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巷伏殺
子時剛過，暗巷區下起了雨。
不是之前那種綿綿細雨，而是傾盆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般聲響。雨水順著屋檐淌下，在巷道里匯成渾濁的溪流，卷著垃圾和血污沖向低洼處。
啞婆婆的屋子裡，油燈火苗不安地跳動。
葉七渾身濕透地推門進來，臉色比外面的夜色更沉。他沒急著換衣服，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張被雨水浸濕的紙條，拍在桌上。
「剛截獲的消息。」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影盟要在天亮前動手。不是強攻，是『清場』。」
墨玄拿起紙條。紙上的字跡被雨水暈開大半，但還能辨認出關鍵內容：
「丑時三刻，南七巷至無聲巷區域，實施『淨街』。所有活口，格殺勿論。完成後布置炸藥，製造坍塌事故痕跡。夜梟令。」
「淨街......」墨玄的手指微微顫抖，「他們要把這片區域徹底清理，然後偽造成建築坍塌事故。這樣既能逼我們現身，又能向外界解釋為什麼會有大規模傷亡。」
「南七巷離這裡只有三條街。」葉七說，「丑時三刻是凌晨兩點。我們最多還有一個半時辰。」
林燼看向窗外——雖然只是畫出來的窗，但暴雨的聲音真實地傳來。他握緊拳頭，掌心的逆命紋在繃帶下微微發燙。
「婆婆這裡能守住嗎？」他問。
啞婆婆搖搖頭，用手語比劃。墨玄翻譯：「陣法能屏蔽探測，但擋不住炸藥和強攻。而且一旦他們用『淨街』的方式挨家挨戶清理，遲早會找到這裡。」
「那只能撤。」葉七說，「但現在外面全是影盟的眼線。暴雨能掩蓋蹤跡，但也會掩蓋敵人的腳步聲。我們一出去，很可能一頭撞進埋伏。」
進退兩難。
屋子裡只剩下暴雨敲打屋頂的聲音。
良久，墨玄開口：「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去。」
「哪裡？」
「『劫灰鎮』。」
葉七眼睛一亮：「赫爾墨斯自由港的地下避難所？那地方確實安全，但距離暗巷區至少五十里，中間要穿過大半個羲和城的監控區。我們現在這狀態......」
「有路。」墨玄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皮質地圖，攤在桌上。地圖很舊，邊緣已經磨損，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註著複雜的路線。
「這是當年『尋道會』留下的地下通道圖。」墨玄指著一條紅色虛線，「從暗巷區北面的廢棄地鐵站下去，沿著三號線廢棄隧道走，能在下水道系統里穿行二十里，從城西的排水口出來。那裡已經靠近郊區，監控稀疏。」
葉七仔細查看地圖：「這條路線我知道，但三年前一次地陷事故後，部分隧道已經坍塌。而且下水道里......有東西。」
「什麼東西？」林燼問。
「『清道夫』。」葉七的表情有些古怪，「不是人，是變異生物。當年羲和城擴建時，一些實驗室的廢棄實驗體逃進下水道，在那裡繁殖、變異。天機閣清剿過幾次，但那些東西適應力太強，殺不絕。後來就放任不管了，只要不上到地面就行。」
變異生物。
林燼想起在灰燼集市看到的籠中怪物。那些東西已經夠猙獰了，能在地下生存繁衍的，只會更危險。
「但這是唯一的生路。」墨玄說，「留在這裡是等死，走地面是送死。地下通道雖然危險，但至少主動權在我們手上。」
啞婆婆這時站起身，走到藥櫃前。她打開最下層的抽屜，取出三個巴掌大的皮袋，遞給每人一個。
林燼打開皮袋，裡面是幾樣東西：三支手指粗的金屬管，表面有粗糙的紋路；一小包淡黃色的粉末；還有兩顆龍眼大小的黑色圓球，觸手冰涼。
「信號管，拉掉尾環會發出持續一分鐘的強光。」葉七拿起金屬管解釋道，「黃色粉末是『驅獸散』，對大多數變異生物有威懾效果。黑球是『煙霧彈』，砸碎後會釋放濃煙，能干擾視線和氣味追蹤。」
「婆婆的珍藏。」墨玄將皮袋貼身收好，「她年輕時是『尋道會』的藥師，這些東西都是當年留下的。」
啞婆婆沒有回應，只是安靜地整理藥櫃，將一些珍貴的藥材打包進一個小布包。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意味。
林燼突然意識到，他們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婆婆，你跟我們一起走。」他說。
老人搖搖頭，用手語比劃：「我老了，走不動了。這裡是我的家，我要守著它。」
「可是影盟會......」
「他們不敢殺我。」啞婆婆的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這是林燼第一次看到她笑，雖然笑容里有說不出的苦澀，「我在這片街區活了六十年，救過的人比影盟殺過的人還多。他們可以炸掉房子，但不敢動我。否則，暗巷區的所有人都會和他們拼命。」
墨玄沉默片刻，深深鞠躬：「大恩不言謝。」
「走吧。」啞婆婆揮揮手，背過身去，繼續整理她的藥材。
葉七拍了拍林燼的肩膀：「別婆婆媽媽了。活著離開，就是對她最好的報答。」
三人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林燼檢查了一遍裝備：皮甲穿戴整齊，匕首在靴筒，裁命尺在後腰，破境果實和固元丹貼身存放。真火在體內平穩流轉，三團火種穩定燃燒。
葉七將地圖牢記於心，又額外帶上了兩把短刀和一套飛索。他的銀瞳在昏暗光線下微微發光，瞳孔中的符文緩慢旋轉，像是在預演什麼。
