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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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點,程松再次推開容奇齋的門時,風鈴響動,櫃檯後抱著厚書的容狩已經抬起了頭。

  容狩放下書,小巧的鼻尖微微動了動,像只嗅到異常氣味的貓。她那雙仿佛能洞穿虛實的眼睛在程松身上來回掃視,眉頭挑了挑:「你身上那坨不可燃垃圾…」她拖長了調子,語氣裡帶著一絲探究,「…好像安分得有點過分了?之前在門口就能聞到那股隨時要炸的躁味兒,現在…嗯,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特別結實的鐵盒子裡,還加了十八道鎖。」

  程松走到櫃檯前,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觀察了一下店裡——貨架上多了幾樣他不認識的古怪物品。

  「吃了頓大餐,撐著了,在睡覺。」程松言簡意賅,沒打算透露基因穩定錨的存在。底牌這玩意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睡覺?」容狩嗤笑一聲,從高高的太師椅上跳下來,走到程松面前,仰頭盯著他看了幾秒,琉璃金的眸子裡似乎有流光閃過。

  「不對…」她摸著下巴,「不僅僅是睡覺。它的存在狀態被某種更高層級的東西錨定了。躁動、侵蝕、失控傾向…都被壓制在一個極其穩定的閾值之下。你從孵化場裡到底撈到了什麼好東西?」

  程松心頭微凜,容老闆的眼力太毒了。他臉上不動聲色:「運氣好,撿了個能讓人冷靜點的紀念品。」

  「紀念品?」容狩撇撇嘴,也沒再追問,轉身跳回椅子上,晃著小腿,「行吧,客戶隱私。不過既然那玩意穩定了,那我這兒有些好東西,你可能就用不上了。」

  她小手在櫃檯下一摸,拿出幾個熟悉的墨玉盒子——正是之前賣給程松的滌魂香系列。

  「喏,淨穢香、滌魂香、鎮魂香,清倉大處理,買一送一,要不要?」容狩眨眨眼,語氣充滿誘惑,「雖然你現在狀態穩定,但備著點總沒壞處,萬一哪天鐵盒子漏了呢?」

  程松看著那幾個盒子,心裡快速權衡。他現在確實不怎麼需要這些壓制類藥物了,基因穩定錨的效果遠比這些外物穩定持久。而且…

  「窮,買不起。」程松一臉坦然,開始熟練地哭窮,「上個副本是賺了點,但你也知道,B+難度S評,那消耗多大呢。裝備沒修,暗傷沒治,後續營養沒跟上,我現在兜比臉乾淨。」

  容狩:「……」她盯著程松看了三秒,確定這人是認真的在胡說八道。

  「如果我眼睛沒瞎的話,」她慢悠悠地說,「你手上那塊表,還有那剛打上去的星輝印記,可都不像是兜比臉乾淨的人該有的配置。」

  程松面不改色:「表是地攤貨,五塊錢淘的。星輝印記是什麼?可能是副本里沾的灰洗澡的時候沒搓乾淨。」

  「……」容狩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這個睜眼說瞎話的傢伙計較。「行,談談正事吧。」

  「腐化教派在我們易安市的一幫雛鳥不太安分,情報收集好了嗎?」程松切入正題。

  容狩聽完,小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收割者麾下腐朽教派最外圍的炮灰培訓營才會招攬的新手,專幹些髒活累活,測試新配方、撒餌、盯梢什麼的。你在本地當街頭英雄被他們注意到不奇怪。何況你在孵化場鬧出那麼大動靜,腐化教派那邊肯定有你的檔案了。」

  「他們下次在哪活動?」程松問。

  「情報費,8000靈晶。」容狩伸出兩根手指扣扣桌子。

  「4000。」他開始砍價,「我剛幫你跑腿去孵化場破壞了競對技術哎,你這情報應該給我打折才是。而且我這還是長期客戶,VIP待遇呢?」

  「對半砍是吧!」容狩差點被氣笑了,「VIP是『Very Important Payer』!你付錢爽快嗎?7000,不能再少了,我又沒逼你買這個!」

  「擦,你有生理缺陷不早說!」程松一臉懊惱,眼看容老闆就要發飆,趕緊轉移注意力,「5000,我保證以後有好貨先拿來給你看。」程松指了指手腕上的千形。

  容狩的目光在千形上停留了一瞬,眸子裡閃過一絲真正的興趣,但嘴上不松:「6000。附贈一條額外信息:外圍小組通常3-5人一組,有簡易通訊和反偵察措施,戰鬥力還行。」

