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死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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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一點,市兒童醫院。

  急診部的玻璃門透出慘白的燈光,偶爾有匆忙的醫護人員和面色焦慮的家屬進出。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壓抑的恐懼混合而成的獨特氣味。這裡是生命最脆弱、情緒最激烈的地方。

  程松趕到時,心臟還在因之前的狂奔而劇烈跳動。他靠在醫院外圍牆的陰影里,快速調整呼吸,同時推了推眼鏡,特質萃取透鏡進入深度掃描模式。

  鏡片上的數據流瘋狂刷新,過濾掉大部分正常的生命與能量信號,重點捕捉腐化、異常、符文等特徵。

  很快,在急診部側門外,那片用於綠化的灌木叢陰影深處,程松鎖定了三個聚集的紅色高亮目標,以及一個散發著不祥波動的能量源。

  程松悄無聲息地靠近,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避開監控探頭的角度,利用綠化植物和建築物的陰影掩護前進。

  距離二十米時,他已經能看清那三人的動作。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工裝,動作熟練而迅速,正在將一些刻畫著複雜扭曲紋路的黑色石板,以特定角度嵌入地面,形成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圓形符陣。符陣中心,擺放著一個約籃球大小、表面布滿暗綠色符文的密封金屬罐子。

  眼鏡上信息瘋狂彈出警告:

  【警告:檢測到「痛苦共鳴增幅符陣」(未完整激活)-中階儀式魔法】

  【效果:將範圍內所有智慧生命體的痛苦、恐懼、絕望等負面情緒能量抽取、匯聚、放大,並轉化為高濃度腐化污染。影響半徑:50米(完整激活後可能擴大)。】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腐化污染源-活性」(封印狀態)】

  【狀態:可作為符陣核心,大幅提升污染轉化效率與強度。一旦激活,配合符陣,可在十分鐘內將影響半徑內所有未受保護的普通人轉化為「輕度腐化體」或「精神崩潰者」。】

  【威脅等級:高!建議立即中斷儀式!】

  程松瞳孔驟縮。這幫畜生!他們不僅要測試,還要製造一場小規模的污染爆發事件!目標就是急診部里那些本就脆弱的孩子和家屬!

  不能再等了!

  他握緊千形變化的短棍,身體微微下沉,準備發動突襲。

  然而,就在他肌肉繃緊的瞬間,符陣邊緣那個正在檢查符石板連接、身材最高大、氣息也最兇悍的男人,猛地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布滿疤痕、眼神兇狠如餓狼的臉。他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渾濁的眼珠在黑暗中轉動,精準地鎖定了程松藏身的灌木叢方向!

  「誰在那兒?!」疤臉男低吼,聲音沙啞刺耳。他右手一翻,一把刃口閃爍著詭異綠光、造型扭曲如獸牙的匕首已經握在手中。

  另外兩人也瞬間反應,丟下手中的石板,迅速起身,呈三角陣型將符陣和金屬罐子護在中間。一人抽出一根纏繞著黑色布條、頂端鑲嵌著尖刺的短棍;另一人則雙手虛握,指尖有暗綠色的微光流淌,似乎準備施法。

  這三人的氣息,遠比之前酒吧街那個「雛鳥」濃烈得多!身上的腐化味道幾乎要透體而出,眼神里沒有多少恐懼,只有殘忍和一種病態的興奮。他們手上絕對沾過血,甚至…可能吃過人。

  透鏡快速分析:

  【目標A:人類(中度腐化感染,肉體強化方向)。威脅度:中高。】

  【目標B:人類(中度腐化感染,格鬥專精方向)。威脅度:中。】

  【目標C:人類(中度腐化感染,能量操縱方向-粗淺)。威脅度:中(威脅隨時間/準備提升)。】

  三個經驗豐富、經過一定程度強化、且配合默契的邪教徒!

  程松知道自己失去了突襲的最佳時機。他不再隱藏,從灌木叢後緩緩站起,手裡握著短棍,一步步走出陰影,來到路燈與黑暗交界的光暈邊緣。

  疤臉男打量著程松,看到他普通的穿著、手裡的短棍,還有那張年輕但過分平靜的臉,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哪兒來的小白臉?」疤臉男嗤笑,「穿得人模狗樣,學人路見不平?」他語氣充滿惡意的愉悅。

  「跟他廢話什麼!」短棍男不耐煩地低吼,「做掉他!別耽誤教導者的大事!」

  施法者已經低聲開始吟唱含糊不清的咒文,雙手間的綠光越來越亮。

  程松沒等他們先動手。

  在施法者咒文最後一個音節即將出口的瞬間,程鬆動了!他將手中的短棍猛地擲向施法者!同時腳下發力,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直撲正面的疤臉男!


