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談與破境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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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燈的火苗在墨玄臉上跳躍,將那些深如刀刻的皺紋映得忽明忽暗。老人坐在桌邊,右臂的袖子已經放下,但林燼剛才看到的景象還在腦海里揮之不去——那些紫黑色的、仿佛活物般蠕動的疤痕,還有皮膚下隱約傳來的、令人牙酸的細微摩擦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噬骨頭。

  「噬魂咒發作周期縮短了。」墨玄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本來還有三個月,現在……最多一個月。」

  林燼盯著桌上的血書。那張紙很普通,是暗巷區常見的糙紙,邊緣毛糙,質地粗劣。但上面的字跡——用血寫成的字跡,在油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每個筆畫都像是有生命般微微扭動。落款的黑色羽翼符號更是詭異,林燼多看幾眼,就感覺那翅膀真的在輕微震顫,翼尖滴下的血珠似乎隨時會滑落紙面。

  「這是什麼時候送來的?」他問。

  「你去集市的時候。」墨玄說,「一個孩子送來的,七八歲的樣子,眼睛很空洞,像是被催眠了。把紙條塞進門縫就走了。我追出去時,已經沒人了。」

  林燼想起小吳說的「覓煞鬼」。能控制孩童送信,影盟的手段比他想像的更陰毒。

  「三天之內……」他重複著紙條上的話,「他們真的敢血洗暗巷?」

  「敢。」墨玄肯定地說,「影盟行事向來不計後果。暗巷區雖然在官方管轄外,但終究在羲和城範圍內。他們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威脅,說明已經做好了撕破臉的準備。」

  「為什麼這麼急?」

  「因為鑰匙。」墨玄看向林燼,「你今晚在集市提煉煞晶的動靜,肯定被影盟的眼線捕捉到了。他們應該已經確認,逆命紋確實在你身上。而逆命紋,是尋找鑰匙的關鍵線索之一。」

  林燼下意識摸向左掌心。逆命紋此刻很安靜,但那種被「掏空」的感覺還在,像是少了一部分什麼。

  「鑰匙到底是什麼?」他再次問出這個問題。

  墨玄沉默了很久。

  油燈爆了個燈花,火苗猛地一跳,光影在老人臉上晃出一片斑駁。窗外的暗巷區傳來隱約的喧囂——打鬥聲、叫罵聲、還有女人尖利的哭喊,但很快就平息下去,像被夜色吞沒。

  「你聽說過『歸墟之種』嗎?」墨玄終於開口。

  林燼搖頭。

  「上古傳說,每個世界在終結時,都會在歸墟深處留下一顆『種子』。」墨玄的聲音變得悠遠,像是在背誦某種古老的經文,「種子承載著那個世界的全部信息——山川河流、文明傳承、生命印記。等到時機成熟,種子會發芽,新世界會從舊世界的灰燼中誕生。」

  「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歸墟里的時間流速和外界不同,可能是萬年,可能是十萬年。而上一次『斷代戰爭』距今不過三千年,種子還遠未成熟。」

  墨玄頓了頓,看向林燼:

  「天機閣想提前催熟種子。他們想用整個羲和城千萬人的生命力作為養分,強行讓種子發芽,然後提取其中蘊含的『世界本源』,用來延續這個枯竭的時代。」

  「影盟則相反。他們認為這個時代已經無可救藥,不如加速毀滅,讓種子在毀滅的極致中提前甦醒,然後他們進入歸墟,在新生世界的起點占據先機。」

  林燼消化著這些信息。歸墟、種子、世界本源……每個詞都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像是從神話故事裡跳出來的概念。

  「那鑰匙……」

  「鑰匙不是實物。」墨玄說,「它是一種『資格』。或者說,是一段『密碼』。」

  「歸墟之門有靈,只會對特定的血脈、特定的靈魂頻率、特定的命運軌跡產生共鳴。林家世代守護入口,你們的血脈中天然帶有這種共鳴特質。但光有血脈不夠,還需要對應的『命運軌跡』——這就是逆命紋的意義。」

  墨玄指向林燼的左手:

  「逆天改命,裁剪因果。逆命紋的每一次成長,都是在修改你自身的命運軌跡。當軌跡調整到與歸墟之門完全契合時,你就是鑰匙。」

  林燼愣住了。

  他一直以為鑰匙是某種物品——一塊玉佩、一卷古籍、或者一件法器。沒想到,鑰匙就是他自己。

  「所以我父親……」

  「你父親林淵,他的逆命紋已經成長到第三階段『命紋化翼』。」墨玄的聲音低了下去,「只差一步,他就能完全成為鑰匙。但他在最後關頭停住了——他拒絕成為打開歸墟之門的工具。」


  「所以他被滅口了。」

  「不止滅口。」墨玄閉上眼睛,臉上浮現痛苦的神色,「影盟想活捉他,用禁術剝離他的逆命紋,移植到另一個人身上。天機閣則想控制他,讓他成為可控的鑰匙。那場大火……是你母親的選擇。她寧願毀了一切,也不讓任何人得逞。」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燃燒的噼啪聲。

  林燼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逆命紋傳來灼熱的刺痛,像是在回應他心中的憤怒和悲傷。

  「那晚晴呢?」他問,「她的溯光症,和這些有關嗎?」

  墨玄睜開眼睛,眼神複雜:「蘇晚晴的情況……很特殊。她是『靈樞守門人』的後裔,這種血脈天生與靈樞秘境有共鳴。但她的血脈覺醒得太早,也太劇烈,導致靈樞秘境的時空碎片不斷侵入她的意識。」

  「時空碎片?」

  「你可以理解為……歷史的迴響。」墨玄斟酌著用詞,「靈樞秘境是上古修真文明的遺存,裡面殘留著無數過去的片段。守門人血脈像一根天線,能接收到這些片段。正常情況是可控的,但蘇晚晴的天賦太強,接收到的信息量超出了她精神能承受的極限。

  「所以她才會看見不存在的東西,記憶才會錯亂。」

  「對。」墨玄點頭,「而且隨著時間推移,情況會越來越糟。最終,她的意識可能會徹底迷失在時空碎片裡,再也回不到現實。」

  林燼感到一陣窒息。他想起晚晴站在窗前說「鏡湖結冰了」的樣子,那種茫然、那種無助、那種與現實脫節的破碎感。

  「有辦法治嗎?」

  「有。」墨玄說,「但很難。需要三種東西:穩定精神的高階丹藥、能隔絕時空干擾的法器,還有……一位至少達到『凝丹境』的修士,用真元為她重塑識海屏障。」

  凝丹境。

  林燼現在的燃血境初期,距離凝丹境還差著整整兩個大境界——開脈境、凝丹境。每個大境界又有四個小階段。以他現在的修煉速度,就算有逆命紋輔助,也要至少三五年。

  而晚晴……可能撐不了那麼久。

  「所以你現在明白了嗎?」墨玄看著他,目光如炬,「你需要在最短時間內變強。強到能保護她,強到能對抗影盟和天機閣,強到……有資格做出選擇。」

  「什麼選擇?」

  「選擇這個世界的未來。」墨玄一字一頓,「是讓天機閣用千萬人的命續命,還是讓影盟加速毀滅,或者——找到第三條路。」

  第三條路。

  葉七也說過類似的話。

  林燼想起那個銀瞳男人懶洋洋的笑容,還有那句「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葉七是什麼人?」他問。

  墨玄的表情變得微妙:「一個……麻煩人物。他是三年前來到暗巷區的,來歷不明,但手段了得。半年時間就整合了集市東半區的地下勢力,和『剝皮鬼』、『鐵骨佬』形成三足鼎立。」

  「他說他和天機閣、影盟都有仇。」

  「應該是真的。」墨玄點頭,「我查過他的底細,雖然沒查到具體來歷,但能確認一點——他身上的傷,有天機閣『天罡部隊』特有的能量殘留,也有影盟『蝕骨毒』的痕跡。一個人同時被兩大勢力追殺,要麼是犯了滔天大罪,要麼……」

