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山洞裡的落難者(伊耿歷2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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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語:我用了六年時間,在瓦雷利亞的廢墟里尋找家族失落的榮耀。找到時才發現,榮耀的重量,足以壓垮一個靈魂。

  (POV:未知的探索者)

  第一幕:兩千個日夜

  他在牆壁上劃下第兩千一百三十七道記號。

  指尖早已磨出厚繭,又在厚繭上磨出血痕,周而復始。他用的是半片碎裂的龍晶,邊緣鋒利,在粗糙的、帶著硫磺氣味的岩壁上刻畫時,會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這聲音,連同洞外永不停歇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風嘯,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石民那非人般的低沉咆哮,構成了他過去數年裡全部的聽覺世界。

  兩千一百三十七道記號。

  兩千一百三十七個日夜。差不多……六年。

  他背靠著冰冷的岩壁,緩緩坐下。身下是他用破爛衣物和乾燥海草鋪成的「床」,旁邊散落著他賴以活命的、可憐的資源:一個用巨大貝殼盛放的、通過岩縫滴落的淡水;幾條用自製的骨鉤釣上來的、被他生吞活剝的盲眼怪魚;還有幾塊勉強可食的、帶著鹹味的苔蘚。

  他的目光投向山洞深處,那裡,在陰影的籠罩下,靜靜地躺著他付出一切代價尋回的寶物——那柄傳說中的巨劍。

  劍身即使在黑暗中,也仿佛自行吸納著微光,呈現出暗沉如煙雨的波紋。但他看著它,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無盡的諷刺和自我憎惡。

  為了它,他困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與石民和恐怖的怪物,還有絕望為伴,整整六年。

  第二幕:書信構築的橋樑

  記憶,是比龍晶更鋒利的東西。

  他閉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在那些堆滿捲軸、瀰漫著塵埃與墨水香的書架之間。那時,他還年輕,血脈里流淌著家族的驕傲與對家族期望的反叛。他對故鄉那些冰冷的石頭與無休止的權利鬥爭毫無興趣,卻被那些淹沒在歷史塵埃中的秘密,尤其是瓦雷利亞的末日,深深吸引。

  也正是在那裡,他第一次聽說了戴蒙·黑火的名字。不是作為一個叛國者的後裔,而是作為一個同樣痴迷於瓦雷利亞秘史的、罕見的知己。

  聯繫是如何建立的,他已記不清開端。或許是通過某個膽大的商船船長,或許是通過某個同樣不拘一格的學士。總之,他們開始通信。他用的是假名,自稱一個在舊鎮研究的學者。而戴蒙,那個流亡的「王子」,則在信紙的另一端,展現出了與他「凶暴」父親馬里斯截然不同的、淵博而敏銳的頭腦。

  他們從未見面,卻通過渡鴉往來的一封封密信,構建起一座跨越狹海的、無形的橋樑。他們討論瓦雷利亞鋼的鍛造之謎,爭論十四火峰噴發的順序,分享彼此對「血魔法」與龍族興衰的考據。戴蒙擅長從古老的詩歌和預言中尋找線索,而他,則更精於歷史記載與地質發現的比對。

  那是他一生中最純粹快樂的時光。與戴蒙的通信,是他逃離家族那個巨大黃金牢籠的一扇秘密窗口。他們是最奇特的組合:一個是被家族榮耀壓得喘不過氣的幼弟,一個是背負著叛國者之名的黑龍。卻在對於失落文明的痴迷中,找到了罕見的共鳴。

  第三幕:愚蠢的信與幸災樂禍

  然而,美好的事物總是易碎。

  想起戴蒙,他心中便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混雜著懷念、愧疚,以及一絲至今未散的惱怒。

  那個愚蠢、天真、卻又該死的帶著貴族式驕傲的戴蒙!

  他怎麼能……他怎麼敢在自己多次暗示與兄長關係不睦之後,還天真地給他的兄長寫信?!是請求援助?還是試圖展現黑火的價值以期回歸?戴蒙在最後一封措辭閃爍的信里提及了此事,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為你緩和家族關係」的可笑善意。

  結果可想而知。他兄長的警告信很快便如冰冷的箭矢般射向他,用詞簡潔而致命,詢問他為何與「危險人物」有所牽連,並嚴令他立刻返回家族堡壘「解釋」。他費盡口舌,才勉強用「為家族探尋失落遺產」的理由暫時搪塞過去,但兄長眼中那懷疑與失望的寒冰,已然凝結。

  這件事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他與戴蒙通信的熱情。信任出現了裂痕。

  不久後,他便聽說了戴蒙被黃金團驅逐,帶著幼子流落奴隸灣的哪個城市,最終潦倒而死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內心首先湧起的,竟是一絲卑劣的、可恥的幸災樂禍。看啊,你這個不懂人情世故、只會空談歷史的「王子」,最終不也落得如此下場?你那套關於血脈與榮耀的理論,在現實的殘酷面前,一文不值!