  短棍破空,呼嘯而去!施法者被迫中斷吟唱,狼狽地向側方翻滾躲避。

  而程松已經衝到疤臉男面前!疤臉男獰笑,手中綠光匕首帶著腥風,直刺程松咽喉!動作快、狠、毒!

  但程松的速度更快!Lv5的神經反應和肌肉爆發力,讓他在匕首臨體的剎那,以毫釐之差側身避過!同時,他空著的右手五指併攏,如同一柄鐵鑿,狠狠戳向疤臉男持匕首手腕的內關穴!

  「哼!」疤臉男手腕一麻,匕首差點脫手。他怒吼一聲,左手握拳,帶著一股蠻橫的力量砸向程松面門!

  程松不閃不避,同樣一拳轟出!兩拳對撞!

  「砰!」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程松感覺一股巨力傳來,整條手臂發麻,後退半步。疤臉男則悶哼一聲,連退兩步,看向程松的眼神充滿了驚怒——這小子的力量,竟然不比他這個經過腐化強化的身體弱多少!

  「點子扎手!一起上!」疤臉男厲喝。

  此時,短棍男已經從側翼襲來,纏繞黑布的短棍帶著嗚咽的風聲,掃向程松膝蓋!角度刁鑽!

  程松剛和疤臉男對了一拳,重心未穩。他只能勉強提膝格擋!

  「啪!」短棍結實砸在小腿脛骨上,劇痛傳來!程松咬牙,借著這股力向側方翻滾,同時左手在地上一撐,右手已經摸向腰間——那裡別著最後一顆自製的「辣椒粉煙霧彈」。

  但施法者已經完成了他的法術!一道暗綠色的、如同毒蛇般的能量箭矢,嘶鳴著射向程松翻滾的路徑!

  太快了!程松只來得及將煙霧彈擋在身前!

  「噗!」

  能量箭矢擊中煙霧彈,將其凌空打爆!大量辛辣的粉末瞬間瀰漫開來,籠罩了程松和附近區域。

  「咳咳!媽的!」短棍男被嗆得連連後退。

  疤臉男也捂住口鼻,但眼神兇狠地鎖定著煙霧中模糊的人影。「他跑不了!圍住!」

  煙霧中,程松劇烈咳嗽,眼睛火辣辣地疼。但他強忍著,根據透鏡提供的模糊熱源輪廓,朝著施法者的方向猛衝過去!必須先解決這個遠程威脅!

  「他朝我來了!」施法者聽到腳步靠近驚慌叫道,手忙腳亂地想要再次施法。

  但程松已經衝出煙霧,雖然眼睛通紅流淚,但動作毫不停滯!他捨棄了防禦,合身撞向施法者!

  「砰!」兩人撞在一起,滾倒在地。施法者瘦弱,近戰能力幾乎為零,被程松死死壓住。程松的拳頭如同鐵錘,雨點般砸在對方臉上、胸口!

  「呃啊!救…!」施法者的慘叫戛然而止,被程松一拳砸暈。

  但程松的後背也暴露了!疤臉男的匕首和短棍男的棍子,同時從背後襲來!

  程松感覺到背後惡風不善,只能強行扭身,用左臂硬扛短棍男的棍擊,同時右手伸出,試圖抓住疤臉男持匕首的手腕!

  「咔嚓!」左臂傳來清晰的骨裂聲!劇痛讓程松眼前一黑。

  但他也成功抓住了疤臉男的手腕!巨大的力量讓匕首停在了他咽喉前幾厘米!

  「去死吧!」疤臉男面目猙獰,全力下壓匕首。

  程松死死抵住,額頭青筋暴起。左臂劇痛無力,右手與疤臉男角力,短棍男的第二擊已經襲來,直砸他後腦!

  生死一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程松眼中厲色一閃。他不再與疤臉男角力,而是突然鬆手,身體順著對方下壓的力道向後倒去,同時右腿如同毒蠍擺尾,狠狠向上蹬出!

  「噗!」

  這一腳,結結實實蹬在疤臉男兩腿之間!