墨玄的狀態最差。雖然敷了藥膏，但右臂的紫黑色已經蔓延到了肩膀。他每動一下，眉頭都會不自覺地皺起。但老人的眼神依然銳利，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刀。
丑時初刻（凌晨一點），準備完畢。
啞婆婆最後給每人塞了一小包幹糧和一瓶清水：「路上吃。記住，下水道里的水不能喝，有輻射和毒素。」
三人再次鞠躬，然後推開暗門，鑽進雨夜。
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身上生疼，能見度不足十米。巷道里積了半尺深的水，每一步都踩得水花四濺。但暴雨也帶來了好處——所有的聲音都被雨聲掩蓋，包括他們的腳步聲。
葉七帶路，貼著牆壁陰影快速移動。他的方向感極好，即使在暴雨中也能準確判斷方位。
林燼緊隨其後，真火融入血液，五感提升到極限。他能在雨聲中分辨出更細微的聲響：遠處屋頂瓦片滑動，某扇窗戶被風吹開，還有......隱約的腳步聲。
「左前方，三十米，兩個人。」他壓低聲音。
葉七點頭，做了個手勢。三人立刻閃進一條岔路，屏息等待。
幾秒後，兩個穿著黑色雨衣的人影從主巷道走過。他們手裡拿著探測儀，一邊走一邊掃視四周。雨衣的兜帽下，能看到夜視鏡的輪廓。
影盟的巡邏隊。
等兩人走遠，三人繼續前進。
二十分鐘後，他們來到了暗巷區北面的廢棄地鐵站。
站口被鏽蝕的鐵柵欄封死，上面掛滿了鎖鏈和警示牌。但柵欄底部有一處被剪開的缺口，剛好夠一人匍匐通過。
葉七率先鑽進去，確認安全後招手。
地鐵站里一片漆黑，只有雨水從破損的頂棚漏下來，在積水的站台上濺起水花。空氣里有濃重的霉味和鐵鏽味，偶爾能聽到老鼠的窸窣聲。
「這邊。」葉七打開一支冷光棒。
淡藍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站台盡頭，一扇鏽死的安全門。門鎖已經被破壞，虛掩著，露出後面向下延伸的台階。
三人魚貫而入。
台階很陡，覆蓋著滑膩的青苔。走了大約三層樓的高度，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條廢棄的地鐵隧道。
軌道早已鏽蝕，枕木腐爛，兩側牆壁斑駁剝落。隧道深處漆黑一片，像巨獸的食道，不知通向何方。空氣比上面更糟，除了霉味，還混雜著污水和某種動物糞便的氣味。
「沿著軌道走，第三個檢修口下去就是下水道入口。」葉七對照地圖，「小心腳下，可能有塌陷。」
隧道里的黑暗比外面更濃重。冷光棒只能照亮周圍五米的範圍，再遠處就是純粹的黑暗。三人排成一列，葉七打頭，林燼居中，墨玄斷後。
走了約兩百米，前方傳來「滴答」的水聲。
不是雨水，而是更粘稠的液體滴落的聲音。林燼抽了抽鼻子，聞到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血。」墨玄沉聲道。
葉七停下腳步，將冷光棒舉高。
光芒照亮的景象讓三人瞳孔收縮。
軌道上躺著三具屍體。
都是暗巷區的居民打扮，兩男一女，死狀悽慘。男的被開膛破肚，內臟散落一地；女的脖頸被扭斷，腦袋以詭異的角度歪著。鮮血還在從傷口滲出，沿著軌道縫隙流淌，匯入旁邊的排水溝。
死亡時間不超過半小時。
「是『剝皮鬼』的手下。」葉七蹲下檢查其中一具屍體，「看傷口，不是刀劍，是爪子。而且是一擊斃命，速度極快。」
林燼想起葉七說的「清道夫」。但什麼樣的變異生物，能這樣乾淨利落地殺死三個成年男子？
「繼續走。」墨玄說，「留在原地更危險。」
他們繞過屍體，加快腳步。
隧道前方出現了岔路。按照地圖，應該走左邊那條。但就在他們即將拐進去時，林燼心頭警兆狂響！
逆命紋在掌心劇烈灼燒！
「後退！」他大吼，同時拽住前面的葉七向後拉。
幾乎同時，一道黑影從右側岔路撲出！
那東西快得只剩殘影，直撲葉七咽喉！葉七在千鈞一髮之際偏頭，黑影擦著他的脖頸飛過，在牆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爪痕。
冷光棒的光芒照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隻......很難形容的生物。大體是人形，但四肢著地，關節反曲。皮膚是病態的灰白色，布滿潰爛的瘡口。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裂到耳根的大嘴，嘴裡是三層環狀的利齒。最詭異的是它的手——不，那不是手，是兩對鐮刀般的骨刃，邊緣閃著金屬光澤。
「刀螂人！」葉七驚呼，「實驗室的基因編輯產物，不是說已經滅絕了嗎？」
怪物一擊不中，落地後立刻彈起，再次撲來！這次它的目標是林燼！
林燼沒有躲。
燃血境中期的真火瞬間激發，血液中的真火星點同時亮起！他側身，左手成掌，一掌拍向怪物側面！
掌風帶著淡金色真火，精準命中怪物肋部！
「砰！」
怪物被打得橫飛出去，撞在隧道牆壁上，骨刃在混凝土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但它立刻翻身起來，仿佛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
「真火護體對它效果有限。」墨玄喝道，「這東西的皮膚有能量抗性！」
怪物發出嘶啞的咆哮，再次撲來。這次是三隻——從黑暗裡又衝出兩隻，呈品字形圍了上來！
葉七拔出短刀，銀瞳中的符文開始旋轉：「老爺子護住林燼，我來對付！」
他主動迎上左側那隻。
短刀與骨刃碰撞，火星四濺！葉七的刀法刁鑽狠辣，專攻關節和要害。但刀螂人的反應快得驚人，每次都能格擋或閃避。而且它們似乎有某種戰鬥本能，三隻之間還有配合，一隻主攻，兩隻側翼騷擾。
林燼被右側那隻纏住。
