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泰坦之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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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可能有破綻!需要你們在外面製造壓力!」程松語速急迫,「給我創造個機會,我溜進去看看能不能搞點事,要是不成……反正在外面也是等死!」

  秘瞳喘息著,幽綠的眼眸看向程松,又「看」向「母巢」核心那蜷縮的女性身影,沙啞道:「他的靈魂波動……與核心的痛苦……有詭異共鳴……計劃可行,但風險……極高……」

  「沒有不冒風險的路了!」鐵砧一錘砸碎一隻行屍的頭顱,咳著血吼道,「再信他一次!我們給你開路!最多三十秒!」

  阿七深深看了程松一眼,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審視、權衡,最後化為一絲冰冷的決斷。「三十秒。三十秒後你不出來,或者情況變糟,我們就按原計劃強攻,然後給你立個衣冠冢。」她頓了頓,「記住,控制住你自己。」

  「咒文……」程松看向秘瞳。

  秘瞳艱難地點點頭:「約定照舊。若你被同化,我會引爆。」

  「成交!」程松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齒。

  沒有更多言語。阿七、鐵砧、秘瞳對視一眼,同時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吼!!」鐵砧扔掉破門錘,如同人形凶獸,合身撞向那隻捍衛者,用血肉之軀死死抱住它,為阿七創造機會!

  阿七長嘯一聲,體內氣血仿佛徹底燃燒,淡金色的氣勁凝成實質,在她拳鋒化為一道璀璨的金芒!「崩山·極意!」

  她不再保留,目標直指擋在通往母巢基座路上的痛苦撕裂者!金芒所過之處,怪物肢體橫飛,硬生生在潮水中撕開一道缺口!

  秘瞳法杖插入地面,黑袍無風自動,他噴出一口心頭精血,噴灑在法杖黑水晶上!水晶光芒大盛,一道前所未有的、凝實如黑色城牆的暗影屏障驟然升起,暫時擋住了側翼湧來的大部分怪物潮!但他本人也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軟軟跪倒,七竅流血,只剩幽綠的眼眸還死死盯著程松的方向。

  就是現在!

  程松強行提振精神,壓制著體內因靠近母巢而瘋狂咆哮的病毒。「夥計,主菜來了!忍住!先幹活,後吃飯!」

  他如同離弦之箭,沿著阿七用拳鋒轟出的、短暫的血肉通道,沖向母巢基座!

  怪物嘶吼,觸手揮舞,能量亂流四濺。程松將速度提到極限,躲閃、翻滾,匕首格擋,甚至用身體硬抗了幾道不致命的攻擊。左肋的傷口徹底崩裂,鮮血染紅半邊身體。但他眼中只有母巢外殼上,一處之前被阿七和鐵砧攻擊波及、微微開裂、正滲出粘稠綠色液體的傷口。

  就是這裡!

  他撲到「傷口」前,毫不猶豫,將還能動的左手,連同那幾乎失去知覺、卻在本能驅使下微微異化、指尖發黑的右臂,狠狠插入那溫潤、滑膩、充滿澎湃生命能量和混亂意識的裂縫之中!

  「開席了!」

  「轟——!!!」

  意識再次被洪流吞噬。但這次,他有了準備,強行固守一絲清明。

  下一刻,他擠進了母巢內部的腔室。中央,是被那根不斷滴落濃稠綠血的扭曲晶體長矛貫穿、釘在虛空中的女性軀體。她的光翼殘破黯淡,渾身爬滿蠕動的暗綠色菌絲和不斷開合的膿瘡,美麗的臉上交織著極致的痛苦與一絲殘存的、不屈的清明。她的意識,如同一盞在狂風中搖曳、即將熄滅的殘燈。

  而在她周圍,無盡的、粘稠的、散發著慈父氣息的暗綠色腐化能量,如同有生命的膿液,不斷試圖將她徹底吞沒、同化。更遠處,虛空之上,那裂縫後的複眼虛影,在此地投射下一道更加凝實、充滿惡意的「目光」,死死壓制著那道軀體最後的抵抗。

  程松的到來,瞬間打破了脆弱的平衡。

  女性軀體殘存的意識看向了他,那目光中充滿了痛苦、迷茫,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波動。

  慈父的腐化能量和那複眼的目光,則對程松這個異物、尤其是他體內那充滿吞噬特性的病毒,表現出了強烈的排斥、敵意,以及一絲……更高位存在對冒犯他的螻蟻的冰冷怒意。

  病毒在程松體內徹底瘋狂了!它感受到了兩股美食——女人身上那精純、高階、此刻卻虛弱無比的充斥著守護味道的本源能量,以及慈父那充滿侵略、扭曲、卻同屬吞噬進化範疇的腐化能量。它想要全部吃掉!尤其是那根作為儀式核心、也作為最強腐化錨點的扭曲晶體長矛,在病毒的感知里,簡直是散發著滿漢全席光芒的極品!

