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地鐵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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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凡背靠震顫的鐵門調整呼吸。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左肩三道火辣辣的傷口。虛脫感如同浸透骨髓的冷水,視野邊緣的黑翳尚未完全消退。他轉頭看向門後那片向下延伸的黑暗。

  這是一處向下的地鐵入口台階,寬度約兩丈,積著厚及腳踝的均勻陳灰,上面只有兩人新鮮的凌亂腳印。前方深邃黑暗裡,極遠處幾盞殘存應急燈透來斷續微弱的慘白光芒,非但不能驅散黑暗,反而襯得陰影更加濃重。

  空氣凝滯,瀰漫著陳年霉腐氣味,混合著濃重鐵鏽潮濕水汽,以及一絲若有若無與外界類似的甜腥氣。

  阿吭扯下完全失效的面罩大口喘息,臉上污跡斑斑。「暫時甩掉了?」

  「門撐不久。」蕭凡聲音嘶啞,撐著膝蓋站直。他嘗試內視體內那片承的那股力量——空乏乾涸,只有最深處傳來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涼意,正極其緩慢地吸納著周圍渾濁的氣息。恢復的速度遠慢於消耗。

  兩人沿著積灰的台階向下,腳步在死寂中發出沙沙輕響。下了約二十級,踏入地鐵站廳層。

  這裡曾是售票與檢票區域,如今只剩一片狼藉。倒塌的自動閘機橫七豎八,破碎的玻璃窗像怪獸的利齒,滿地散落碎紙鏽蝕硬幣和不明碎屑。幾盞尚能工作的應急燈在遠處廊柱間閃爍,投下晃動的病態光斑,勉強勾勒出空間的輪廓:挑高的大廳,兩側延伸的黑暗通道,以及站廳中央徘徊的三具身影。

  不是屍體。是三隻墟屍。

  灰綠色的皮膚在慘白燈光下泛著油污般的光澤,它們以某種緩慢無目的的節奏在原地拖步轉身。聽到台階傳來的腳步聲,三顆頭顱幾乎同時轉向入口方向。渾濁的仿佛蒙著白翳的眼眶盯住了兩人,喉嚨里擠出嗬嗬的低沉氣流聲,並非嘶吼,更像生鏽風箱的抽動。

  阿吭倒抽一口冷氣,手立刻摸向腰間那把粗陋的手槍。

  蕭凡抬手,動作因虛弱而略顯遲緩,但堅定地按住了他的手腕。「別用槍。」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是氣流摩擦,「聲響會引來上面那些,可能還有別的。」

  他深吸一口氣,吸入的是滿是塵蟎和腐味的空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體內那股力量太微弱了,如同風中殘燭。但他別無選擇。

  第一隻墟屍動了。它拖著一隻明顯扭曲的腳,速度卻不算太慢,直直撲來,雙臂張開,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

  蕭凡沒有躲閃的餘地,身後是台階,側面是同伴。他側身,用右肩承受了大部分撞擊,悶哼一聲,左手卻閃電般探出,五指張開,按向墟屍胸口,那裡一片顏色暗沉幾乎呈黑色的瘀斑,如同潰爛的核心。

  掌心觸實。

  他試圖調用承,但反饋艱澀。力量難以引出。傳遞到掌心時,已微弱渙散。

  枯萎的暗紅色僅在瘀斑周圍蔓延了巴掌大的範圍,便後繼乏力地停滯。墟屍的身體只是僵硬了一瞬,胸口發出幾聲細微的如同乾燥泥土開裂的噼啪聲,卻沒有崩解。它似乎被這觸碰激怒了,嗬嗬聲陡然尖銳,另一隻完好的爪子以更快的速度抓向蕭凡的面門。

  蕭凡猛然後仰,爪尖擦過下頜,留下火辣辣的一道。他右膝順勢上頂,狠狠撞在墟屍柔軟的腹部,趁其踉蹌,左拳握緊,用盡全身殘餘力氣,砸在它的下顎骨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墟屍被打得向後仰倒,暫時失去了平衡。