他嘗試用真火外放攻擊，但正如墨玄所說，怪物皮膚對能量攻擊有很高的抗性。淡金色的火焰打在它身上，只能留下焦黑的痕跡，無法造成致命傷。
必須用物理攻擊。
林燼拔出匕首，將真火灌注其中。匕首刃身泛起微光，鋒利度大增。他抓住怪物一次撲擊的間隙，矮身突進，匕首狠狠刺向怪物腹部！
「嗤！」
匕首刺入三寸，就被肌肉夾住。怪物吃痛，骨刃橫掃！林燼棄刀後退，骨刃擦著胸口划過，在皮甲上留下深深的劃痕。
好險。
這樣打下去不是辦法。他們的目標是儘快脫身，不是在這裡糾纏。
林燼看向墨玄。老人站在原地，右手按在左臂上，臉色蒼白。噬魂咒的發作讓他無法全力出手，否則這種怪物，墨玄全盛時期一掌就能拍死。
必須速戰速決。
林燼想到了裁命尺。
但墨玄說過，每用一次都是折壽。
就在他猶豫時，隧道深處傳來更多的嘶吼聲。
不止三隻。
葉七也聽到了，臉色一變：「它們在召喚同類！不能拖了！」
他銀瞳中的符文突然光芒大盛！兩道銀光從瞳孔射出，在空中交織成網，罩向最近的那隻刀螂人！
銀網接觸皮膚的瞬間，怪物發出悽厲的慘叫！它的身體開始冒煙、融化，像是被強酸腐蝕！短短三秒，就化為一灘膿水。
但葉七也悶哼一聲，銀瞳的光芒黯淡下去，眼角流出兩行血淚。
「我只能用這一次。」他喘息道，「快走！」
剩下的兩隻刀螂人被同伴的慘死震懾，動作遲疑了一瞬。
林燼抓住機會，從皮袋裡掏出煙霧彈，狠狠砸在地上！
「啪！」
黑球碎裂，濃密的灰白色煙霧瞬間瀰漫開來，充斥了整個隧道。煙霧不僅干擾視線，還帶有刺鼻的氣味，連刀螂人也受到影響，在原地打轉。
「走！」
三人衝進左側岔路，埋頭狂奔。
身後的嘶吼聲越來越遠，但他們不敢停。沿著隧道跑了至少十分鐘，直到完全聽不到聲音，才在一個檢修口停下喘息。
「暫時安全了。」葉七背靠牆壁，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往眼睛裡滴了幾滴藥水。他的銀瞳恢復正常，但眼白布滿血絲。
「你的眼睛......」
「強行催動『破妄銀瞳』的代價。」葉七苦笑，「二十四小時內不能再用了，否則會瞎。」
墨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丹藥遞過去：「『明目丹』，能緩解反噬。」
葉七接過服下，臉色好看了些。
林燼檢查裝備。皮甲胸口那道劃痕很深，再深一點就會傷到皮肉。匕首丟了，但裁命尺還在。
「剛才那種東西，下水道里還有很多？」他問。
「只會更多。」葉七喘勻了氣，「刀螂人是群居生物，而且有社會結構。剛才我們遇到的應該是巡邏隊。真正的巢穴在下水道深處，那裡可能有幾百隻。」
幾百隻。
林燼感到一陣寒意。一隻就這麼難對付，幾百隻......
「但我們沒得選。」墨玄說，「繼續走，天亮前必須到達城西出口。」
三人再次出發。
這一次，他們更加小心。隧道里每隔一段距離就有檢修口，有些通往其他隧道，有些通往地下設施。按照地圖，他們需要在第七個檢修口下去，進入下水道主幹線。
一路平安。
沒有遇到刀螂人，也沒有遇到其他變異生物。只有老鼠和蟑螂在黑暗裡窸窣爬行，見到冷光就四散逃竄。
但林燼總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
按照葉七的說法，下水道應該是變異生物的樂園，怎麼會這麼安靜？
就在他們來到第六個檢修口時，答案揭曉了。
前方隧道里，躺著十幾隻刀螂人的屍體。
都是被一擊斃命。有的頭顱粉碎，有的胸口洞穿，死狀乾脆利落。而且死亡時間不久，血液還沒完全凝固。
「有人在我們前面。」葉七蹲下檢查傷口，「不是能量武器，是純粹的物理攻擊。看這拳印和掌印......是個高手，必然是超越燃血境的強者。」
誰會在這種時候，在這種地方清理變異生物？
「繼續走。」墨玄說，「不管是誰，他清理了道路，對我們有利。」
三人加快腳步。
第七個檢修口到了。
這是一個直徑一米的豎井，井壁有鏽蝕的鐵梯。向下望去，深不見底，只能聽到隱約的水流聲。
葉七先下，林燼居中，墨玄最後。
豎井很深，爬了至少五分鐘才到底。腳下是齊膝深的污水，水面漂浮著各種垃圾。兩側是混凝土管道，直徑三米左右，向前後延伸。
這就是羲和城的主下水道。
空氣里的氣味難以形容——腐爛、化學試劑、排泄物、還有某種甜膩的腐臭味混合在一起，戴著面罩都擋不住。
「向西走。」葉七對照地圖，「大約五里後有個岔路口，從那裡上去，是城西的廢棄污水處理廠。出了廠區就是郊區。」
污水很粘稠，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腳。水下的地面也凹凸不平，經常踩到硬物——有時是石塊，有時是骨頭。
走了約一里，前方出現了光亮。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冷光棒的光，而是......火光。
篝火。
在下水道里生篝火？
三人對視一眼，放慢腳步，悄聲靠近。
拐過一個彎道後，他們看到了光源。
那是一處較為寬敞的管道交匯處，地面相對乾燥。中央生著一堆篝火，火焰跳躍，驅散了部分黑暗和潮氣。
火堆旁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
他看起來比墨玄還老，頭髮全白，在腦後隨意扎了個髻。臉上皺紋深刻，像是用刀刻出來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赤著腳，腳上全是泥污。
老人正在烤東西。
用一根樹枝穿著什麼肉塊，在火上慢慢轉動。肉塊被烤得滋滋冒油，散發出誘人的香氣——在這惡臭的下水道里，這香氣反而顯得詭異。
聽到腳步聲，老人抬起頭。
他的眼睛很特別——不是黑色，也不是葉七那種銀白色，而是一種渾濁的灰黃色，像是蒙著一層翳。但當他看向三人時，那層翳似乎散開了片刻，露出下面銳利如鷹隼的眼神。
