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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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拙眼中精光一閃。

  他不退反進,左手畫圓,一記「橫拳」格開剛子的右手,右手握拳如鑽,帶著一股螺旋勁,直鑽剛子的左肋。

  形意·鑽拳!

  「砰!」

  一聲悶響。

  剛子只覺得左肋一麻,像是被鐵棍捅了一下,半邊身子都酸了。但他畢竟皮糙肉厚,一身肥肉卸去了大半力道。

  「小兔崽子,有點勁兒啊!」

  剛子被打出了凶性,也不管肋下的疼痛,暴喝一聲,雙臂如鐵箍般猛地合攏,想要把陳拙死死抱住。

  這是摔跤里最無賴也最有效的「懷中抱月」。只要被抱住,憑他那身蠻力,能把人的肋骨勒斷。

  陳拙只覺得呼吸一窒,那股子汗腥味混合著殺氣撲面而來。

  但他沒有慌。

  在金手指的視野里,剛子的動作被拆解成了無數個慢動作幀。肌肉的蠕動、骨骼的摩擦、勁力的走向,全都一清二楚。

  這才是金手指真正的恐怖之處。

  它不僅僅是透視,更是一種近乎掠奪的「解析」。

  只要讓陳拙看清了對方發力的核心肌群,摸透了勁力的運轉路線,他那經過前世理論武裝的大腦,配合這具形意傳人的身體,就能在短時間內強行復刻出對方的絕學。

  看一次,懂原理。

  看兩次,能模仿。

  看三次,就是自己的了。

  「原來這招『懷中抱月』,關鍵在於腰脊的合勁……」

  陳拙心裡罵了一句。

  這孫子勁兒真大。

  他就像是一個貪婪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眼前這個「陪練」身上的一切武學養分。

  在極度危險中,竟然還有閒心去模仿對方的發力,要是讓對方知道了,估計得噴血了先。

  陳拙身體裡的鏡像神經元瘋狂運作,強行控制著肌肉去復刻那股子蠻橫的勁力。

  就在剛子雙臂即將合攏的瞬間,陳拙突然矮身,縮成一團,像是個刺蝟。

  緊接著,猛地炸開!

  形意·崩拳!

  雙拳如炮,重重地轟在剛子的小腹上。

  「崩拳如射箭,打倒還嫌慢。」

  這一下,借著剛子自己合攏的力道,再加上陳拙爆發的整勁,威力何止翻倍。

  「唔!」

  剛子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轟得倒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捂著肚子,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會功夫?」

  「只會一點殺人的功夫。」

  陳拙緩緩收拳,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餓了。

  拉了小半天,沒吃飯,這會肚子空空,打起來,消耗更多。

  每一次爆發,都在透支他那點可憐的體能儲備。胃裡的飢火燒得更旺了,眼前陣陣發黑。

  不能拖了。

  再拖下去,自己先得餓暈過去。

  「再來!」

  剛子被激怒了,他堂堂「小摔跤王」,要是連個蹬三輪的都拿不下,以後還怎麼混?

  他怒吼一聲,再次撲了上來。這一次,他不再留手,使出了看家本領——小袖手。

  只見他右手扣住陳拙的手腕,手腕一翻,肘底猛地向下一沉。

  「給我斷!」

  這一沉,帶著股子千斤墜的整勁。

  同時,指甲深深地摳進陳拙的肉里,順著骨縫就要往反方向擰。

  中國式摔跤絕技——小袖手。

  講究的是「拿死、沉肘、翻腕、脆斷」。

  這一招若是吃實了,別說是手腕,就連小臂的尺骨和橈骨都能給你擰成麻花,整個人更是會被這股螺旋勁帶得失去重心,一頭栽倒在地上,任人宰割。

  「給二爺跪下!」

  剛子暴喝一聲,聲若洪鐘,震得胡同兩邊的積雪都簌簌落下。


  然而。

  預想中骨骼碎裂的脆響並沒有出現。

  陳拙也沒有跪下。

  就在剛子發力的那一瞬間,陳拙並沒有驚慌。

  相反,他那雙原本枯寂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種奇異的亢奮。

  「等的就是你這招!」

  金手指全功率運轉,將「小袖手」的發力奧秘解析得淋漓盡致。

  陳拙的手腕順著對方的勁力詭異地一旋,卸掉了那股子脆勁。緊接著,反手一扣!

  同樣的動作。

  同樣的沉肘。

  同樣的翻腕。

  但是,更快!更狠!

  「咔嚓!」

  剛子的手腕應聲而斷。

  「啊——!」

  慘叫聲剛出口,就被陳拙接下來的動作堵了回去。

  陳拙借著擰斷手腕的勁力,順勢向懷裡猛地一拉,左腳插入剛子襠下,右肩如攻城錘般撞了進去。

  形意·貼山靠!

