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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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兩點十七分,程松像一袋被扔出車窗的垃圾,噗通一聲砸在了自己臥室地板上。

  他趴在地上,乾嘔了兩聲,身上那套作戰服,現在堪稱移動的生化污染源,粘著黑綠紅三色不明粘稠物,散發著足以讓蒼蠅當場去世的刺鼻氣味。

  「操,這味兒……」程松自己都被熏得翻了個白眼。他掙扎著抬起頭,第一眼就看到了床頭柜上那張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裡老媽笑得像彌勒佛。

  「壞了。」他腦子裡警報拉響。這德性要是被老媽看見,她能當場表演一個心臟驟停,然後以兒子怕不是加入了什麼邪教組織或者去敘利亞當了僱傭兵為由,把自己鎖在家裡進行為期半年的愛國主義再教育和相親突擊培訓。

  必須處理掉!立刻!馬上!

  他忍著全身酸痛,一個鯉魚打挺沒挺起來,改為烏龜翻身,手忙腳亂地開始扒自己身上那層污染物外殼。動作得輕,爸媽在隔壁主臥睡著呢。

  作戰服脫到一半,卡住了。左肋那裡被腐蝕液黏住了。程松一咬牙,滋啦一聲,連衣服帶一小塊新生皮肉扯了下來,疼得他齜牙咧嘴,又不敢叫出聲。

  「媽的,這算什麼,自己給自己做緊急清創手術?」他苦中作樂地想著,把破爛衣服團成一團,躡手躡腳走到窗邊。

  感謝老式小區的建築設計,他房間窗外就是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樟樹。程松推開窗(昨晚特意留的縫),左右張望——凌晨四點,鬼都沒一個。他像扔鉛球一樣,把衣服團使勁掄了出去。一團黑影划過完美的拋物線,精準沒入樓下灌木叢深處。

  「完美,零分。」他給自己打了個分,回頭看看自己——就剩條褲衩了,身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痂。

  來不及細搞了。他從衣櫃裡胡亂扯了件平常穿的舊T恤和運動褲套上,又抓起床頭半瓶礦泉水倒在毛巾上,囫圇吞棗地抹了把臉和胳膊。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得像停屍房常客,但至少……看起來像個人了,而不是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東西。

  下一步:製造合理回家現場。

  程松深吸一口氣,爬上窗台。四樓,不高不低。他低頭看了看樓下,又感受了一下體內Lv5帶來的、澎湃得有點陌生的力量感。

  「應該……摔不死吧?」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輕飄飄地落了下去,落地時一個前滾翻,聲音比貓還輕。拍拍身上的灰,他繞進單元樓正門,來到家門口掏出鑰匙。

  「咔嚓。」

  開門聲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程松故意讓關門聲稍微重了那麼一點點。

  「嘭。」

  好了,信號發出。他像個真正的晚歸青年一樣,耷拉著肩膀,換上拖鞋,啪嗒啪嗒往自己房間走。

  「小松?」

  果然,主臥門開了。老媽穿著那件印著「家和萬事興」的睡衣,頭髮亂蓬蓬的,睡眼惺忪地探出頭,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兒子怎麼這個點回來了」的茫然。

  「媽,」程松立刻進入演技模式,用累成狗但還強打精神的狀態說,「把你吵醒了?我培訓提前結束了。」

  「培訓?」老媽愣了兩秒,CPU才重啟成功,「你不是說封閉培訓,周日才結束嗎?這……這才幾點啊?」

  「領導放鴿子了唄,」程松聳聳肩,往沙發上一癱,演技自然流暢,「上頭大領導臨時有事不來了視察了,這培訓留著幹嘛?半夜就解散了。我在那邊睡不踏實就連夜回來了。」

  老媽趿拉著拖鞋走過來,疑惑地打量他:「那你……怎麼不提前打個電話說一聲?我跟你爸擔心死了!給你打那麼多電話都不接!」

  來了,關鍵問題。

  程松嘆了口逼真的氣,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按了下電源鍵——屏幕漆黑,毫無反應。他把手機遞過去:「喏,不是不接,是接不了。進去就收了,封閉管理嘛。剛解散才發回來,一點電都沒了,開不了機。我找了個24小時便利店,充了會電,開了機一看,嚯,您這麼些個未接來電。我尋思太晚了就沒給你回電話,這不趕緊就往家跑嗎?」