  「6000成交,再送我兩小瓶淨化粉塵。」程松報出底價,「你知道的,清理現場需要。而且我保證,從這幫癟三身上或者他們上級那裡摸到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優先賣你。」

  容狩盯著程松看了幾秒,似乎在計算這筆交易的長期價值。最終,她撇撇嘴:「淨化粉塵只給你一小瓶,夠用三次。這玩意兒製作麻煩,成本高。」


  「一小瓶就一小瓶。」程松爽快點頭,轉帳6000靈晶。

  容狩收款後,小手在櫃檯下又摸了一會兒,拿出一個用黑色符紙包裹的小瓶淨化粉塵,和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區域。

  「地圖上標紅的是他們最近半年頻繁活動的區域,根據規律,今晚他們最可能在大學城酒吧街或者24小時便利店區域做測試。」容狩把東西推過來,「小心點,雖然這幫小癟三戰鬥力渣,但他們背後可能有教導者盯著。你動了他們的實驗品,可能會引來麻煩。」

  「來一個,滅一個。」程松收起地圖和粉塵,放出豪言。

  走出容奇齋,他沒有立刻去大學城,而是在靈街又逛了一圈,採購了些物資。

  一個簡易急救包,以前病毒活蹦亂跳的時候程松從來沒在這方面花過心思,超速再生讓他節省了不少醫藥費的開支。「回來吧黑光病毒,我最驕傲的信仰。」程松一邊低聲哼唱一邊在心裡默默流淚。

  一個很刑的老哥用來自地精科技位面的技術製作的炸彈,對於目前無法變身的他來說,攻堅能力不得不藉助外力。「歷歷在目的重錘,眼淚莫名在流淌。」程松繼續哼唱。

  還有一副來自魔法世界的特殊合金眼鏡,右鏡片被他小心地替換成了特質萃取透鏡的鏡片,因為單片眼鏡實在是太裝逼了,不戴可能錯過某些信息,戴了容易挨揍。

  準備就緒。

  晚上十一點,大學城酒吧街。

  霓虹閃爍,音樂震耳,年輕的學生和上班族在酒精與荷爾蒙中釋放壓力。程松換上一身深灰色連帽衛衣和黑色牛仔褲,背著運動包,像許多晚歸的學生一樣,混入涌動的人流。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右鏡片內側,極細微的數據流悄然浮現。這是特質萃取透鏡的低功耗偵察模式,只會顯示目標的簡易能量特徵和威脅等級,避免信息過載。

  【左側3米,男性,情緒:興奮,能量:正常,威脅:無】

  【前方5米,女性,情緒:激動,能量:正常,威脅:無】

  【右側小巷,能量反應:微弱腐化波動…】

  程松腳步自然地拐進右側小巷。這是一條酒吧後巷,堆放著垃圾箱和空酒瓶,光線昏暗,瀰漫著餿水和尿液混合的刺鼻氣味。

  指示越來越清晰。他走到巷子深處,在一個大型綠色塑料垃圾箱的背面,發現了目標——

  一張巴掌大小、用暗紅色粘稠液體繪製的扭曲符紙,貼在箱體上,散發著淡淡的鐵鏽和腐敗甜腥味。符文的紋路與白天咖啡館那張相似,但更複雜,中心有一個不斷緩慢脈動的暗綠色光點。

  程松沒有貿然觸碰。他先退後幾步,用眼鏡深度掃描:

  【物品:低階污染導向符(激活狀態)】

  【繪製材料:混合血液(人血為主)、腐化分泌物、負面情緒結晶粉末】

  【作用機制:釋放特定頻率的腐化波動,吸引半徑50米內符合以下條件的目標:1.已被輕度腐化感染的個體;2.精神防線脆弱、情緒極度低落或混亂的普通人;3.對腐化能量有天然親和性的特殊體質者】