  「吞噬她!吞噬那矛!進化!完美!」貪婪的咆哮幾乎淹沒程松的思考。


  「不!」程松從靈魂深處發出一聲嘶吼,不是拒絕吞噬,而是拒絕被本能控制,「排隊!分主次!先吃前菜,再考慮硬菜!聽指揮!」

  他將那股吞噬欲望,全部引向那些纏繞、侵蝕女人的暗綠色菌絲和膿瘡!同時,他將「幫忙清理垃圾」的意念,連同「清道夫專業保潔」的詭異自豪感,一起傳遞給女人殘存的意識。

  女人仿佛懂了,她那即將熄滅的眸光,驟然亮起一絲微弱卻璀璨如星火的光芒。她不再僅僅抵抗,而是用最後的力量,主動將那些侵蝕自己的腐化能量標記出來,甚至隱隱引導著它們流向程松——仿佛在說:垃圾在這裡,快收走!別碰我!

  「吼——!!!」

  病毒得到了明確的目標和許可,如同出閘的凶獸,順著程松的引導,咆哮著撲向那些被標記的腐化能量!黑色的、充滿吞噬特性的力量從程松身上蔓延而出,與暗綠色的腐化能量瘋狂絞殺在一起!吞噬、反吞噬、湮滅、再生……

  這不是程松在控制病毒,而是他在與病毒本能、與那不明身份女人的殘念,形成一種危險而脆弱的三角同盟,共同對抗慈父!

  慈父的腐化能量在怒吼,在反撲。裂縫後的複眼虛影光芒大盛,更加恐怖的意志壓力降臨,試圖將程松這個「攪局者」連同女人一起碾碎。

  外面眾人承受的壓力驟然倍增!怪物們仿佛瘋了一樣攻擊。「三十秒要到了!」鐵砧噴出一口老血吼道。

  內部,程松感覺自己的靈魂和身體都在被撕扯、焚燒。病毒的吞噬並非毫無代價,每一次與腐化能量的碰撞,都有一部分混亂、痛苦的意念反饋回來,衝擊他的神智,女人的身影也越來越淡。

  「不夠……還差一點……」程松思緒急轉,看到那根釘住女人軀體的晶體長矛。那既是枷鎖,卻也是長矛與母巢的連接。連接處那幾個最複雜的、承載著整個儀式的核心腐化符文,只要破壞它們,儀式必會受影響。

  「最後一擊……幫我!」程松將全部意念,連同病毒吞噬了部分腐化能量後產生的、一絲短暫而狂暴的力量,全部匯聚,化為一道無形的、混合了吞噬與破壞意志的衝擊,狠狠撞向那幾個核心符文!同時,他將這意圖清晰地傳遞過去——「炸了符文,我幫你拔掉那根牙籤!」

  女人殘存的眸光,最後亮了一下,仿佛嘆息,又仿佛釋然。她用盡最後的力量,不再抵抗長矛,反而主動將自己殘存的所有「守護」本源,順著長矛,逆流衝擊向那幾個符文!這是自殺式的配合,但她選擇了信任這個陌生的、嘴裡喊著奇怪口號、體內藏著怪物的小傢伙。

  「轟隆——!!!!!!」

  內外交攻!程松引導的病毒吞噬衝擊,與女人最後的力量爆發,同時命中核心腐化符文!

  符文瞬間黯淡、龜裂、崩碎!

  「不——!!!」一聲超越聽覺、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充滿無盡憤怒與惡意的咆哮,從裂縫後傳來!複眼虛影劇烈抖動,光芒急速黯淡、渙散,那恐怖的注視迅速變得模糊、遙遠。

  釘住女人的晶體長矛,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從貫穿她身體的位置開始,寸寸斷裂!