  他把黑屏手機往茶几上一放,身體往後一靠,閉上眼睛,把「疲憊」兩個字寫在臉上,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

  老媽拿起手機,又按了按,果然沒反應。她看著兒子蒼白的臉,還有那身皺巴巴的居家服,眉頭慢慢舒展開了,疑慮被心疼壓了過去。

  「你說你,跑什麼呀,沒電了就在外面睡一覺再回來嘛,」老媽嘴上埋怨,手已經摸上了程松的額頭,「沒發燒吧?臉怎麼這麼白?身上怎麼濕乎乎的?」


  「熱的,累的,」程松閉著眼含糊道,「一天高強度訓練,都沒怎麼合眼。媽,我想洗澡睡覺,困死了。」

  「洗洗洗,趕緊去!」老媽立刻切換到操心模式,「熱水器開著呢!洗完了趕緊睡覺!冰箱裡燉了雞湯,明天……不對,是今天!今天下午你再約一下人家姑娘,千萬別忘了!穿我給你熨好那件藍格子襯衫!精神點!」

  「知道了知道了……」程松拖著疲憊的身軀挪向衛生間。

  「對了,」老媽在身後又補了一句,「你扔垃圾了?我剛好像聽見樓下有點動靜。」

  程松面不改色:「啊,路過垃圾桶,順手把培訓發的難吃點心和廢紙扔了。」

  「哦。」老媽沒再追問,打了個哈欠,「快洗吧,洗完睡覺,我也再去躺會兒。」

  衛生間的門關上,程松背靠著門,緩緩鬆了口氣。第一關,算是混過去了。

  他打開花灑,溫熱的水流衝下。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有機會檢查自己的身體。傷口基本癒合了,留下些淡粉色的新肉,看著有點娘,但總比傷口深可見骨強。酸痛無處不在,但Lv5的體質讓這酸痛里又帶著一股「我能打十個」的虛浮力量感。

  他一邊洗,一邊嘗試調動體內的黑光病毒。然而,反饋回來的感覺,卻讓程松心頭一沉。

  病毒還在。他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冰冷而龐大的存在感,盤踞在身體的最深處,與他的生命本源交織纏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緊密、更不可分割。但它的活性卻沉寂得可怕。

  以往,只要他心念一動,病毒便會給予響應,傳遞出飢餓、貪婪、興奮或暴戾的情緒,隨時化為利爪、重錘、鞭刃,或者展開狂暴的吞噬。那是一種充滿侵略性和危險性的的澎湃力量。

  但現在,那股力量仿佛沉入了最深的海底,變成了某種……惰性的、龐大的、正在休眠的狀態。它不再主動傳遞任何情緒,不再響應任何關於攻擊形態或者吞噬的指令。程松試圖凝聚一絲病毒能量到指尖,以前輕而易舉就能讓指甲變黑變長,現在卻只換來一絲微弱的、仿佛肌肉抽筋般的酸麻感,什麼變化也沒有。

  「餵?醒醒?開飯了?」程松在腦海里試著呼喚。

  病毒沉寂如死水。只有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仿佛飽嗝般的餘韻傳來。程松明白了。

  這病毒在孵化場副本里,先吞了守園人精英怪,又間接啃了慈父投影的力量,最後還蹭到了泰坦之遺消散時最精純的守護本源。這頓滿漢全席,量太大,質太高,它吃撐了。

  它進入了某種深度的、強制性的消化與進化狀態。就像一條蛇吞下了一頭比自己體積還大的獵物,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把全身的能量和機能都集中在消化這件事上,對外界的刺激和自身的活動能力降到最低。

