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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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松停在閘門前。如此近的距離,那沉重的心跳聲幾乎與他的脈搏同步,門後傳來的浩瀚惡意與同源吸引,如同最頂級的烈酒與最惡臭的腐肉混合,沖刷著他每一根神經。門中央,那片之前被徽章刺激、此刻已恢復平靜的暗紅色生物組織,正緩緩脈動著,散發出一種近乎甜膩的、令人作嘔的誘惑氣息。

  他沒有立刻觸碰,反而先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品味這撲面而來的熟悉風味。

  意識沉入體內那片翻騰的黑暗。沒有溝通,更像是簡單粗暴的利益誘惑。

  「夥計!」程松的精神意念裡帶著蠱惑,「那門後邊兒有頂級豪華自助餐!還是慈父特供版!想不想吃?」

  病毒傳遞迴狂暴的、幾乎要撕裂他理智的飢餓與貪婪,以及「衝進去!撕碎!吞噬!」的原始咆哮。

  「想吃就對了!」程松的意念像最狡猾的掮客,他指了指門上的生物組織「但人家是VIP包廂,咱們得按規矩來。看見門口那迎賓小姐沒?給她發個邀請碼,就說咱是來匯報工作的,是自己人,讓她開門!」

  病毒傳遞出極度的不耐煩和被約束的憤怒。偽裝與臣服?這對它是極大的侮辱。

  「騙不開門,咱們連味兒都聞不著!開了門,裡面一整桌的大席!」程松繼續循循善誘,同時將滌魂香的最後一絲清涼全部壓上,也將秘瞳的咒文那如芒在背的威脅,轉化為「不開門現在就要被人道毀滅」的緊迫感,「是現在啃兩口門板就被打死,還是委屈一會兒再進去吃大餐,選!」

  病毒在體內瘋狂翻湧,但最終,在美食誘惑和暴力威脅的雙重作用下,那狂暴的意志被強行扭曲、壓縮,化作一股扭曲的、充滿了偽母體氣息的、近乎諂媚的生命信號,沿著程松的引導,緩緩流向他的右手。

  現實中的程松,皮膚下的暗紅紋路再次浮現,如同燒紅的荊棘藤蔓,在他右臂和胸口蜿蜒,卻沒有失控蔓延。他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那點暗紅光芒穩定地燃燒著,冰冷,理智,帶著一種非人的、近乎戲謔的專注。他伸出右手,手掌平穩,輕輕按在了那片溫熱滑膩、強勁搏動的生物組織上。

  觸感像按在了一顆巨大的、活著的心臟上。

  「轟——!!!」

  並非聲音,而是靈魂層面被粗暴地塞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程松的意識瞬間被拽入門後,眼前的景象讓他那點癲狂的笑意都僵在了「臉上」。

  宏大到令人窒息的褻瀆祭壇,搏動如心臟的巨型暗綠色母巢,母巢內,那背生殘翼、被晶體長矛貫穿、在極樂與至痛中扭曲的「祭品」女性。白骨與金屬壘砌的邪異祭壇。穹頂處,撕裂空間的、流淌著綠光的裂縫,以及裂縫後,那片混沌背景中,由億萬個冰冷複眼組成的、漠然俯瞰的巨影——慈父的投影!

  信息碎片如同爆炸的玻璃碴,狠狠扎進他的意識:

  收割者……竊取神性……嫁接腐化……

  母巢……錨點……祭品熔爐……降臨通道……

  終極生命模板?謊言!「容器」!是慈父意志降臨現實的軀殼!

  儀式已至最後階段……母巢成熟在即……通道正在穩固……需要最後的共鳴與……祭品。

  就在程松的意識被這景象和信息沖得七零八落時,他體內那被強行包裝成乖寶寶的病毒,在如此近距離接觸到母巢核心與慈父投影的雙重刺激下,驟然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極度貪婪、暴怒、挑戰欲以及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同病相憐的複雜咆哮!

  這股複雜、狂亂、充滿了奪食與挑戰慾念的咆哮,通過接觸點,化為一股極其強烈、卻又扭曲混亂的偽母體信號,狠狠衝進了閘門的識別系統!

  現實中的閘門前,程松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按在生物組織上的右臂,皮膚瞬間龜裂,暗紅的紋路如同燒紅的鐵絲般凸起、蔓延,指甲變黑、變尖。他的雙眼完全被暗紅光芒占據,嘴角咧開,露出沾染著血絲的牙齒,喉嚨里發出非人的、壓抑的低吼。一股混亂、強大、充滿吞噬欲望的靈壓從他身上迸發出來!