  【當前吸引狀態:已鎖定2個潛在目標,正在接近中】

  【剩餘持續時間:28分17秒】

  【處理建議:使用「淨化粉塵」或高階能量衝擊可安全銷毀。物理撕毀可能導致污染泄露。】

  「果然…」程松眼神冰冷。他退到巷子對面一棟老舊居民樓的消防樓梯上,這裡視野開闊,又能藉助陰影隱藏自己。

  等待。

  十分鐘後,第一個目標出現了。

  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領帶歪斜的年輕男人搖搖晃晃地走進小巷。他眼神迷茫,臉色憔悴,手裡還拎著個半空的酒瓶。他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直勾勾地朝著垃圾箱後的符紙走去,嘴裡含糊地嘟囔著:「…工作…丟了…她走了…都沒了…」

  程松握緊了拳頭。這些畜生,專門挑這種人生低谷的人下手!

  就在醉酒男人距離符紙只有不到三米時,巷口陰影里,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低著頭的人影。

  這人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設備,正對著醉酒男人和符紙的方向,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下半張臉——嘴角帶著一絲興奮而殘忍的弧度。

  是腐化教派的雜碎!他在記錄「測試」過程!


  程松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然後,他像一片沒有重量的影子,從消防樓梯悄然滑下,落地無聲。收斂腳步聲,配合巷內的陰影和嘈雜的背景音樂,他的接近幾乎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黑衣人全神貫注地盯著拍攝屏幕,似乎對「實驗體」的靠近速度很滿意。他完全沒注意到,一道黑影已經從側後方貼近了他。

  三米,兩米,一米——

  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猛地回頭!

  但已經晚了。

  程松在他回頭的瞬間暴起!他一步跨過最後距離,左手如鐵鉗般扣住對方持拍攝設備的手腕,反向猛地一擰!

  「咔嚓!」輕微的骨節錯位聲。

  拍攝設備脫手下落,黑衣人還沒來得及痛呼,程松右手已經跟上,手掌捂住對方即將發出叫聲的嘴,同時右膝提起,狠狠頂在對方柔軟的腹部!

  「唔!」黑衣人身體弓成蝦米,劇痛讓他瞬間失聲。

  程鬆動作不停,捂住對方嘴的右手順勢下滑,扣住對方下頜,左手鬆開手腕改為鎖喉,身體順勢扭轉,一個標準的背後控制加絆摔。

  「噗通!」

  黑衣人被狠狠摔在地上,程松單膝壓住他的後腰,鎖喉的手微微用力。

  「別動,別叫。」程松的聲音在對方耳邊響起,冰冷平靜,「動一下,我擰斷你脖子。」

  黑衣人身體僵硬,不敢再掙扎,只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恐懼氣音。

  程鬆快速搜身。一部老式按鍵手機,三張同樣的空白符紙,一小瓶暗綠色粘稠液體,一個穿在鑰匙鏈上的金屬片——上面刻著的扭曲鐮刀正是腐朽教派的標誌。

  沒有更多武器,看來這是個技術崗雛鳥。

  程松先走到那個已經迷迷糊糊、快要碰到符紙的醉酒男人身邊。他嘆了口氣,控制好力道,一記精準的手刀切在對方頸側。

  醉酒男人身體一軟,程松扶住他,將他輕輕放倒在牆角遠離符紙的位置。

  然後,他回到符紙前,取出那瓶淨化粉塵,擰開蓋子,小心翼翼地將少量銀白色的細膩粉末均勻地撒在符紙上。

  「嗤…」

  符紙上的暗紅紋路如同遇到烈日的積雪,迅速褪色黯淡,中心那個脈動的綠色光點閃爍了幾下,然後噗一聲熄滅。整張符紙隨即捲曲、發黑,最後化為一小撮不起眼的灰色灰燼,連帶著那股令人不適的腐化波動也徹底消失。