「來了啊。」老人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等你們好久了。」
三人瞬間警戒。
葉七的手按在刀柄上，墨玄右臂的真火開始凝聚，林燼則握住了裁命尺。
「別緊張。」老人笑了笑，露出殘缺的牙齒，「我要想殺你們，剛才清理那些刀螂人的時候就可以動手，何必等到現在。」
剛才那些刀螂人，是他殺的？
「你是誰？」墨玄沉聲問。
「名字啊......」老人撓了撓頭，「太久沒用，都快忘了。你們可以叫我『老骨頭』，反正認識我的人都這麼叫。」
老骨頭。
林燼沒聽過這個名字，但墨玄的臉色變了。
「你是......『劫灰鎮』的守門人？」
「喲，還有人記得我。」老骨頭咧嘴笑了，「不錯不錯，看來我這把老骨頭還沒被人徹底忘記。」
劫灰鎮的守門人。
林燼想起墨玄提過，劫灰鎮是赫爾墨斯自由港的地下避難所，收容被各方追殺的「異常者」。守門人，應該是那裡的管理者。
「你為什麼在這裡等我們？」葉七問。
「因為啞婆婆給我傳了信。」老骨頭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扔過來，「她說有幾個晚輩要走地下通道去劫灰鎮，讓我照應一下。正好我最近在清理下水道里的『垃圾』，就順路過來等等。」
紙條上確實是啞婆婆的筆跡，還有她特有的草藥印記。
墨玄鬆了口氣，收起真火：「多謝前輩。」
「別急著謝。」老骨頭翻動烤肉，「我幫你們是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
「到了劫灰鎮，你得幫我做一件事。」老骨頭看向林燼，「具體什麼事，到時候再說。但可以保證，不違背你的底線，也不危及你關心的人。」
林燼沉默。
他不喜歡這種不清不楚的交易。
「你可以拒絕。」老骨頭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但拒絕的話，接下來的路就得你們自己走了。我得提醒一句，前面三里的水道里，有一個刀螂人的大型巢穴。剛才我殺的那些只是外圍巡邏隊，巢穴里至少有兩百隻。而且......還有一隻『母體』。」
母體。
葉七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刀螂人的母體不是五十年前就被天機閣清剿了嗎？」
「清剿了，但沒殺絕。」老骨頭撕下一塊烤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當時漏了一隻幼體，躲在下水道深處。五十年過去，它長大了，還繁殖出了一個新的族群。那隻母體，實力大概相當於......凝丹境初期。」
凝丹境。
林燼握緊了拳頭。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遇到凝丹境的存在，必死無疑。
「你的條件，我答應了。」他說。
老骨頭笑了：「聰明人。那就別愣著了，過來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天亮前我帶你們穿過巢穴區域。」
三人走到火堆旁坐下。
老骨頭將烤好的肉分給他們。肉很香，吃起來像雞肉，但更勁道。
「這是什麼肉？」葉七問。
「刀螂人的大腿肉。」老骨頭咧嘴，「別那副表情，這玩意兒高蛋白低脂肪，是好東西。而且我處理過了，沒毒。」
林燼看著手裡的肉塊，猶豫了一下，還是咬了下去。
味道確實不錯。
「前輩在這裡清理變異生物多久了？」墨玄問。
「十幾年了吧。」老骨頭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劫灰鎮就在下水道系統深處，這些玩意兒時不時會騷擾。我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活動筋骨了。」
活動筋骨。
林燼看著周圍那些刀螂人屍體，每一隻都是被一擊斃命。這種實力，確實配得上守門人的稱號。
「對了。」老骨頭突然看向林燼，「小子，你身上有股熟悉的氣息。能給我看看你的左手嗎？」
林燼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開繃帶，露出逆命紋。
老骨頭湊近看了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果然是林家的逆命紋。林淵是你什麼人？」
「家父。」
「難怪。」老骨頭靠回去，嘆了口氣，「當年我和你父親有過一面之緣。他是個......很特別的人。可惜了。」
「前輩認識我父親？」
「算不上認識，只是交易過一次。」老骨頭說，「他當年想進『歸藏境』，找我換情報。我給了他想要的東西，他給了我一個承諾——雖然那個承諾，恐怕永遠沒法兌現了。」
「什麼承諾？」
「他說，如果有一天他能找到『第三條路』，會給我一個機會。」老骨頭看著跳躍的火焰，眼神有些恍惚，「一個讓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機會。可惜，他沒能走到那一天。」
火堆噼啪作響。
下水道里只有水流聲和火焰燃燒的聲音。
良久，老骨頭站起身：「差不多了，該出發了。跟緊我，別掉隊。遇到任何東西都別出聲，也別動手，我來處理。」
他踩滅火堆，帶頭走進黑暗。
三人緊隨其後。
這一次，有這位神秘的老人在前面開路，林燼感到一絲久違的安全感。
但逆命紋依然在掌心微微發燙。