  束縛解除的瞬間,那被釘在虛空光翼殘破、渾身破敗的身影,驟然發出一聲仿佛解脫、又似無盡悲涼的無聲長吟。她身上那些瘋狂蠕動、試圖反撲的最後腐化菌絲和膿瘡,在長矛斷裂、核心符文崩碎、以及程松病毒的最後吞噬撕扯下,如同遇到陽光的積雪,迅速消融、褪去、化為虛無的灰燼。

  女人……或者說,那位曾經的守護者,最後一點純淨的靈體,終於從億萬年的污染與折磨中,獲得了短暫的、最後的清明。

  她的身形迅速變得透明、虛幻,仿佛隨時會隨風而散。那殘破的光翼微微舒展,灑下最後幾點星輝般的光塵。她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因全力引導吞噬、靈魂與身體都瀕臨極限、意識模糊的程松「身上」。

  那目光,不再有痛苦,只剩下深重的疲憊、如釋重負的安寧,以及一絲……對眼前這個異物的、複雜難明的感激與探究。

  一道微弱、卻清晰無比的意念,如同直接烙印在程松瀕臨渙散的意識核心,帶著古老的語言韻律和浩渺的時空感:

  「外來者…承汝之情…淨吾之穢…斷吾枷鎖…」

  「吾名…守望者07…泰坦紀元最後之人…本該隨族群隕落…不想沉睡中遭遇收割者…」

  光點向上蔓延,她的身形越發淡薄,但那目光卻愈發清晰,仿佛穿透了程松的軀殼,看到了他體內那咆哮的黑暗以及那對掉落在一旁、本身材質開始散發不穩定波動的扭曲晶體長矛碎片,所流露出的毫不掩飾的興趣。


  「汝…甚是有趣…身懷大凶…心藏狡黠…」她的意念里,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調侃的波動,「此矛…乃慈父所鑄賜予麾下得力幹將收割者的褻瀆之矛…本是禁錮、侵蝕、轉化之器…蘊其一絲腐化權柄…」

  程松的注意力瞬間被拉了回來:「權柄?我是否可以理解為可以調動慈父神力的兵符?」

  泰坦之遺的身影似乎微微頓了一下,那即將消散的意念里,無奈與一絲極淡的笑意交織:「……汝之關注點…果然奇特。自無不可,然其內核已被腐化徹底污染,強用必遭反噬,終成慈父傀儡。」

  「那怎麼辦?總不能當收藏品吧……」程松有點急,外面隊友還在玩命呢。

  「莫急…」泰坦之遺最後殘餘的、最為純淨的一點本源靈光,如同風中殘燭,卻堅定地飄向那堆長矛碎片,「吾以最後守望之火…淨其污穢…斷其與慈父之聯…再將之重鑄」

  那點靈光輕柔地籠罩住所有碎片。沒有驚天動地的景象,只有細微的、仿佛琉璃被擦拭的輕鳴。碎片上殘留的綠血迅速蒸發,不祥的波動被撫平,那些扭曲、褻瀆的紋路仿佛被無形之手抹去,變得流暢簡約,隱隱透出星空般的深邃色澤。

  片刻,靈光消散。一截約一米二長、拳頭粗細、通體呈現暗銀色、表面有流動的星辰般微光的金屬長棍,靜靜懸浮在虛空中。它不再散發任何腐化或邪惡的氣息,只有一種中正的、帶著淡淡空間波動的質感。

  「此物…再無慈父烙印…腐化權柄也被淨化。」

  「『變化』已激活…然具體形態、威能…需汝以自身意志、能量灌注、磨合…方可顯現…」

  泰坦之遺的聲音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她的身形也只剩下一個極淡的、微笑的輪廓。

  「……其名…便由汝自定吧…」

  「此乃泰坦方舟之信標…我族文明最後之『基石』所在…今贈予汝…」

  一點最為璀璨、凝實的星芒從她幾乎消失的胸口剝離,懸停一瞬,然後化為一道微不可查的信息流,主動烙印在程松的靈魂表層,融為一體。程松立刻感到,自己靈魂中多了一副古老、指向某個未知時空維度的「星圖印記」。

  「……望汝善用之…莫使其落入『腐化』或其他惡神之手…」

  「慈父注視…已烙汝身…收割者之冊…必有汝名…」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飄渺,最後的形體也幾乎完全化為光塵。

  「前路艱難…或有一日…再…」

  最後一個詞未及完全傳遞,便與那漫天飄散的、最後的星塵光點一起,徹底消散在崩塌、混亂的母巢核心空間之中。沒有爆炸,沒有悲鳴,只有一種極致的、歸於虛無的寧靜與寂寥。

  仿佛一位受盡折磨的巨神,終於得以安眠。又像一個古老的文明,落下了最後一枚句點。

  程松靠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喘息。然後,他心念一動。那根暗銀色、流動星光的金屬長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入手微沉,冰涼。