  這念頭讓他當時感到一陣輕鬆,仿佛戴蒙的悲慘結局,印證了他選擇遠離權力中心、追尋寶藏的道路才是正確的。

  可現在,被困在這絕望的洞穴里,面對著用生命換回的家族至寶,那絲幸災樂禍早已化為苦澀的塵埃。他失去了唯一的、能夠理解他這份痴迷的知己。戴蒙死了,帶著他那些未完成的考證和瘋狂的猜想,死在了奴隸灣。而他,這個自以為聰明的探索者,則被困在瓦雷利亞的陰影里,與一把冰冷的劍一同腐朽。

  第四幕:貪婪的代價

  他的目光從巨劍上移開,望向洞口處用巨石和沉船碎木勉強堵住的縫隙。外面是奧羅斯的廢墟,曾經是瓦雷利亞半島邊緣一個繁榮的衛星城,如今只剩下扭曲的岩石、永不散盡的灰燼迷霧,以及那些漫無目的遊蕩的、全身覆蓋著石化鱗片的「石民」。他們曾是這裡的居民,如今是移動的瘟疫和死亡的象徵。他依靠這個逆風的洞穴和一點點運氣,才苟活至今。

  他惱怒地捶了一下地面。

  貪婪!全怪那該死的貪婪!

  在來到奧羅斯之前,他已經在東方的特力亞城有了驚人的發現!他找到了不止一份珍貴的瓦雷利亞地圖和星象圖,足以讓舊鎮的學者們驚掉下巴,也足以讓他的兄長——那個永遠看不起他「不務正業」的兄長——不得不正視他的價值。他本可以帶著那些捲軸,風光地返回維斯特洛,證明家族的智慧不僅僅體現在財富和劍上。

  可是,在返航途中,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迫使他偏離了航線。就在電閃雷鳴、海浪滔天之際,他透過雨幕,隱約看到了海底那片熟悉的沉船輪廓——那正是家族記載中,遺失了他祖輩那柄傳奇兵刃的艦隊殘骸!甚至、他仿佛看到了那劍柄在閃電下反射出的、獨一無二的微光!

  那一刻,理智被狂熱淹沒。他命令船隻頂著風暴靠近,幾乎是以自殺的方式,派人下水,奇蹟般地撈起了這柄巨劍。

  喜悅只持續了不到一刻鐘。

  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閃電擊中了主桅,點燃了船帆。風暴撕碎了船體。他在昏迷前最後的記憶,是懷抱著的、冰冷沉重的劍,以及咸澀的海水湧入肺部的窒息感。

  等他醒來,躺在潮濕而冰冷的沙灘上,身邊除了這把該死的劍,一無所有。

  特力亞的珍貴捲軸?早已沉入海底。他的船員?無一倖存。他所有的榮耀、所有的證明,都化為了烏有,只剩下這柄帶給他厄運的劍。

  第五幕:陌生的母語

  他嘆了口氣,準備像過去兩千多個日夜一樣,強迫自己睡去,以保存體力,對抗又一個無盡絕望的明天。

  就在這時,他渾身猛地一僵。

  聲音!

  不是石民那含混、痛苦的咆哮,也不是風聲穿過嶙峋怪石的嗚咽。

  是……說話聲。

  而且,是他闊別了多年、幾乎快要遺忘的——維斯特洛通用語!

  聲音由遠及近,似乎正朝著他所在的山洞方向而來。他像一尊突然被注入生命的石雕,猛地從地上一彈而起,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他屏住呼吸,手腳並用地爬到洞口那塊作為障礙物的巨石後,將耳朵緊緊貼了上去,貪婪地捕捉著外面的每一個音節。

  一個年輕、冷靜,帶著某種奇異權威感的男聲響起,語氣里似乎還帶著一絲……不耐煩?

  「……你確定是這裡?'鐵舌',如果那些高等瓦雷利亞語的符文只是把你引向一個老鼠洞,我不介意讓你游回瓦蘭提斯。」

  另一個聲音響起,語速很快,帶著學者特有的、被冒犯了的尖銳:「大人!請尊重專業知識!剛剛我們找到的石碑,它基底銘刻的符文,是古瓦雷利亞語的變格。大人!我以我……我的鏈環起誓!這附近的符文指向性很明確,而這片區域的'回聲'也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還有,您看這地上的痕跡,明顯是人為清理過的!雖然陳舊,但絕非石民所為!」

  探索者貼在石頭上的臉頰,因為極度的激動和緊張而劇烈地抽搐著。

  維斯特洛人!一個被稱為「大人」的領導者,一個綽號「鐵舌」的學士!

  是夢嗎?是飢餓和孤獨產生的幻覺嗎?還是……諸神終於厭倦了戲弄他,扔下了一根救命的繩索?

  他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對著石縫,用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的喉嚨,擠出了一絲微弱的、他幾乎已經不會使用的母語:

  「救……命……」

  洞外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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