仿佛在提醒他，真正的危險，還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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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之前那種綿綿細雨，而是傾盆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般聲響。雨水順著屋檐淌下，在巷道里匯成渾濁的溪流，卷著垃圾和血污沖向低洼處。
啞婆婆的屋子裡，油燈火苗不安地跳動。
葉七渾身濕透地推門進來，臉色比外面的夜色更沉。他沒急著換衣服，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張被雨水浸濕的紙條，拍在桌上。
「剛截獲的消息。」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影盟要在天亮前動手。不是強攻，是『清場』。」
墨玄拿起紙條。紙上的字跡被雨水暈開大半，但還能辨認出關鍵內容：
「丑時三刻，南七巷至無聲巷區域，實施『淨街』。所有活口，格殺勿論。完成後布置炸藥，製造坍塌事故痕跡。夜梟令。」
「淨街......」墨玄的手指微微顫抖，「他們要把這片區域徹底清理，然後偽造成建築坍塌事故。這樣既能逼我們現身，又能向外界解釋為什麼會有大規模傷亡。」
「南七巷離這裡只有三條街。」葉七說，「丑時三刻是凌晨兩點。我們最多還有一個半時辰。」
林燼看向窗外——雖然只是畫出來的窗，但暴雨的聲音真實地傳來。他握緊拳頭，掌心的逆命紋在繃帶下微微發燙。
「婆婆這裡能守住嗎？」他問。
啞婆婆搖搖頭，用手語比劃。墨玄翻譯：「陣法能屏蔽探測，但擋不住炸藥和強攻。而且一旦他們用『淨街』的方式挨家挨戶清理，遲早會找到這裡。」
「那只能撤。」葉七說，「但現在外面全是影盟的眼線。暴雨能掩蓋蹤跡，但也會掩蓋敵人的腳步聲。我們一出去，很可能一頭撞進埋伏。」
進退兩難。
屋子裡只剩下暴雨敲打屋頂的聲音。
良久，墨玄開口：「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去。」
「哪裡？」
「『劫灰鎮』。」
葉七眼睛一亮：「赫爾墨斯自由港的地下避難所？那地方確實安全，但距離暗巷區至少五十里，中間要穿過大半個羲和城的監控區。我們現在這狀態......」
「有路。」墨玄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皮質地圖，攤在桌上。地圖很舊，邊緣已經磨損，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註著複雜的路線。
「這是當年『尋道會』留下的地下通道圖。」墨玄指著一條紅色虛線，「從暗巷區北面的廢棄地鐵站下去，沿著三號線廢棄隧道走，能在下水道系統里穿行二十里，從城西的排水口出來。那裡已經靠近郊區，監控稀疏。」
葉七仔細查看地圖：「這條路線我知道，但三年前一次地陷事故後，部分隧道已經坍塌。而且下水道里......有東西。」
「什麼東西？」林燼問。
「『清道夫』。」葉七的表情有些古怪，「不是人，是變異生物。當年羲和城擴建時，一些實驗室的廢棄實驗體逃進下水道，在那裡繁殖、變異。天機閣清剿過幾次，但那些東西適應力太強，殺不絕。後來就放任不管了，只要不上到地面就行。」
變異生物。
林燼想起在灰燼集市看到的籠中怪物。那些東西已經夠猙獰了，能在地下生存繁衍的，只會更危險。
「但這是唯一的生路。」墨玄說，「留在這裡是等死，走地面是送死。地下通道雖然危險，但至少主動權在我們手上。」
啞婆婆這時站起身，走到藥櫃前。她打開最下層的抽屜，取出三個巴掌大的皮袋，遞給每人一個。
林燼打開皮袋，裡面是幾樣東西：三支手指粗的金屬管，表面有粗糙的紋路；一小包淡黃色的粉末；還有兩顆龍眼大小的黑色圓球，觸手冰涼。
「信號管，拉掉尾環會發出持續一分鐘的強光。」葉七拿起金屬管解釋道，「黃色粉末是『驅獸散』，對大多數變異生物有威懾效果。黑球是『煙霧彈』，砸碎後會釋放濃煙，能干擾視線和氣味追蹤。」
「婆婆的珍藏。」墨玄將皮袋貼身收好，「她年輕時是『尋道會』的藥師，這些東西都是當年留下的。」
啞婆婆沒有回應，只是安靜地整理藥櫃，將一些珍貴的藥材打包進一個小布包。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意味。
林燼突然意識到，他們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婆婆，你跟我們一起走。」他說。
老人搖搖頭，用手語比劃：「我老了，走不動了。這裡是我的家，我要守著它。」
「可是影盟會......」
「他們不敢殺我。」啞婆婆的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這是林燼第一次看到她笑，雖然笑容里有說不出的苦澀，「我在這片街區活了六十年，救過的人比影盟殺過的人還多。他們可以炸掉房子，但不敢動我。否則，暗巷區的所有人都會和他們拼命。」
墨玄沉默片刻，深深鞠躬：「大恩不言謝。」
「走吧。」啞婆婆揮揮手，背過身去，繼續整理她的藥材。
葉七拍了拍林燼的肩膀：「別婆婆媽媽了。活著離開，就是對她最好的報答。」
三人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林燼檢查了一遍裝備：皮甲穿戴整齊，匕首在靴筒，裁命尺在後腰，破境果實和固元丹貼身存放。真火在體內平穩流轉，三團火種穩定燃燒。
葉七將地圖牢記於心，又額外帶上了兩把短刀和一套飛索。他的銀瞳在昏暗光線下微微發光，瞳孔中的符文緩慢旋轉，像是在預演什麼。