  「嘖」程松抹了把臉上的水,表情有點精彩,「我現在相當於……養了個暈碳的祖宗?」

  他再次仔細感知,雖然無法主動調用病毒進行形態變化和吞噬,但病毒與身體共生帶來的那些被動強化效果,似乎依然存在。Lv5的玩家身體素質是基礎,在此基礎上,病毒強化過的肌肉纖維、骨骼密度、神經反應速度、癒合能力等等,都還在。只是以前像開了動力外骨骼,現在則是回到了強化肉身的路子。

  簡單說,他現在的狀態是:

  等級:Lv5

  病毒狀態:深度消化/進化中(無法主動使用吞噬、變形等能力)

  當前實力:Lv5身體素質+病毒被動強化的肉身

  「好傢夥,」程松關掉水,擦乾身體,看著鏡子裡自己那雖然蒼白但肌肉線條分明、蘊藏著遠超常人力量的身體,「這是逼我回歸技術流的路線啊。」

  雖然失去了最方便、最暴力的外掛,但仔細一想,未必全是壞事。

  首先,病毒沉寂,意味著「失控風險」暫時降到了最低。老媽再也不用擔心兒子突然變成怪物了。

  其次,Lv5的玩家身體素質,配合病毒長期共生帶來的被動強化,這具身體本身就已經是怪物級別了。力量、速度、反應,絕對遠超普通人類,甚至超過很多低階的體能系玩家或怪物。只是沒有了那些「一招鮮」的變形能力,戰鬥方式需要更依賴技巧、經驗和手裡的傢伙。

  「正好,」程松想起剛剛得到的「千形」,「新裝備到手,老技能CD,這是命啊。」

  這種「力量限制」的狀態,或許能讓他更好地隱藏自己,融入普通人的生活。畢竟,一個能隨手變成利爪撕開汽車的怪物,和一個只是力氣大了點、跑得快點、比較抗揍的輔警,在旁人眼裡的可疑程度是天差地別的。


  「行吧,」程松套上乾淨衣服,心態調整得很快,「就當是版本更新,職業平衡性調整。從狂暴戰暫時轉職成武器戰了。」

  他又把意識小心翼翼探向靈魂里那個新住戶——泰坦之遺送的星圖印記。剛沾邊,就被一股浩瀚雜亂的信息流沖了個眼冒金星,趕緊退出來。

  「得,權限不足,禁止訪問。」他嘟囔著。但這玩意兒似乎自帶文明過濾器和靈魂清涼油功能,讓他的意識穩固了不少。

  洗完澡,他輕手輕腳溜回房間。路過主臥,聽到老爸震天的鼾聲和老媽細微的呼吸。很好,都睡了。

  他把自己扔上床,摸出正在充電的手機開了機。嗡嗡一陣震動,李婉的消息跳出來。禮貌,溫柔,帶著微笑太陽表情。

  程松看著那個太陽表情,感覺自己像個剛從陰溝里爬出來的老鼠,突然被邀請去向日葵花田裡野餐。他嘆了口氣,模仿著正常人類的社交禮儀回了消息:「李老師,抱歉才看到。培訓提前結束了,下午我有時間,地點您定就好,麻煩了。」

  發完,他又刷了下本地新聞。《夜間不明異響,市政排查中》《寵物失蹤案略有上升》。他手指頓了頓,結合自己從下水道爬出來的記憶,還有容狩說的「低烈度污染」……看來這座城市,表面平靜底下,已經開始咕嘟咕嘟冒些不乾淨的泡泡了。

  剛放下手機,窗外極遠處的夜色里,突然傳來一聲極其短促、尖銳、完全不似貓狗、甚至不像任何正常城市該有的生物的嘶鳴。聲音一閃而逝,快得像幻覺。

  但程松聽到了。Lv5的聽力,捕捉得清清楚楚。

  他盯著窗外濃墨般的夜色,沉默了幾秒。

  「……行吧,」他躺平,拉起被子,「看來想摸魚是不可能了。」

  設定好中午十二點的鬧鐘,他閉上眼。身體叫囂著要休眠,腦子卻像開了個吐槽大會,各種畫面聲音往外蹦:

  阿七那句「你,不錯。」秘瞳那句有關風暴的警告;鐵砧那沉甸甸的人情;泰坦之遺消散的星光;還有慈父那隻仿佛長了八千個紅眼病的巨眼。

  以及老媽催命的相親,李婉的微笑太陽,和那件承載了老媽全部審美的藍格子戰袍。

  「這叫什麼事兒啊……」程松把臉埋進枕頭。他感覺自己像個同時在兩個片場軋戲的替身演員,一邊是《異形大戰鐵血戰士》,一邊是《鄉村愛情故事》,精神分裂都不夠用,得是人格拼圖。

  突然,他猛地睜開眼,像詐屍一樣坐了起來。

  「等等,」他拍了下腦門,睡意去了大半,「好像忘了點什麼重要的……」

  他想起系統物品欄里,那個散發著誘人氣息的【B+難度S級評價寶箱】。之前在孵化場死裡逃生,又應付老媽和查看自身狀態,把這茬給忘了。

  「現在開?還是等沐浴更衣、焚香禱告、選個黃道吉日再開?」程松看著窗外依然濃重的夜色,又摸了摸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肋骨,「算了,就現在吧。反正臉已經夠黑了,再非還能非到哪兒去?總不能再開出一套慈父的恩賜大禮包吧?」

  他心念一動,調出系統界面,鎖定那個看起來樸實無華、但邊框流動著暗金色微光的寶箱。

  「打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影特效,只有一陣細微的空間漣漪在面前盪開。寶箱如同被風吹散的沙堡,悄無聲息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樣物品,靜靜懸浮在半空,散發著截然不同的微光。

  第一樣,是一個約莫拇指大小、結構精密到令人目眩的銀白色多面體結晶。它沒有實體,更像是一團凝練到極致的光,內部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流動、連接,構成一幅動態的、不斷自我校驗與平衡的立體圖譜。它散發出的氣息,並非強大,而是一種極致的穩定、協調與秩序。僅僅是看著它,程松就感覺體內原本有些躁動(因微量吞噬和進化)的病毒,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撫平,變得溫順了一些。

  【基因圖譜穩定錨】(特殊植入體/成長輔助)

  描述:來自某個已消亡的超文明遺澤,蘊含高階生命形態穩定藍圖。植入後,將與宿主生命本源綁定,在其進行深度生命形態轉變(包括但不限於基因進化、能量融合、規則契合)時,提供強大的穩定性修正與風險抑制力場,大幅提高轉化向「有序、可控、契合宿主根本意志」方向發展的概率,並顯著降低「失控、畸變、反噬」風險。它不提供力量,而是為力量的獲得鋪設最安全的軌道。

  備註:進化之路,安全第一。


  「這……」程松的眼睛亮了起來。這不就是他最需要的東西嗎?一個內置的、高級的「防失控保險絲」!以後再吞噬亂七八糟的東西,或者病毒想要野蠻生長的時候,這玩意兒就能發揮作用,降低他變成無腦怪物的風險!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用意念引導這枚穩定錨靠近自己。銀白色的光點如流沙般融入他的胸口,沒有痛感,只有一陣細微的、仿佛全身細胞都被輕柔梳理過的清涼感。他能感覺到,這東西並沒有消失,而是沉入了身體的最深處,與他的生命核心,以及體內那沉睡中的龐大病毒集合體,建立了某種微妙的連接。就像給一個狂暴的引擎,裝上了一套最頂級的智能調控系統和安全閥。

  「好東西!S評寶箱果然有點東西!」程松精神一振,看向第二樣物品。

  第二樣,是一個單邊眼鏡。鏡片是某種深紫色的水晶打磨而成,邊框是暗啞的金屬,造型古樸,甚至有點老土。但當他凝視鏡片時,卻仿佛能看到無數細微的數據流和光影在其中一閃而逝,又仿佛能看透表象,直視某種本質。