  眩暈感再次襲來,蕭凡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他咬破舌尖,腥甜和劇痛帶來一絲清明。

  「你怎麼樣?」阿吭衝過來想扶他,手裡緊攥著一根從旁邊撿來的鏽蝕短鋼管。

  「別管我。」蕭凡低吼,推開他,目光死死鎖定另外兩隻已經被徹底驚動正嘶吼著加速撲來的墟屍。它們的動作比第一隻更協調,呈現出一種捕食者的包抄態勢。

  沒有時間恢復,沒有時間猶豫。

  蕭凡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近乎野獸的咆哮,不是威嚇,而是榨取身體最後潛能的戰吼。他不再追求調用承去徹底湮滅,而是將意念集中在引導集中爆發。

  他主動迎向左側那隻,在利爪揮來的瞬間,不再完全閃避,而是用早已傷痕累累的左臂外側硬格。

  噗嗤。皮肉被撕裂的聲音。但他也藉此拉近了距離。右手五指如鉤,不是按,而是狠狠摳進了墟屍脖頸側面一處腐爛的凹陷。

  意念與痛楚一同炸開。

  這一次,他將全部力量集中於一點,順著指尖刺入。


  嗤——

  一股青煙從指尖與腐肉的接觸點冒出,帶著焦臭。墟屍全身劇烈顫抖,嗬嗬聲戛然而止。枯萎的暗紅色以指尖為中心,如同滴入水中的濃墨,迅速暈染開來,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但依舊不夠徹底。脖頸肩膀胸膛……當暗紅色蔓延過半邊身體時,墟屍的動作徹底僵住,然後像被抽掉了骨架,軟軟癱倒在地,雖然沒有化為粉末,但顯然失去了所有生機,身體還在發出細微的油脂燃燒般的滋滋聲。

  幾乎在右手得手的同一剎那,右側的墟屍已經從背後撲到。蕭凡根本來不及轉身,只能憑藉風聲,將身體向左前方全力撲倒。

  嘶啦。

  後背傳來一陣熟悉的布料與皮肉一同被割開的劇痛。至少三道新的抓痕,從右肩胛骨斜劃到腰側,溫熱的血瞬間浸濕了剛剛換上的破爛工裝褲。

  蕭凡在地上翻滾,塵土和血污混在一起。他反手一抓,竟幸運地抓住了那隻墟屍一隻腐爛的腳踝。觸手滑膩冰冷。他不管不顧,將體內最後一絲幾乎已經感覺不到的承能,順著指尖,如同絕望的毒刺,狠狠注入。

  呃啊。這一次,是他自己發出的悶哼,伴隨著力量徹底抽空的眼前一黑的虛脫。

  那墟屍的腳踝處迅速乾癟發黑,但蔓延速度極慢,只到小腿中部便停止。它狂暴地踢蹬,掙脫開來,另一隻腳狠狠踩向蕭凡的頭顱。

  千鈞一髮之際,一根鏽蝕的鋼管帶著風聲砸來。

  砰。正中墟屍的側腦。

  是阿吭。他雙手握著鋼管,臉色慘白,但眼神兇狠,一下又一下,瘋狂地砸向那隻墟屍的頭顱脖頸,直到它癱倒在地,不再動彈。

  寂靜,只剩下兩人粗重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和地上兩具墟屍屍體偶爾發出的細碎崩解聲。

  蕭凡躺在冰冷滿是灰塵的地面上,身體像被釘住,連呼吸都費力。左臂後背肩膀……全身無處不痛。體內那片承的渦流,此刻感覺不到任何恢復的跡象,只有一片冰冷的徹底的空洞,仿佛連吸納外界無序的本能都暫時停止了。

  阿吭丟開染血的鋼管,雙手顫抖,過來扶他。「還能動嗎?」

  蕭凡在他的攙扶下,掙扎著跪坐起來,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背上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走。」他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那扇門撐不了太久。上面那些遲早下來。」

  阿吭點頭,幾乎是用肩膀扛起蕭凡一半的重量,兩人踉蹌著,向站廳深處那閃爍著應急燈光的方向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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