墨玄的狀態最差。雖然敷了藥膏，但右臂的紫黑色已經蔓延到了肩膀。他每動一下，眉頭都會不自覺地皺起。但老人的眼神依然銳利，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刀。
丑時初刻（凌晨一點），準備完畢。
啞婆婆最後給每人塞了一小包幹糧和一瓶清水：「路上吃。記住，下水道里的水不能喝，有輻射和毒素。」
三人再次鞠躬，然後推開暗門，鑽進雨夜。
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身上生疼，能見度不足十米。巷道里積了半尺深的水，每一步都踩得水花四濺。但暴雨也帶來了好處——所有的聲音都被雨聲掩蓋，包括他們的腳步聲。
葉七帶路，貼著牆壁陰影快速移動。他的方向感極好，即使在暴雨中也能準確判斷方位。
林燼緊隨其後，真火融入血液，五感提升到極限。他能在雨聲中分辨出更細微的聲響：遠處屋頂瓦片滑動，某扇窗戶被風吹開，還有......隱約的腳步聲。
「左前方，三十米，兩個人。」他壓低聲音。
葉七點頭，做了個手勢。三人立刻閃進一條岔路，屏息等待。
幾秒後，兩個穿著黑色雨衣的人影從主巷道走過。他們手裡拿著探測儀，一邊走一邊掃視四周。雨衣的兜帽下，能看到夜視鏡的輪廓。
影盟的巡邏隊。
等兩人走遠，三人繼續前進。
二十分鐘後，他們來到了暗巷區北面的廢棄地鐵站。
站口被鏽蝕的鐵柵欄封死，上面掛滿了鎖鏈和警示牌。但柵欄底部有一處被剪開的缺口，剛好夠一人匍匐通過。
葉七率先鑽進去，確認安全後招手。
地鐵站里一片漆黑，只有雨水從破損的頂棚漏下來，在積水的站台上濺起水花。空氣里有濃重的霉味和鐵鏽味，偶爾能聽到老鼠的窸窣聲。
「這邊。」葉七打開一支冷光棒。
淡藍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站台盡頭，一扇鏽死的安全門。門鎖已經被破壞，虛掩著，露出後面向下延伸的台階。
三人魚貫而入。
台階很陡，覆蓋著滑膩的青苔。走了大約三層樓的高度，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條廢棄的地鐵隧道。
軌道早已鏽蝕，枕木腐爛，兩側牆壁斑駁剝落。隧道深處漆黑一片，像巨獸的食道，不知通向何方。空氣比上面更糟，除了霉味，還混雜著污水和某種動物糞便的氣味。
「沿著軌道走，第三個檢修口下去就是下水道入口。」葉七對照地圖，「小心腳下，可能有塌陷。」
隧道里的黑暗比外面更濃重。冷光棒只能照亮周圍五米的範圍，再遠處就是純粹的黑暗。三人排成一列，葉七打頭，林燼居中，墨玄斷後。
走了約兩百米，前方傳來「滴答」的水聲。
不是雨水，而是更粘稠的液體滴落的聲音。林燼抽了抽鼻子，聞到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血。」墨玄沉聲道。
葉七停下腳步，將冷光棒舉高。
光芒照亮的景象讓三人瞳孔收縮。
軌道上躺著三具屍體。
都是暗巷區的居民打扮，兩男一女，死狀悽慘。男的被開膛破肚，內臟散落一地；女的脖頸被扭斷，腦袋以詭異的角度歪著。鮮血還在從傷口滲出，沿著軌道縫隙流淌，匯入旁邊的排水溝。
死亡時間不超過半小時。
「是『剝皮鬼』的手下。」葉七蹲下檢查其中一具屍體，「看傷口，不是刀劍，是爪子。而且是一擊斃命，速度極快。」
林燼想起葉七說的「清道夫」。但什麼樣的變異生物，能這樣乾淨利落地殺死三個成年男子？
「繼續走。」墨玄說，「留在原地更危險。」
他們繞過屍體，加快腳步。
隧道前方出現了岔路。按照地圖，應該走左邊那條。但就在他們即將拐進去時，林燼心頭警兆狂響！
逆命紋在掌心劇烈灼燒！
「後退！」他大吼，同時拽住前面的葉七向後拉。
幾乎同時，一道黑影從右側岔路撲出！
那東西快得只剩殘影，直撲葉七咽喉！葉七在千鈞一髮之際偏頭，黑影擦著他的脖頸飛過，在牆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爪痕。
冷光棒的光芒照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隻......很難形容的生物。大體是人形，但四肢著地，關節反曲。皮膚是病態的灰白色，布滿潰爛的瘡口。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裂到耳根的大嘴，嘴裡是三層環狀的利齒。最詭異的是它的手——不，那不是手，是兩對鐮刀般的骨刃，邊緣閃著金屬光澤。
「刀螂人！」葉七驚呼，「實驗室的基因編輯產物，不是說已經滅絕了嗎？」
怪物一擊不中，落地後立刻彈起，再次撲來！這次它的目標是林燼！
林燼沒有躲。
燃血境中期的真火瞬間激發，血液中的真火星點同時亮起！他側身，左手成掌，一掌拍向怪物側面！
掌風帶著淡金色真火，精準命中怪物肋部！
「砰！」
怪物被打得橫飛出去，撞在隧道牆壁上，骨刃在混凝土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但它立刻翻身起來，仿佛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
「真火護體對它效果有限。」墨玄喝道，「這東西的皮膚有能量抗性！」
怪物發出嘶啞的咆哮，再次撲來。這次是三隻——從黑暗裡又衝出兩隻，呈品字形圍了上來！
葉七拔出短刀，銀瞳中的符文開始旋轉：「老爺子護住林燼，我來對付！」
他主動迎上左側那隻。
短刀與骨刃碰撞，火星四濺！葉七的刀法刁鑽狠辣，專攻關節和要害。但刀螂人的反應快得驚人，每次都能格擋或閃避。而且它們似乎有某種戰鬥本能，三隻之間還有配合，一隻主攻，兩隻側翼騷擾。
林燼被右側那隻纏住。
他嘗試用真火外放攻擊，但正如墨玄所說，怪物皮膚對能量攻擊有很高的抗性。淡金色的火焰打在它身上，只能留下焦黑的痕跡，無法造成致命傷。