  「要麼他知道得太多。」林燼接道。

  墨玄讚許地看了他一眼:「沒錯。而且我懷疑,葉七的眼睛——那隻銀瞳,可能是某種上古血脈的顯化。這種血脈通常和靈樞秘境有關。」

  又是一個和靈樞秘境有關的人。

  林燼感覺暗巷區的水,比他想像的深得多。

  「他今天救了我,說想合作。」林燼說,「你怎麼看?」

  墨玄沒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邊,透過木板縫隙看向外面。夜色濃重,但暗巷區的燈火永遠不滅,像是無數垂死掙扎的螢火蟲。

  「合作可以,但要小心。」老人背對著林燼說,「葉七不是善茬,他的目的肯定不單純。但眼下我們確實需要盟友——影盟的三日之期、暗巷區即將爆發的內戰、還有天機閣隨時可能伸進來的手……單靠我們兩個,撐不過去。」

  「那晚晴那邊……」

  「我已經安排好了。」墨玄轉身,「她在西區一家診所,醫師是我舊識,信得過。診所里有我布的隔絕陣法,能暫時屏蔽她與靈樞秘境的共鳴。但最多只能維持七天。七天後,陣法失效,她的症狀會反彈,甚至更嚴重。」


  七天。

  林燼感到時間像流沙一樣從指縫間溜走。三天後影盟的血洗,七天後晚晴的病情反彈,一個月後墨玄的噬魂咒爆發……

  每一件都是生死攸關,每一件都迫在眉睫。

  「我需要儘快突破到燃血境中期。」他說。

  「我知道。」墨玄走回桌邊,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所以我想到了這個。」

  林燼接過紙。紙很舊,邊緣已經脆化,上面用墨筆畫著一株植物的草圖。植物有七片葉子,每片葉子的形狀都不同,有的像劍,有的像扇,有的像鉤。頂端結著一顆朱紅色的果實,果實表面畫滿了細密的紋路。

  「這是什麼?」

  「『破境草』。」墨玄說,「一種只生長在靈樞秘境邊緣的靈植。它的果實『破境丹』能短時間內大幅提升真火強度,幫助突破瓶頸。如果你能找到一顆,突破到燃血境中期的概率能增加五成。」

  「哪裡能找到?」

  「這就是問題。」墨玄苦笑,「破境草很罕見,現世幾乎絕跡。但暗巷區有個地方……可能有線索。」

  「哪裡?」

  「灰燼集市最深處的『當鋪』。」

  當鋪。

  林燼想起墨玄之前說的:別去深巷盡頭那家當鋪,無論誰讓你去,都別去。

  「你不是說那裡很危險?」

  「危險,但也是暗巷區唯一可能找到破境草線索的地方。」墨玄的表情很嚴肅,「當鋪老闆收集天下奇物,他的藏品里據說有來自靈樞秘境的遺物。如果有人知道破境草的下落,只能是他。」

  「那你為什麼之前警告我別去?」

  「因為當鋪的交易,代價往往超出你的想像。」墨玄盯著林燼,「那老闆不要錢,不要物,他只要……『故事』。越珍貴的故事,越能換到有價值的東西。但每個和他交易過的人,最後都會後悔。」

  「故事?」

  「對。」墨玄點頭,「你的記憶、你的情感、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經歷——這些都可以作為交易品。而且交易過程不可逆,一旦給出,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林燼明白了。

  當鋪老闆是個收集「人生」的怪物。他用實物換取無形之物,而無形之物往往比實物更珍貴。

  「所以你要我去當鋪,用我的故事換破境草的線索?」他問。

  「不。」墨玄搖頭,「我要你去,但不交易。只是打聽線索。當鋪老闆雖然危險,但只要你不主動提出交易,他不能強迫你。這是當鋪的規矩。」

  「那怎麼打聽?」

  「用情報換情報。」墨玄說,「你手裡有影盟血書這件事,本身就有價值。當鋪老闆喜歡這種涉及勢力博弈的情報。你可以用這個作為交換,問他破境草的線索。」

  林燼想了想,覺得可行。血書的內容當鋪老闆可能已經知道,但血書本身作為實物,有它的情報價值。而且這樣不會涉及他的個人記憶或情感,相對安全。

  「什麼時候去?」

  「明晚。」墨玄說,「當鋪只在午夜開門,而且只接待有緣人。你今晚先休息,恢復體力。明天白天,我教你一些保命的法門——當鋪那種地方,就算不交易,也可能遇到危險。」

  林燼點頭。他確實需要休息。從昨晚到現在,他幾乎沒合過眼,又經歷了兩場戰鬥,真火之力枯竭,精神已經快到極限了。

  「你去睡吧。」墨玄揮揮手,「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林燼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住:「墨老,謝謝你。」

