂喂餵?哎呀,聽得見嗎?真他娘的耽誤正事兒!」

  王浩文扯著嗓子喊,假裝信號斷斷續續。他第一次內心瘋狂嘶吼:快掛!快掛!快他娘的掛電話啊!


  張志山又跟著「喂喂」兩聲,還舉著手機在酒店大堂找信號,正好一個外賣電話打進來,「叮鈴鈴」把語音通話給沖斷了。

  曾佳跟搶傳家寶似的,「嗖」地奪回手機。她語氣慌裡慌張,心虛到牙都打顫了:「對不住張總!我點的外賣到了,呵呵,餓一天了還沒吃上飯呢!「

  她生怕張志山不信,趕緊把顯示「外賣小哥」的來電屏幕懟他眼前晃了晃,扭頭就朝旋轉門衝去找外賣小哥。她接過炒飯袋子,還特意跑回來掀開蓋兒,讓踉踉蹌蹌跟過來的張志山瞅了眼。

  熱氣騰騰的雙拼飯,油光鋥亮。

  可曾佳真是一點食慾都沒了。

  張志山思路被打斷,酒意似乎更濃了些,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行吧,你……你快吃,我……我先上去躺會兒……」說著,他眼神迷離地站起來,身體晃動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向電梯口摸去。

  曾佳眼巴巴地瞅著,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電梯裡,她才像被抽了筋的軟骨頭,靠在冰涼的玻璃門上就軟趴趴的不想起來了!

  但她也沒敢多停留,緩口氣,一溜兒煙奔回房間,「咔嗒」一聲反鎖。緩了好一陣兒,才發現衣服早被冷汗濕透了。

  她哆嗦著手,又一次撥通王浩文視頻。

  屏幕一接通,倆人對視了三秒,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突然同時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瘋狂大笑。

  「哎媽呀!你那東北話……哈哈哈……」

  曾佳捂著笑抽筋的肚子,眼淚都飆出來了,「俺們那旮旯?王浩文你擱哪個屯兒進修的啊!得虧他喝成爛泥了,不然再嘮兩句,你褲衩子都得讓人扒了!」她抹了把笑出的淚,又摸了摸濕透的後背,誰能想到半夜三更在大堂還能撞上張志山!

  王浩文笑得癱在床上,四肢攤開,宛若一條死狗,「我有啥招啊!還不得硬著頭皮上!再說,說是你男朋友咋了?非說是你爸,我就這麼見不得光啊?」

  「我這不是做賊心虛嘛!」

  曾佳打開外賣包裝,朝嘴裡就塞一大口炒飯,含糊不清地說,「我怕他把你聲音聽出來,而且那老狐狸貓一陣狗一陣的,萬一哪天心血來潮讓我帶男友見面可咋整?」曾佳想把一切可能性全部堵死。

  王浩文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口像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堵了一下,「那後天我還去機場接你不?」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和小心翼翼。

  「別接了。」曾佳扒拉著飯粒的動作頓了頓,眼底的光芒也暗了,「我先蹭他的車回市里,到了再聯繫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別橫生枝節了。」

  兩人似乎都失去了繼續吐槽的興致,草草掛了視頻。曾佳一門心思埋頭狼吞虎咽,試圖用食物壓驚。

  可嚼了兩口,張志山剛才醉酒狂拼業務的臉又晃悠到她眼前了。按說他和余莉也是校園情侶,一路拼殺出來,咋就鬧到摔杯子砸碗,非要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她跟王浩文也是大學好上的,現在一塊兒在職場撲騰,難不成他倆將來也……這念頭就像冰冷的毒蛇一樣,猛地從心裡竄出來,曾佳被自己嚇了一個激靈,差點被炒飯噎住。

  「呸呸呸!」她懊惱地朝旁邊連啐三下,仿佛要吐掉這晦氣。

  「不可能不可能,我倆跟他倆不一樣!」

  難怪王浩文總說她杞人憂天,她這胡思亂想的臭毛病真是得改改了!

  把還剩一半的炒飯盒往旁邊一推,曾佳深吸一口氣,她重新打開了電腦屏幕,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密密麻麻的報價單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