  再加上剛學來的摔跤絆腿技巧。

  兩股勁力在這一刻完美融合。

  但因為極度飢餓,陳拙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那種感覺,就像是餓極了的野獸看到了獵物。

  在那一刻,眼前的剛子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阻擋他去尋找食物的巨大絆腳石。

  「滾開!!!」

  他在心裡咆哮。

  原本只想把人撞飛的三分勁力,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瞬間暴漲到了十二分。

  如洪水決堤,傾瀉而出。

  「砰!!!」

  這一聲巨響,如同悶雷炸裂。

  剛子那龐大的身軀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

  「咚!」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好死不死,他的後腦勺正好磕在了牆角一塊突出的鋒利磚頭上。

  剛子身子一挺,然後軟綿綿地滑落。

  他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陳拙,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

  他的後腦勺下面,一灘殷紅的血跡迅速蔓延開來,染紅了地上的白雪。

  只有那眼神里,殘留著無盡的驚恐和後悔。

  那是生命流逝的眼神。

  「咯……咯……」

  剛子抽搐了兩下,腦袋一歪,不動了。

  吹燈拔蠟。

  胡同里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電線的嗚嗚聲。

  陳拙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屍體,整個人都僵住了。

  大口喘著氣,汗水如漿。

  殺人了?

  我沒想殺他……我只是……餓……

  剛才那一瞬間,餓意上頭,他反而有些不知道怎麼控制自己的力道。

  這一下出去,力道是大了點……

  「死……死了?」

  陳拙顫抖著手,伸到剛子鼻子底下探了探。

  沒氣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瞬間從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這可不是打架鬥毆,這是人命官司!

  「不能讓人看見……不能……」

  陳拙讓自己冷靜下來。

  胡同里空蕩蕩的,那個修車的獨眼老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沒影了。

  但現在顧不上了。

  陳拙咬著牙,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

  看著那具龐大的屍體,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處理掉。

  扔在這兒肯定不行,明天一早就會被發現。這年頭,雖然還沒開始監控或者是監視,但要是出了命案,那也是天大的事。警察、聯防隊、加上各個單位的保衛科,能把這地皮翻過來三尺。


  一旦查到自己頭上,就是吃花生米的命。

  忽然,他想起了什麼。

  這條胡同盡頭,靠近鐵路貨場那邊,有一片廢棄的防空洞入口。那裡塌了一半,平時根本沒人去,只有野狗和老鼠出沒。

  「埋了。」

  陳拙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事已至此,只能毀屍滅跡。

  不能拖著走。

  拖著走會留下一條明顯的壓痕,就算下雪也蓋不住。用車推,雖然費勁,但留下的只是車轍印,在這大雪天裡,混在其他車轍里很難分辨。

  他咬著牙,費力地把剛子的屍體搬上了那輛半殘的三輪車。

  回頭一看,牆角那灘血紅得刺眼,像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得蓋住。」

  陳拙強撐著那一陣陣襲來的眩暈,用腳把周圍的積雪踢過來,厚厚地蓋在血跡上,又用那雙破布鞋使勁踩了踩,直到看不出一點紅色,和周圍的雪地融為一體。

  做完這些,他才喘了一口粗氣。

  推著車,一步步往胡同深處走去。

  ……

  半小時後。

  廢棄防空洞深處,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陳拙靠著微弱的雪光,把剛子的屍體拖到了一個塌陷的坑洞裡。

  在推下去之前,他顫抖著手,在剛子身上最後摸索了一遍。

  人死如燈滅,但活人還得過日子。

  半包「大前門」。

  還有手上那枚沉甸甸的赤金大方戒。

  這鎦子是死面兒的,刻著「福」字,起碼有一兩重。

  陳拙把東西死死攥在手裡。

  這是剛子的催命符,也是他陳拙的救命糧。

  「塵歸塵,土歸土。」

  陳拙低聲念叨了一句,一腳把屍體踹進了坑底。

  緊接著,他發瘋似的往坑裡填土、填垃圾、填碎磚塊。

  直到把那個坑徹底填平,又搬來幾塊爛預製板壓在上面。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虛脫了。

  他從廢墟里爬出來,渾身是泥。

  「咣當。」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冰冷的牆壁,眼前一陣陣發黑。

  低血糖。

  嚴重的低血糖。

  剛才那一場戰鬥,加上拖屍體的消耗,抽乾了他最後的一絲力氣。

  眼前開始出現重影,天旋地轉。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樣。咚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腦仁疼。

  耳邊全是嗡嗡的耳鳴聲。

  「得……吃東西……」

  陳拙哆嗦著手,從兜里摸出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

  三塊五。

  這錢能買命。

  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扶著牆站起來,推著那輛報廢的三輪車,跌跌撞撞地往胡同深處走去。

  那裡通向火車站貨場。

  那裡,有肉。

  「得……吃東西……」

  陳拙哆嗦著手,想從兜里摸錢去買吃的。

  但摸了半天,手指僵硬得像是凍住了一樣,根本捏不住那幾張薄薄的紙幣。

  而且,就算有錢,這會兒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國營飯店的午市早就過了,晚市還得兩個鐘頭才開。小吃攤也都收了。

  「不行……不能死在這……」

  陳拙強撐著站起來,推著那是已經變成累贅的三輪車,跌跌撞撞地往胡同深處走去。

  他記得,穿過這條胡同,就是火車站的貨場。

  那是整個天津衛物資最豐富,但也最髒亂的地方。

  那裡也許能找到點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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