  「嗷——!!!」疤臉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眼珠暴突,全身力量瞬間消散,匕首「噹啷」落地,他捂著下身,如同蝦米般蜷縮倒地,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而短棍男的棍子,擦著程松後腦的發梢掠過,砸在地上,濺起碎石。

  程松倒地後立刻翻滾,躲開短棍男的追擊。他單膝跪地,劇烈喘息,左臂軟軟垂下,額頭上滿是冷汗和血污混合的泥濘。眼睛被辣椒粉刺激得幾乎睜不開,只能勉強眯著。

  短棍男看著倒地的疤臉男和施法者,又看向雖然狼狽但眼神依舊冰冷兇狠的程松,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混蛋!」短棍男聲音發顫,他看了一眼符陣中央那個金屬罐子,又看了一眼醫院方向,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最終,對教導者懲罰的恐懼壓倒了一切。他臉上閃過一絲瘋狂,猛地沖向符陣,從懷裡掏出一個刻畫著引爆符文的黑色木釘,就要朝著金屬罐子紮下——他想強行激活污染源,同歸於盡!

  「休想!」程松咬牙,用還能動的右手撐地,猛地躍起,撲向短棍男!

  但他左臂受傷,動作慢了一線!短棍男手中的木釘,已經刺破了金屬罐子的封印外膜!

  罐子劇烈震動起來,表面的符文瘋狂閃爍!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腐臭氣息,伴隨著低沉的、仿佛無數人痛苦哀嚎的嗡嗡聲,開始從裂縫中滲出!

  「哈哈哈!一起死吧!」短棍男瘋狂大笑。

  程松目眥欲裂!他人在半空,已來不及阻止!

  就在這最後關頭——

  「嗡!」

  一道清冽如月光、迅疾如閃電的銀白色流光,突兀地從醫院樓頂方向射來!精準無比地擊中了那枚即將完全刺入的木釘,以及短棍男持釘的手腕!

  「嗤!」

  木釘被擊飛,短棍男的手腕上出現了一個貫穿的、邊緣焦黑的小洞!他慘叫著捂住手腕。

  而那道銀白色流光則在空中一個輕盈的迴旋,如同有生命的游魚,飛回了樓頂方向。

  程松落地,震驚地抬頭。

  只見醫院主樓樓頂邊緣,不知何時站立著一個修長的身影。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寬大的白色兜帽披風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臉上似乎覆蓋著一張素白的面具,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古樸、泛著淡淡月華的長弓。

  神秘同行!

  沒有時間細想!金屬罐子的封印已經被破壞,污染開始泄露!必須立刻處理!

  程松強忍劇痛,撲到罐子邊,用還能動的右手,死死按住那個被木釘刺破的裂縫!同時,他集中全部精神力,瘋狂催動千形!

  手腕上的手錶瞬間軟化、流動,沿著他的手臂蔓延,覆蓋了整個右手和小臂,最後在前臂處凝聚、塑形,化作一面邊緣鋒銳、中心厚重、表面流轉著幽藍符文的輕型臂盾!盾面中心,正好壓在那個裂縫上!

  千形的材質似乎對腐化污染有天然的隔絕和壓制效果。泄露的氣息被暫時封堵,罐子的震動減弱了,但內部的污染能量仍在瘋狂衝撞。

  「用這個!」一個清冷、略帶中性、分辨不出男女的聲音,突兀地在程松耳邊響起,仿佛直接傳入腦海。

  緊接著,一個小巧的、散發著檀香和清新草木氣息的玉瓶,從樓頂被精準地拋下,落在程松腳邊。

  程松來不及多想,用腳撥開瓶塞,裡面是翠綠欲滴、散發著磅礴生命氣息的液體。

  透鏡瞬間分析:【高等淨化劑。效果:強力淨化中低階污染,口服可補充生命力。】

  程松沒有猶豫,直接倒進金屬罐子的裂縫裡!然後再次用臂盾死死壓住!

  「嗤——!!!」

  更加劇烈的反應從罐子內部傳來!翠綠色的淨化之光與暗綠色的腐化污染瘋狂對撞、湮滅!罐子劇烈顫抖,表面的符文接連炸裂!

  程松用盡全力壓住臂盾,整個人被震得氣血翻騰,左臂的傷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三秒,五秒,十秒…

  終於,罐子的震動停止了。所有異常波動徹底消失。透過裂縫可以看到,內部只剩下一些灰白色的殘渣。

  淨化成功。

  程鬆脫力地鬆開臂盾,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已被冷汗浸透。左臂傳來鑽心的疼痛,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抬頭看向樓頂。

  那道白色的身影,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向後一步,如同融入月光般,消失在了樓頂邊緣。

  程松靠在冰冷的金屬罐子上,看著東方天際泛起的第一縷魚肚白。醫院裡隱約傳來嬰兒的啼哭和護士安撫的聲音。

  凌晨三點四十,程松回到了自家樓下。

  他沒有立刻上樓,而是先坐在樓前花壇的水泥邊沿上,借著昏暗的路燈光,檢查自己的傷勢。

  左臂小臂尺骨骨裂,已經腫起老高,一片青紫。背上、腿上有多處淤傷和擦傷。額頭被碎石劃破一道口子,血已經凝固。渾身肌肉酸痛,尤其是左臂,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痛楚。