必須用物理攻擊。
林燼拔出匕首，將真火灌注其中。匕首刃身泛起微光，鋒利度大增。他抓住怪物一次撲擊的間隙，矮身突進，匕首狠狠刺向怪物腹部！
「嗤！」
匕首刺入三寸，就被肌肉夾住。怪物吃痛，骨刃橫掃！林燼棄刀後退，骨刃擦著胸口划過，在皮甲上留下深深的劃痕。
好險。
這樣打下去不是辦法。他們的目標是儘快脫身，不是在這裡糾纏。
林燼看向墨玄。老人站在原地，右手按在左臂上，臉色蒼白。噬魂咒的發作讓他無法全力出手，否則這種怪物，墨玄全盛時期一掌就能拍死。
必須速戰速決。
林燼想到了裁命尺。
但墨玄說過，每用一次都是折壽。
就在他猶豫時，隧道深處傳來更多的嘶吼聲。
不止三隻。
葉七也聽到了，臉色一變：「它們在召喚同類！不能拖了！」
他銀瞳中的符文突然光芒大盛！兩道銀光從瞳孔射出，在空中交織成網，罩向最近的那隻刀螂人！
銀網接觸皮膚的瞬間，怪物發出悽厲的慘叫！它的身體開始冒煙、融化，像是被強酸腐蝕！短短三秒，就化為一灘膿水。
但葉七也悶哼一聲，銀瞳的光芒黯淡下去，眼角流出兩行血淚。
「我只能用這一次。」他喘息道，「快走！」
剩下的兩隻刀螂人被同伴的慘死震懾，動作遲疑了一瞬。
林燼抓住機會，從皮袋裡掏出煙霧彈，狠狠砸在地上！
「啪！」
黑球碎裂，濃密的灰白色煙霧瞬間瀰漫開來，充斥了整個隧道。煙霧不僅干擾視線，還帶有刺鼻的氣味，連刀螂人也受到影響，在原地打轉。
「走！」
三人衝進左側岔路，埋頭狂奔。
身後的嘶吼聲越來越遠，但他們不敢停。沿著隧道跑了至少十分鐘，直到完全聽不到聲音，才在一個檢修口停下喘息。
「暫時安全了。」葉七背靠牆壁，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往眼睛裡滴了幾滴藥水。他的銀瞳恢復正常，但眼白布滿血絲。
「你的眼睛......」
「強行催動『破妄銀瞳』的代價。」葉七苦笑，「二十四小時內不能再用了，否則會瞎。」
墨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丹藥遞過去：「『明目丹』，能緩解反噬。」
葉七接過服下，臉色好看了些。
林燼檢查裝備。皮甲胸口那道劃痕很深，再深一點就會傷到皮肉。匕首丟了，但裁命尺還在。
「剛才那種東西，下水道里還有很多？」他問。
「只會更多。」葉七喘勻了氣，「刀螂人是群居生物，而且有社會結構。剛才我們遇到的應該是巡邏隊。真正的巢穴在下水道深處，那裡可能有幾百隻。」
幾百隻。
林燼感到一陣寒意。一隻就這麼難對付，幾百隻......
「但我們沒得選。」墨玄說，「繼續走，天亮前必須到達城西出口。」
三人再次出發。
這一次，他們更加小心。隧道里每隔一段距離就有檢修口，有些通往其他隧道，有些通往地下設施。按照地圖，他們需要在第七個檢修口下去，進入下水道主幹線。
一路平安。
沒有遇到刀螂人，也沒有遇到其他變異生物。只有老鼠和蟑螂在黑暗裡窸窣爬行，見到冷光就四散逃竄。
但林燼總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
按照葉七的說法，下水道應該是變異生物的樂園，怎麼會這麼安靜？
就在他們來到第六個檢修口時，答案揭曉了。
前方隧道里，躺著十幾隻刀螂人的屍體。
都是被一擊斃命。有的頭顱粉碎，有的胸口洞穿，死狀乾脆利落。而且死亡時間不久，血液還沒完全凝固。
「有人在我們前面。」葉七蹲下檢查傷口，「不是能量武器，是純粹的物理攻擊。看這拳印和掌印......是個高手，必然是超越燃血境的強者。」
誰會在這種時候，在這種地方清理變異生物？
「繼續走。」墨玄說，「不管是誰，他清理了道路，對我們有利。」
三人加快腳步。
第七個檢修口到了。
這是一個直徑一米的豎井，井壁有鏽蝕的鐵梯。向下望去，深不見底，只能聽到隱約的水流聲。
葉七先下，林燼居中，墨玄最後。
豎井很深，爬了至少五分鐘才到底。腳下是齊膝深的污水，水面漂浮著各種垃圾。兩側是混凝土管道，直徑三米左右，向前後延伸。
這就是羲和城的主下水道。
空氣里的氣味難以形容——腐爛、化學試劑、排泄物、還有某種甜膩的腐臭味混合在一起，戴著面罩都擋不住。
「向西走。」葉七對照地圖，「大約五里後有個岔路口，從那裡上去，是城西的廢棄污水處理廠。出了廠區就是郊區。」
污水很粘稠，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腳。水下的地面也凹凸不平，經常踩到硬物——有時是石塊，有時是骨頭。
走了約一里，前方出現了光亮。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冷光棒的光，而是......火光。
篝火。
在下水道里生篝火？
三人對視一眼，放慢腳步，悄聲靠近。
拐過一個彎道後，他們看到了光源。
那是一處較為寬敞的管道交匯處，地面相對乾燥。中央生著一堆篝火，火焰跳躍，驅散了部分黑暗和潮氣。
火堆旁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
他看起來比墨玄還老，頭髮全白，在腦後隨意扎了個髻。臉上皺紋深刻，像是用刀刻出來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赤著腳，腳上全是泥污。
老人正在烤東西。
用一根樹枝穿著什麼肉塊，在火上慢慢轉動。肉塊被烤得滋滋冒油，散發出誘人的香氣——在這惡臭的下水道里，這香氣反而顯得詭異。
聽到腳步聲，老人抬起頭。
他的眼睛很特別——不是黑色，也不是葉七那種銀白色，而是一種渾濁的灰黃色，像是蒙著一層翳。但當他看向三人時，那層翳似乎散開了片刻，露出下面銳利如鷹隼的眼神。