  墨玄背對著他,擺了擺手,沒說話。

  林燼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院子裡,苦艾婆婆的店鋪還亮著燈,隱約能聽到捻動珠子的聲音,平穩、單調,像是在計算時間的流逝。

  他回到自己房間,脫掉外套,躺到床上。

  身體很疲憊,但大腦異常清醒。今天的經歷在腦海里一遍遍回放:夜梟那雙冰冷的眼睛、兜帽人提煉煞晶的詭異儀式、葉七銀瞳中的符文流轉、還有血書上那滴仿佛隨時會滑落的血珠……

  最後,他想起了晚晴。

  如果她在這裡,一定會輕聲說:「林燼,別想太多,先睡吧。」

  然後她會哼起那首不知名的歌謠,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慢慢撫平他所有的不安。


  林燼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

  後半夜,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一片燃燒的荒原。天空是暗紅色的,大地龜裂,岩漿在裂縫中流淌。無數人影在荒原上廝殺,劍光與雷霆交織,巨獸的咆哮震動天地。

  而在戰場中央,他看見一個人跪在地上。

  那人背對著他,穿著一身破爛的黑色長袍,長發披散,渾身浴血。他的雙手捧著一團灰燼,灰燼里有一點微弱的火星在跳動。

  然後那人轉過頭。

  林燼看見了那張臉——和他有七分相似,但更滄桑,眼角有深深的魚尾紋,眼神里是難以言喻的悲傷和決絕。

  父親。

  林燼想喊,但發不出聲音。

  父親對他笑了笑,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話。夢境裡的聲音很模糊,但他聽清了三個字:

  「……活下去。」

  然後夢境崩塌。

  林燼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渾身冷汗。

  窗外天還沒亮,但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暗巷區的喧囂暫時平息了,難得的寂靜籠罩著這片法外之地。

  他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然後愣住了。

  左手掌心,逆命紋在昏暗的晨光里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紋路比昨天更清晰了,而且……多了一些分支。

  原本逆命紋只是從掌心延伸到手腕的主幹,現在主幹兩側分出了細密的枝椏,像一棵樹的根系在皮膚下蔓延。這些新生的紋路顏色更淺,是淡金色的,與主幹的血紅色形成鮮明對比。

  而且林燼能感覺到,紋路里蘊含的能量更龐大了。雖然真火之力還沒完全恢復,但逆命紋本身的「容量」似乎擴大了,像是乾涸的河床被拓寬,可以容納更多水流。

  是因為昨晚提煉了煞晶,清除了部分餘燼,讓紋路得以成長?還是因為那個關於父親的夢?

  林燼不知道。

  他盤膝坐起,嘗試運轉《燼途真解》燃血篇。

  這一次,真火恢復的速度比預想中快得多。胸口的火星雖然依然黯淡,但每次心跳泵出的血液流過時,都會被迅速轉化為真火之力。原本預計需要兩天的恢復期,現在可能一天就夠了。

  而且他感覺到,真火的「質量」也提升了。雖然量還少,但更精純,流轉時對經絡的溫養效果更明顯。肋部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只剩一道淺粉色的疤痕。

  這就是逆命紋成長帶來的好處嗎?