  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不僅是身體,更是精神。連續的高強度戰鬥、生死一線的搏殺、以及最後淨化污染源的巨大消耗,讓他此刻只想倒頭就睡。


  但他還不能休息。

  他先從玩家背包中翻出簡易急救包,用消毒濕巾清理了額頭的傷口,貼上一塊大號創可貼。左臂的骨裂他處理不了,只能用繃帶和硬紙板做了個臨時固定,吊在胸前。

  然後,他拿出一部老年機,給轄區派出所的老王發了條匿名簡訊,內容極其簡短:「兒童醫院外綠化帶,三個攜帶危險品嫌疑人已制服,有污染殘留,需專業處理。」

  發完,他立刻關機,取出SIM卡,掰斷,連同手機一起塞進了背包。做完這些,他才掙扎著站起來,拖著疲憊不堪、渾身是傷的身體,一步一步挪進單元樓。

  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他沉重的腳步聲亮起,映出他蒼白如紙、血跡斑斑的臉和吊著的左臂。他儘量靠著牆走,避免在牆壁和扶手上留下明顯的血漬。

  終於到家門口。他掏出鑰匙,手因為脫力和疼痛而微微顫抖,試了兩次才插進鎖孔。

  「咔嚓。」

  門開了。屋裡一片漆黑,父母臥室傳來父親沉悶的鼾聲。

  程松輕輕關上門,回屋反鎖,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直到這一刻,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疲憊和痛楚徹底將他淹沒。他就這樣坐在地上,靜靜地喘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十幾分鐘。窗外的天色,已經從墨黑變成了深藍,又漸漸透出灰白。

  「嗡…嗡…」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程松的身體微微一僵,他艱難地挪動身體,用還能動的右手,從背包里摸出那部手機。屏幕亮著幽光,上面跳動著一個名字:李婉。

  時間:凌晨四點整。

  程松盯著那個名字,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沾著血污和灰塵、疲憊而平靜的臉。

  為什麼是她?為什麼是這個時間?

  電話震動持續著,在寂靜的玄關里顯得格外清晰,仿佛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程松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最終,他抬起手指,用沾著血和泥土的指尖,輕輕劃開了接聽鍵,然後將手機放到耳邊。

  他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也很安靜。只有對方平穩的呼吸聲。

  幾秒鐘後,李婉的聲音響起。沒有了白天那種溫婉柔和,她的聲音很平穩,甚至帶著一種奇特的冷靜和穿透力:

  「程松,我在市兒童醫院,急診部三樓,值班醫生休息室。你的左臂尺骨中段線性骨裂,伴有軟組織挫傷。額頭傷口需要清創縫合。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自己處理。」

  「如果你信得過我,」她的聲音頓了頓,「現在過來。我幫你處理。」

  「如果不信,」她的語氣依舊平靜,「就當我沒打過這個電話。但以你左臂的傷勢和失血情況,天亮後你很難瞞過你父母。而且,你身上可能殘留著微量的污染輻射,普通人接觸久了會有不良反應。」

  「來,或者不來。」

  「我等你到四點半。」

  說完,電話掛斷。只剩下忙音。

  程鬆緩緩放下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眼中翻湧的震驚、警惕、疑惑,以及一絲…荒謬。

  李婉她不僅知道他受傷,知道他傷在哪裡,還知道他受傷的原因可能涉及「污染輻射」。

  她在自己匿名報警、警察趕到之前,就已經在醫院裡了?她看到了多少?

  一個相親認識的普通小學語文老師?

  程松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色。左臂的疼痛一陣陣襲來,提醒著他傷勢的真實和緊急。

  去,還是不去?

  程鬆緩緩地掙紮起身,他走到窗邊,看向市兒童醫院的方向。那裡依舊亮著燈,像一座永不沉沒的白色孤島。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吊在胸前的、狼狽不堪的左臂,又看了一眼手機上那個剛剛撥入的、屬於李婉的號碼。

  然後,他轉身,走回臥室。用最快的速度,勉強換上一套乾淨的深色運動服,將染血破損的衣褲收入背包。重新固定了一下左臂的臨時夾板,用濕毛巾胡亂擦了把臉。

  最後,他看了一眼父母緊閉的臥室門,深吸一口氣,拉開了家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再次隨著他的腳步聲,一層層亮起。

  他走下樓梯,推開單元門,走進了凌晨清冷而稀薄的霧氣里。

  腳步有些踉蹌,背影在空曠的街道上被拉得很長。

  去會一會那個一點都不普通的小學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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