  「變化?」程松低聲念叨,試著將意念灌注進去。

  長棍兩端的光芒微微一亮,棍身發出極其輕微的、仿佛機械構件滑動又似液體流動的「嗡」鳴。下一秒,在程松驚訝的目光中,長棍一端迅速延伸、塑形、變薄,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裡,變成了一柄長約八十公分、單面開刃、刀身筆直、刃口流動寒光的唐橫刀樣式!刀柄也自動扭曲、貼合,完美適應了他的手型。

  「臥槽!真的能變!以後你就叫『千形』了。」程松眼睛亮了,忍不住揮動了一下。刀身划過空氣,發出清越的鳴響。程松眼睛亮了,雖然身體各處都在瘋狂報警,虛弱得幾乎站不穩,但得到新玩具的喜悅還是壓過了一切。他忍不住單手拄著長刀,另一隻手顫抖著,從腰間皮鞘里,抽出了那把陪伴他許久、此刻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匕首。

  「來,兄弟,」他對著手中的兩把武器,用一種介紹朋友認識的語氣,興致勃勃地說,「認識一下,這位是我的老夥計了,跟我砍過行屍,捅過舔食者,質量還行,就是不太經造。」

  他晃了晃匕首,刀刃上早已布滿了細密的缺口和卷刃,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淒涼。

  「這位呢,」他又舉起手中的暗銀長刀,刀身幽藍的光芒映亮了他臉上血污混合的傻笑,「是新來的,是慈父高端定製、泰坦親手淨化、變化多端的全能型好同志。」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把武器之間來回掃視,眼中閃爍著一種科學怪人般的興奮光芒。


  「俗話說,是騾子是馬,得拉出來遛遛。老同志下崗前,總得讓新同志展示一下實力,對吧?這叫工作交接,嗯,廢物合理化利用。」

  說著,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穩,將匕首橫在身前,將長刀高高舉起。

  「老夥計,對不住了,給你個轟轟烈烈的退場。」

  話音落下,他用盡此刻能調動的全部力氣,將長刀,朝著橫架的匕首,狠狠劈下!

  「嗤——」

  一聲像是紙張撕裂的聲音。

  只見那早已傷痕累累的黑色匕首,在與千形幽藍刃口接觸的部位,出現了一個光滑、整齊、仿佛被雷射切割過的斷口。前半截刀身打著旋兒飛了出去,叮噹一聲掉在幾米外的碎石堆里。

  而千形的幽藍刃口,光潔如新,連一絲白印都沒有。甚至在撞擊的瞬間,刀刃上幽藍的光芒微微流轉,仿佛輕鬆吞掉了那股衝擊力,連帶著匕首材質中蘊含的極其微弱的屬於靈境遊戲鍛造體系的能量特性,也被它悄然吸收並解析著。

  「牛……牛逼啊……」程松坐在地上,看著手裡只剩下半截的匕首殘骸,又看了看那柄絲毫無損、光華內斂的長刀,嘴角咧開一個又痛又爽的笑容。

  「老夥計,你走得不冤。」他對著匕首殘骸嘀咕了一句,然後珍而重之地將千形橫放在膝上,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撫過冰涼光滑、隱有星空紋理的刀身。

  「從今天起,砍怪、防身、開罐頭、偶爾假裝武林高手的活兒,」他低聲說,眼中那點因為虛弱和失血而渙散的光芒,重新凝聚起一絲屬於程松的、帶著疲憊與執拗的亮色,「就拜託你了,千形老弟。」

  仿佛回應他的話,千形刀身微微一亮,那幽藍的光芒流轉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傳來一股微弱的、親昵的、如同雛鳥認主般的意念波動。

  「清道夫!!」鐵砧焦急的吼聲再次傳來,伴隨著怪物最後的垂死嘶鳴。

  「母巢」已經停止搏動,表面出現大片大片的灰敗和裂痕,正在緩慢崩塌。外界的嘶吼聲也減弱了許多,顯然儀式中斷對怪物們影響巨大。

  「來了來了!催什麼催!跟新同事搞個入職儀式不行啊!」程松一邊沒好氣地嘟囔著,一邊以刀拄地,掙扎了好幾下,才顫巍巍地重新站起來,將刀收入背包空間,朝著隊友們走去,臉上帶著失血過多的蒼白,和一種「這波血賺」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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