  林燼下床,走到窗邊,透過木板縫隙看向外面。

  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這一天裡,他要面對當鋪的危險、暗巷區的內戰、影盟的威脅,還有晚晴日益惡化的病情。

  壓力像山一樣壓下來。

  但他沒有感到恐懼,反而有種奇異的平靜。

  也許是因為那個夢。夢裡父親說「活下去」,簡單的三個字,卻像是某種傳承,將沉重的擔子交給了他。

  也許是因為逆命紋的成長,讓他看到了快速變強的希望。

  也許只是因為……他習慣了在絕境中求生。

  林燼深吸一口氣,晨間潮濕的空氣湧入肺葉,帶著暗巷區特有的鐵鏽和腐朽的氣味。

  然後他轉身,開始今天的修煉。

  不管前路有多少危險,他都必須走下去。

  為了晚晴。

  為了墨玄。

  也為了……弄清楚十年前那場大火背後的全部真相。

  ---

  清晨六點,墨玄推門進來時,林燼已經結束了第一輪修煉。

  老人手裡提著食盒,裡面是簡單的稀粥和鹹菜。兩人在桌邊坐下,默默吃完早飯。期間誰也沒說話,但氣氛並不尷尬,更像是一種默契的沉默——有些事不需要說,彼此都懂。

  飯後,墨玄開始傳授保命法門。

  「今天教你三樣東西。」老人說,「第一,『斂息術』。收斂氣息,降低存在感,必要時可以偽裝成普通人。」

  「第二,『踏風步』。一種基礎身法,利用真火之力短暫提升速度,適合閃避和突進。」


  「第三,『燃血一擊』。將全身真火壓縮於一點瞬間爆發,威力巨大,但一擊之後會陷入虛弱,非生死關頭不能用。」

  林燼認真聽著,將每一個要點記在心裡。

  接下來的整個上午,他都在院子裡練習。墨玄在一旁指導,偶爾示範,更多時候是觀察和糾正。

  斂息術最難。它要求精準控制真火流轉,讓能量波動降到最低,同時調整呼吸、心跳甚至體溫。林燼試了十幾次才勉強掌握,但只能維持三分鐘。

  踏風步相對簡單。本質是真火在雙腿特定經絡的爆發性運轉,配合特定的步法。練了兩個小時後,林燼已經能在小範圍內快速移動,步伐飄忽,留下淡淡的殘影。

  燃血一擊最危險。它要求將全身真火強行壓縮到拳、掌或武器上,在接觸目標的瞬間引爆。墨玄只讓他嘗試了一次——那一拳打在院子裡的石井上,井沿被轟出一個巴掌大的凹陷,碎石飛濺。而林燼自己,真火瞬間被抽空,整個人虛脫了五分鐘才緩過來。

  「記住,這一招是拼命用的。」墨玄嚴肅地說,「一旦用了,要麼敵人死,要麼你死。沒有第三種可能。」

  中午時分,苦艾婆婆送來午飯。依舊是簡單的飯菜,但分量足,還有一小壺藥酒。婆婆沒多話,放下東西就走,但林燼注意到,她多看了他的左手一眼。

  飯後,墨玄給了林燼一個布包。

  「裡面有三樣東西。」老人說,「一包『迷魂散』,撒出去能暫時致盲。一根『爆音筒』,拉開引信會發出刺耳尖嘯,能干擾聽覺。還有一塊『替身木符』,關鍵時刻捏碎,能製造一個和你氣息相同的幻影,持續十秒。」

  都是保命的小道具。

  林燼收好布包:「謝謝。」

  「今晚去當鋪,一切小心。」墨玄說,「如果感覺不對,立刻用踏風步離開。當鋪雖然危險,但只要不交易,他不能強留你。」

  「我明白。」

  「還有……」墨玄猶豫了一下,「如果見到當鋪老闆,別看他眼睛超過三秒。那傢伙的眼睛……有問題。」

  林燼記下了。

  下午他繼續練習,將三樣法門練得更純熟。同時他也發現,隨著逆命紋的成長,他對真火的掌控力明顯提升。現在他已經能同時維持斂息術和踏風步,雖然時間不長,但已經是很大進步。