  空氣中那股甜腥味淡了許多。

  程松回到被制服的雛鳥身邊,用高強度纖維繩將其雙手反綁,雙腳也捆住。然後將他拖到垃圾箱後面的陰影里,弄醒。

  「咳…咳咳…」黑衣人醒來,看到程松冰冷的眼神,嚇得渾身發抖。

  「你們有多少人?今晚還有什麼行動?教導者在哪?」程松用千形變化的短匕抵住對方喉嚨。

  「我…我不知道…」他眼神閃爍。

  程松沒說話,只是將匕首的尖端微微用力,壓得脖頸皮膚凹陷。

  「我說!我說!」黑衣人崩潰了,「我們…我們小組五個人!負責大學城區域的新型載體測試!今晚是…是對比測試!酒吧街這裡測『情緒高漲區』,老張在兩條街外的24小時便利店,測…測『日常麻木區』!」

  「測試數據給誰?下次測試在哪?」程松追問。

  「數據…數據上傳到加密雲端給教導者看!下次…下次的『重點測試區』是市兒童醫院夜間急診部!教導者說那裡…那裡痛苦絕望的情緒能量最濃郁,宿主質量最高…就定在明天凌晨一點鐘…」黑衣人語無倫次,顯然嚇壞了。

  兒童醫院夜間急診部。

  程松的眼神瞬間降到冰點。這些狗東西,連孩子都不放過。

  「你們怎麼聯繫?教導者什麼樣?」

  「平時用加密手機單向接收指令!教導者…我們沒見過真人!他只通過夢境低語和加密信息聯繫我們!聲音…聲音很怪,像好幾個人一起說話!他今天催得很緊,說要加快進度,篩選優質宿主完成什麼…『備用降臨通道』…」

  「備用降臨通道?」程松心中默念,「反應很快啊。」

  「你們小組另外三個人呢?現在在哪?」程松繼續喝問。

  「他們…他們在臨時據點!就在後面那棟爛尾樓的三層!負責數據中轉!我只是個外圍記錄的!大哥饒命!饒命啊!」


  程松看著對方涕淚橫流的臉,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舉起刀柄,在對方驚懼的目光中,精準地敲在其後頸某個位置。

  程鬆快速處理好現場:將暈倒的雛鳥塞進垃圾箱後面,用雜物稍加掩蓋,借用路邊商店的電話報了警,含糊表示巷子裡有可疑人員攜帶危險化學品,他可憐的值班組同事自會處理。

  然後,他沒有任何猶豫,背起包,朝著兩條街外的24小時便利店方向狂奔。

  必須在另一邊得手前阻止他!兒童醫院的情報讓他心頭火起,但眼前的危機必須先解決。

  便利店位於一條相對冷清的支路。程松趕到時,遠遠就看到便利店側面的員工通道門口,一個穿著便利店制服、看起來疲憊不堪的中年女店員,正眼神迷茫地朝著通道深處走去。那裡,隱約可見另一張散發著微光的符紙貼在牆上。角落處一個黑衣人正在舉著設備對準女人,正是同夥供出的「老張」。

  程松從屋頂一記重拳偷襲把老張放倒,在女店員手指即將觸碰到符紙的前一刻,他趕到一記手刀,讓其暫時昏睡,扶到一邊。

  然後,他快速取出淨化粉塵,處理掉第二張符紙。

  再次匿名報警。

  做完這一切,程松靠在牆邊,微微喘息。連續奔跑、制服、處理,對體能是不小的消耗。他看了一眼時間:凌晨零點七分。

  還有三個腐朽教派的癟三在爛尾樓里,還有兒童醫院的威脅他必須馬上行動。

  大學城邊緣,第七號爛尾樓。

  程松悄無聲息地攀上三層,如同夜行的壁虎,他翻進一個沒有窗戶的空房間,腳踩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立刻伏低身體,進入警戒狀態。

  太安靜了。

  按照之前那個雛鳥的供述,這裡應該有三個人,負責數據中轉。但現在,整層樓一片死寂。

  程松拔出「千形」變化的短刀,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上開始浮現周圍環境的熱源信息和能量殘留。

  沒有活體熱源信號,但在東北角房間的方向,捕捉到了三團正在快速冷卻、結構明顯異常的熱源輪廓。

  程松心中一凜,放輕腳步,如同貓一樣無聲地穿過空曠的走廊,來到目標房間門口,門虛掩著。

  他側身,輕輕推開一條縫,目光和眼鏡的偵察同時向內掃去。

  房間內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收縮。

  三個穿黑色工裝的男人,以三種不同的、極不自然的姿勢,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第一個人,背靠著牆壁坐著,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頸骨明顯被乾淨利落地折斷。他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種混合了驚愕和難以置信的瞬間,眼睛瞪得很大,但已經失去了神采。