「來了啊。」老人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等你們好久了。」
三人瞬間警戒。
葉七的手按在刀柄上，墨玄右臂的真火開始凝聚，林燼則握住了裁命尺。
「別緊張。」老人笑了笑，露出殘缺的牙齒，「我要想殺你們，剛才清理那些刀螂人的時候就可以動手，何必等到現在。」
剛才那些刀螂人，是他殺的？
「你是誰？」墨玄沉聲問。
「名字啊......」老人撓了撓頭，「太久沒用，都快忘了。你們可以叫我『老骨頭』，反正認識我的人都這麼叫。」
老骨頭。
林燼沒聽過這個名字，但墨玄的臉色變了。
「你是......『劫灰鎮』的守門人？」
「喲，還有人記得我。」老骨頭咧嘴笑了，「不錯不錯，看來我這把老骨頭還沒被人徹底忘記。」
劫灰鎮的守門人。
林燼想起墨玄提過，劫灰鎮是赫爾墨斯自由港的地下避難所，收容被各方追殺的「異常者」。守門人，應該是那裡的管理者。
「你為什麼在這裡等我們？」葉七問。
「因為啞婆婆給我傳了信。」老骨頭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扔過來，「她說有幾個晚輩要走地下通道去劫灰鎮，讓我照應一下。正好我最近在清理下水道里的『垃圾』，就順路過來等等。」
紙條上確實是啞婆婆的筆跡，還有她特有的草藥印記。
墨玄鬆了口氣，收起真火：「多謝前輩。」
「別急著謝。」老骨頭翻動烤肉，「我幫你們是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
「到了劫灰鎮，你得幫我做一件事。」老骨頭看向林燼，「具體什麼事，到時候再說。但可以保證，不違背你的底線，也不危及你關心的人。」
林燼沉默。
他不喜歡這種不清不楚的交易。
「你可以拒絕。」老骨頭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但拒絕的話，接下來的路就得你們自己走了。我得提醒一句，前面三里的水道里，有一個刀螂人的大型巢穴。剛才我殺的那些只是外圍巡邏隊，巢穴里至少有兩百隻。而且......還有一隻『母體』。」
母體。
葉七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刀螂人的母體不是五十年前就被天機閣清剿了嗎？」
「清剿了，但沒殺絕。」老骨頭撕下一塊烤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當時漏了一隻幼體，躲在下水道深處。五十年過去，它長大了，還繁殖出了一個新的族群。那隻母體，實力大概相當於......凝丹境初期。」
凝丹境。
林燼握緊了拳頭。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遇到凝丹境的存在，必死無疑。
「你的條件，我答應了。」他說。
老骨頭笑了：「聰明人。那就別愣著了，過來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天亮前我帶你們穿過巢穴區域。」
三人走到火堆旁坐下。
老骨頭將烤好的肉分給他們。肉很香，吃起來像雞肉，但更勁道。
「這是什麼肉？」葉七問。
「刀螂人的大腿肉。」老骨頭咧嘴，「別那副表情，這玩意兒高蛋白低脂肪，是好東西。而且我處理過了，沒毒。」
林燼看著手裡的肉塊，猶豫了一下，還是咬了下去。
味道確實不錯。
「前輩在這裡清理變異生物多久了？」墨玄問。
「十幾年了吧。」老骨頭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劫灰鎮就在下水道系統深處，這些玩意兒時不時會騷擾。我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活動筋骨了。」
活動筋骨。
林燼看著周圍那些刀螂人屍體，每一隻都是被一擊斃命。這種實力，確實配得上守門人的稱號。
「對了。」老骨頭突然看向林燼，「小子，你身上有股熟悉的氣息。能給我看看你的左手嗎？」
林燼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開繃帶，露出逆命紋。
老骨頭湊近看了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果然是林家的逆命紋。林淵是你什麼人？」
「家父。」
「難怪。」老骨頭靠回去，嘆了口氣，「當年我和你父親有過一面之緣。他是個......很特別的人。可惜了。」
「前輩認識我父親？」
「算不上認識，只是交易過一次。」老骨頭說，「他當年想進『歸藏境』，找我換情報。我給了他想要的東西，他給了我一個承諾——雖然那個承諾，恐怕永遠沒法兌現了。」
「什麼承諾？」
「他說，如果有一天他能找到『第三條路』，會給我一個機會。」老骨頭看著跳躍的火焰，眼神有些恍惚，「一個讓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機會。可惜，他沒能走到那一天。」
火堆噼啪作響。
下水道里只有水流聲和火焰燃燒的聲音。
良久，老骨頭站起身：「差不多了，該出發了。跟緊我，別掉隊。遇到任何東西都別出聲，也別動手，我來處理。」
他踩滅火堆，帶頭走進黑暗。
三人緊隨其後。
這一次，有這位神秘的老人在前面開路，林燼感到一絲久違的安全感。
但逆命紋依然在掌心微微發燙。
仿佛在提醒他，真正的危險，還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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