  傍晚時分,葉七來了。

  他直接從院牆翻進來,輕巧得像只貓。落地時一點聲音都沒有,那雙異色瞳在暮色里泛著微光。

  「練得挺認真嘛。」葉七靠在門框上,看著院子裡滿頭大汗的林燼。

  墨玄從屋裡走出來,臉色不太好看:「葉七,你越界了。」

  「別這麼緊張,老爺子。」葉七笑嘻嘻地說,「我就是來傳個話。『剝皮鬼』和『鐵骨佬』談崩了,今晚開戰。灰燼集市現在亂成一鍋粥,當鋪那邊估計也不太平。」

  墨玄皺眉:「這麼快?」

  「利益面前,哪有什麼耐心。」葉七聳聳肩,「兩位大佬都想獨占影盟的懸賞——誰能交出鑰匙,影盟承諾支持誰統一暗巷區。這麼大的誘惑,換誰都會急。」

  林燼擦掉臉上的汗:「影盟的懸賞已經公開了?」

  「暗地裡公開了。」葉七說,「現在暗巷區有點實力的,都知道有個叫林燼的年輕人值大價錢。活的十萬骨幣,死的五萬。不少亡命徒已經組隊開始找了。」

  十萬骨幣。按照小吳說的兌換比例,相當於一千萬信用點。這在暗巷區是天文數字。

  「所以你來找我,是想勸我跟你合作?」林燼問。

  「聰明。」葉七點頭,「單打獨鬥,你撐不過今晚。跟我合作,至少我能提供情報和掩護。而且我對鑰匙沒興趣——我只想看著天機閣和影盟倒霉。」

  「條件呢?」

  「幫我辦三件事。」葉七伸出三根手指,「具體什麼事,等度過今晚再說。我可以保證,不會讓你去做傷天害理的事,也不會涉及你的底線。」

  林燼看向墨玄。老人沉默片刻,微微點頭。

  「好。」林燼說,「但我要先確認晚晴的安全。」

  「蘇晚晴?」葉七挑眉,「苦艾婆婆已經安排人去接了,現在應該在我的一處安全屋。那地方很隱蔽,除了我沒人知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讓她和你用通訊器確認。」


  林燼想了想:「今晚之後再說。」

  「行。」葉七也不強求,「那咱們聊聊今晚的計劃。你們打算去當鋪?」

  墨玄眼神一冷:「你怎麼知道?」

  「猜的。」葉七笑了,「影盟給的三天期限,你們肯定急著提升實力。整個暗巷區,能在短時間內提供破境機緣的地方,只有當鋪。而且我打聽到,當鋪老闆最近對『影盟血書』很感興趣,你們手裡正好有。」

  這個情報讓林燼和墨玄都沉默了。葉七的情報網,比他們想像的要深。

  「所以你要加入?」林燼問。

  「我可以當嚮導。」葉七說,「當鋪那地方,沒去過的人容易迷路——字面意義上的迷路。而且有我在,至少『剝皮鬼』和『鐵骨佬』的人不敢明目張胆地動手。」

  墨玄盯著葉七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罷了。你既然來了,就一起去吧。但記住——進了當鋪,別亂說話,別亂看,別亂碰。」

  「放心,規矩我懂。」葉七拍拍胸口。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暗巷區的燈火再次亮起,但今晚的燈火比往常更稀疏,更搖晃。遠處隱約傳來打鬥聲和爆炸聲,空氣中飄來淡淡的血腥味。

  戰爭已經開始了。

  林燼換上一身深色衣服,將墨玄給的道具和葉七給的通訊器貼身放好,匕首插在後腰。逆命紋在掌心微微發燙,像是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危險。

  墨玄最後檢查了一遍他的裝備,又遞給他一個小瓷瓶:「裡面是三顆『回氣丹』。真火耗盡時含一顆,能快速恢復三成。但二十四小時內最多吃一顆,多吃會損傷經絡。」

  林燼收好瓷瓶。

  「走吧。」葉七說,「再晚當鋪就要『換主人』了。」

  三人走出院子,消失在暗巷區濃重的夜色里。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苦艾婆婆的店鋪門帘掀開。

  老人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手裡捻動珠子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金光。

  「灰燼中點火,死局中求活……」她喃喃自語,「小子,但願你撐得過今晚。」

  然後她轉身回屋,門帘落下,遮住了店鋪里昏黃的燈光。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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