  第二個人,趴在房間中央那張簡陋的摺疊桌上,上半身壓碎了一台筆記本電腦。他的後心位置,有一個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貫穿傷,周圍的衣物布料呈現出一種被高溫瞬間灼燒過的焦黑痕跡,卻沒有多少血跡滲出。傷口邊緣光滑,一擊致命。

  第三個人,倒在房間角落,手裡還緊緊抓著一把塗抹著綠光的匕首。他的死狀最為「溫和」,只是太陽穴位置有一個輕微的紅點,像是被極細的針狀物精準刺入,破壞了大腦。他臉上甚至沒有太多痛苦,只有一種茫然的僵硬。

  三個雛鳥,全部死亡。而且,死亡時間很近,身體甚至還未完全僵硬。

  但房間裡,除了這三具屍體和被砸碎的電腦、翻倒的椅子、一些繪製符文的工具和材料,沒有第四個人的蹤跡。

  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銳利的特殊能量波動,以及一股清冽的檀香味。

  程鬆緩緩走進房間,蹲下身,仔細檢查。

  幾乎沒有打鬥痕跡。說明對方是偷襲,或者實力完全碾壓,讓三人來不及反應。

  對方清理過現場——不是指破壞證據,而是指處理了污染。程松能看到,三具屍體身上原本可能存在的、活躍的腐化能量,此刻都被一種中正平和的能量中和、淨化,正在緩慢消散。這防止了屍體變成新的污染源。

  對方拿走了某些東西。在破碎的筆記本電腦旁,有一個明顯的方形空白區域,灰塵被擦去,那裡原本應該放著某種設備。桌上的紙質文件和符文材料也被翻動過,缺失了一部分。

  在房間中央的地面上,似乎是有人用劍尖,留下了兩行清晰的小字:

  清理完畢,污染已遏制。


  醫院之事,自求多福。

  字跡工整,甚至帶著一絲書法般的韻律感,但內容冷漠,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觀察者口吻。

  程松看著那兩行字,沉默了幾秒。這個神秘人,不僅先他一步清理了目標,還處理了污染,拿走了什麼物品,並留下了警告。

  對方知道「醫院之事」,但選擇了袖手旁觀,或者說,將問題留給了程松。

  是敵是友程松無法判斷。對方清理腐朽教派人員,遏制污染,從行為上看似乎是「守序」或至少是「對立陣營」。但他手段狠辣,殺人乾脆,且態度冷漠疏離,絕非好相與之人。

  更重要的是,對方展現出的實力。能如此乾淨利落地解決三個明顯經過強化,而且對能量的控制精妙到可以遠程點殺同時淨化污染。這實力,絕對在目前的程松之上,哪怕是外掛還在的時候也未必能與之抗衡。

  「同行…還是賞金獵人?」程松低聲自語。

  時間緊迫,他不再耽擱,快速檢查了一下房間,確認沒有其他有價值的線索或危險遺漏。而後轉身離開。

  就在他離開後不到一分鐘,房間角落的陰影里,空氣微微波動了一下。

  一道穿著白色兜帽披風、戴著素白面具的身影,如同從水墨畫中浮現般,緩緩顯現。

  低頭看了看地上自己留下的字,又抬頭看向程松離開的方向,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隨即身影再次淡化,如同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只有那三具屍體,和空氣中漸漸散去的、混合了檀香與血腥的複雜氣味,證明著這個夜晚,這片爛尾樓里,發生過什麼。

  程松走在返回市區的路上,心情複雜。

  爛尾樓的威脅被意外清除,他節省了體力和時間,可以更專注於醫院那邊。但這個神秘「同行」的出現,讓他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易安市的水面下,果然藏著不止自己一條大魚。對方是善意還是惡意?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更快地變強,更小心地隱藏,更謹慎地行動。

  病毒依舊在深度消化中,毫無甦醒跡象。千形和透鏡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但面對那種級別的對手,恐怕還不夠。

  無論那個神秘人是警告還是提醒,兒童醫院的事,他都必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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