  【特質萃取透鏡】(輔助裝備)

  描述:由傳奇鍊金術師梅特爾製造的實驗性作品。當使用者通過吞噬、吸收等方式,成功獲取了蘊含特殊能力、能量特質或規則碎片的高質量養料後,可通過此透鏡進行觀察與分析。它將輔助使用者從龐雜的營養中,剝離、解析、提純出目標最核心的一項特質,並將其轉化為更易被理解、吸收的「信息包」或「法則碎片」,極大降低宿主掌握該特質的難度與時間。剩餘主動使用次數:3/3。

  備註:吃貨的自我修養,在於吃得明白。

  「特質萃取……」程松拿起這個單邊眼鏡,在手裡掂了掂,感覺輕若無物。他嘗試著把它戴在左眼上。視野沒有變化,但當他集中精神看向自己右手時,鏡片上悄然浮現出幾行細微的、不斷刷新的數據:

  【觀測目標:宿主自身(局部)】

  【主要生命形態:人類(基礎模板)】

  【共生/變異體:高活性吞噬性混沌生命聚合物(黑光病毒原型體)】

  【當前可解析特質:快速癒合(低階)、基礎力量強化(低階)、局部形態異化(低階)…】

  【警告:目標特質與宿主結合度過高,解析效率低下,且存在污染宿主基礎模板風險。建議尋找外部「新鮮樣本」進行解析。】

  「嚯,還挺智能。」程松摘下眼鏡,小心收好。這東西的價值,某種程度上比穩定錨更讓他心動!

  穩定錨是保底,是安全。而特質萃取透鏡,則是效率,是規劃!

  這意味著,他以後吞噬怪物,不再是瞎貓碰死耗子,隨機獲得些亂七八糟的能力,或者只是單純地漲經驗、補能量。他可以更有目的性!比如,下次遇到一個皮特別厚、防禦力驚人的怪物,吞噬它之後,就可以用這個眼鏡,嘗試把它銅皮鐵骨的特質給解析、剝離出來,變成自己可以學習、強化防禦的技能!遇到擅長精神攻擊的,就可以嘗試解析精神抗性或靈魂堅韌!

  這是從被動吞噬隨機進化,邁向主動狩獵定向強化」的關鍵一步!能極大彌補他目前能力雜亂、缺乏體系規劃的短板。

  「B+難度S評,真沒白打。」程松看著手裡的兩樣收穫,心頭的疲憊都被沖淡了不少。一個解決後顧之憂,一個指明前進方向。這次副本,值了。

  他把眼鏡也收入系統空間,重新躺下。這一次,心態已然不同。

  體內,有穩定錨坐鎮。前方,有萃取透鏡指路。升級之路已不再迷茫。

  雖然下午還有一場堪比BOSS戰的相親,雖然城市陰影里還有收割者勢力和污染在蠢蠢欲動,雖然靈魂里還刻著看不懂的星際藏寶圖……

  「一步一步來吧。」程松閉上眼,這次是真的放鬆了下來,「先把眼前的日常副本通了再說。」

  窗外的天,從潑墨黑慢慢兌水成了髒抹布灰。早起的鳥和更早起的清潔工開始製造細微的響動。

  程松在身體罷工和腦子開會的激烈鬥爭中,意識終於不情不願地斷線了。

  臨睡前最後一個清醒的念頭是:

  幾個小時後,他得頂著一張連續熬了三天夜的臉,穿上那件「老媽の希望」戰袍,去跟一個大概以為他只是個普通輔警的姑娘,在瀰漫著咖啡因和資本主義小資情調的空氣里,進行一場關於「工作穩定嗎」「有房有車嗎」「未來規劃是什麼」的標準人類社交儀式。

  「這相親要是能成,」他迷迷糊糊地想著,「那月老牽的不是紅線,是他媽的鋼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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