  「他要失控了!」伊文嚇得尖叫,差點再次暈過去。

  阿七瞳孔驟縮,淡金色的氣勁瞬間覆蓋雙拳,一步踏出,拳鋒直指程松後心!鐵砧也低吼一聲,巨盾微側,破門錘已然高高揚起!秘瞳更是額頭青筋暴起,杖頭黑水晶光芒急閃,連接著程松靈魂的「暗影噬魂咒」已被催發到極限,隨時可能引爆!

  阿七的拳頭距離程松的後背只剩一寸!

  秘瞳的咒文已到舌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閘門上,所有符文同時爆發出刺眼欲盲的暗綠色光芒!包裹著程松右手的那片生物組織猛地膨脹,如同活物般將他整個小臂都吞了進去,隨即又像被燙到般急速收縮、褪去,隱入門內!

  緊接著,一連串沉重、古老、仿佛來自深淵底層的金屬解鎖聲,轟然炸響!

  「咔!鏘!轟隆隆——!!」

  巨大的合金閘門,從中央那道縫隙開始,亮起貫通上下的熾烈綠光!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兩扇厚重的門扉,向著兩側,緩緩滑開!

  門,開了。

  如同打開了地獄的排污口。濃稠得化不開的、散發著百倍甜腥腐臭的暗綠色霧氣,噴涌而出!浩瀚如淵的靈壓、擂鼓般的心跳、無數重疊瘋狂的祈禱與嘶吼,混合著門後那宏大、褻瀆、令人理智崩壞的景象一角——母巢、白骨祭壇、裂縫後無盡的複眼虛影——如同毀滅的狂潮,將門外五人徹底淹沒!

  「呃啊!」伊文哼都沒哼一聲,直接翻著白眼暈死過去。

  鐵砧悶哼一聲,雙腳犁地般向後滑退半步,才勉強站穩,面色駭然如鐵。

  阿七周身淡金色氣勁劇烈波動,如風中殘燭,但她腰背挺得筆直,死死盯著門內,眼神銳利得能切開霧氣。

  秘瞳「哇」地噴出一大口黑血,靈魂層面的衝擊讓他如遭重錘,法杖幾乎脫手,兜帽下臉色慘白如紙,但幽綠的眼眸卻死死盯著門內那複眼虛影,充滿了驚駭與……某種狂熱的分析欲。

  而程松,在閘門洞開、生物組織鬆開的瞬間,就像被一腳踹飛的破麻袋,猛地向後倒飛出去,在地上狼狽地翻滾了好幾圈,直到「砰」一聲撞上牆壁才停下。

  「咳咳……嘔……」他蜷縮在牆角,咳得撕心裂肺,每一聲都帶出暗紅色的血沫。右臂無力地耷拉著,皮膚上布滿了灼傷般的恐怖紅痕和細密裂口,指甲也恢復了原狀,只是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眼中的紅光徹底熄滅,只剩下渙散和透支到極點的茫然。腦海中,那母巢內扭曲的女性身影、裂縫後無盡的複眼、以及病毒最後那聲充滿不服與掠奪欲的咆哮,還在嗡嗡作響。

  門內,是無盡的、翻滾的、令人作嘔的綠霧。

  冰冷的系統提示,同時在倖存的四人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宣告意味:

  【終極區域「慈父祭壇」已抵達。】

  【警告:檢測到高位存在投影介入,任務難度重新估算中……】

  【任務難度動態提升:C+/B-→ B+】

  【終極任務目標更新:摧毀「腐化母巢」核心,中斷「慈父降臨儀式」。倒計時:基於儀式進度。】

  【備註:生存還是毀滅,在此一役。】

  阿七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濃稠的綠霧湧入肺腑,帶來火辣辣的灼痛感。她將翻騰的氣血壓下,率先向前踏出一步,月白色的勁裝衣擺在翻湧的綠霧和門內滲出的詭異光芒中,仿佛一朵毅然飄向地獄深處的雪蓮。她回頭,看了一眼掙扎著試圖爬起的程松,聲音依舊清冷,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

  「還起得來就別躺地上了,清道夫。」

  程松用還能動的左手,顫抖著撐起上半身,又脫力地滑坐下去。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沫,結果抹了半臉血污,看起來更加狼狽不堪。他抬起頭,先是看了看門內那搏動的、散發著無窮誘惑與危險的母巢,然後又仿佛不經意地,極其快速地、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裂縫後那片混沌中無盡的複眼。

  他咧開嘴,露出被血染得猩紅的牙齒,嘶啞的聲音在恐怖的背景音中,微弱卻清晰地傳來,帶著一種近乎歡快的語調:

  「起……是還能起得來……」

  「不過各位老闆,在進去拼死拼活之前,我有個不成熟的小建議……」

  他嚴重略顯疲憊的、渙散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了幾下,然後,一點冰冷的、帶著一絲癲狂笑意的幽光緩緩亮起,死死鎖定了母巢核心那潰爛的女性身影,以及……她胸口那柄不斷滴落濃稠綠血的扭曲晶體長矛。

  「咱們的目標是『摧毀母巢』對吧?」他舔了舔乾裂帶血的嘴唇,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清晰地鑽進隊友耳中,「我現在更想知道,是把那玩意兒整個炸了經驗多?」

  他的目光,極其大膽地、近乎挑釁地,再次飛快掃過裂縫後那巨大的複眼虛影,然後又回到母巢,最後定格在那柄晶體長矛上。

  「還是說……」他嘶啞地笑了笑,「咱們膽子大點,想辦法從那玩意上,拆下點更有價值的紀念品更划算,比如……」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指了指母巢方向,「那根看起來就不便宜的長矛?」

  綠霧翻湧,裂縫後的複眼似乎微微轉動了一下。

  不知是被他大膽的想法驚到還是被那複眼虛影的動作震懾,眾人只覺心跳加速。

  這傢伙絕對是個瘋子,在這個一招不慎就會團滅在此的關頭,他竟然還在打慈父降臨儀式的關鍵祭品身上的、那柄一看就不是凡物的扭曲長矛的主意。

  B+,冰冷的字母加符號,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也燙在眾人瀕臨崩潰的神經末梢。程松盯著那評級,嘴角卻咧開一個無聲的、幾不可見的弧度。

  門後的地獄景象再無遮攔。暗綠色的濃霧如同有生命的帷幕翻湧,但已無法完全遮蔽其後的恐怖。洞窟中央,那搏動著的、半透明的巨大母巢每一次收縮,都帶起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衝擊著每個人的靈體。白骨與符文壘砌的祭壇上,裂縫後的複眼虛影緩緩轉動,億萬隻冰冷的眼睛「注視」著門口這幾個渺小的闖入者,僅僅是目光的餘波,就帶來凍結血液的惡寒和靈魂層面的、想要跪拜臣服的瘋狂衝動。

  「吼——!!!」

  潮水般的怪物從陰影、從培養罐廢墟、從母巢基座下湧出。行屍的皮膚更接近角質,舔食者的速度更快,還夾雜著漂浮在半空、不斷滴落腐蝕孢囊的幽魂孢菌,以及身體由多個痛苦靈魂強行縫合、不斷發出尖嘯的痛苦聚合體。而在母巢基座旁,數個龐大的陰影緩緩站起——高達三米、渾身覆蓋厚重骨板、手臂異化成攻城錘的捍衛者;身體瘦長、如同多節昆蟲、每一節都閃爍著符文光芒、能釋放能量鞭撻的腐化祭司;以及最後一個,下半身是無數蠕動觸手、上半身依稀保留女性輪廓、卻長著三對骨刃手臂、面容完全被暗綠色菌毯覆蓋的痛苦撕裂者。它們是母巢的直屬守衛,除了被抹去的神智,他們每一個氣息都堪比守園人。

  「結三角陣!鐵砧前頂!阿七左翼!我右翼!秘瞳居中支援!清道夫——」鐵砧的怒吼在怪物嘶吼和心跳聲中炸開,他看了一眼搖搖欲墜卻眼神發亮的程松,「——遊走!找機會!伊文!自己找地方躲好!別死!」

  話音未落,第一波怪物潮已經淹了上來。

  「轟!」鐵砧那面早已破損不堪的重盾,再次承受了「捍衛者」攻城錘般的猛擊。盾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裂紋幾乎貫穿,鐵砧悶哼一聲,嘴角溢血,雙腳在地面犁出深溝,卻死死頂住,為身後的隊友撐開一線空間。

  阿七不再保留,淡金色的氣勁如同燃燒的火焰從她周身穴竅噴薄而出,氣血鼓盪如雷鳴。她沒有沖向最近的怪物,而是如同炮彈般射向左側那隻腐化祭司!體修的恐怖爆發力展現得淋漓盡致,地面被她蹬出一個淺坑。面對祭司揮舞出的能量鞭撻,她不閃不避,纏繞裂紋護腕的雙拳交錯砸出!

  「破!」

  拳勁與能量鞭凌空對撞,發出刺耳的爆鳴。能量鞭應聲潰散,阿七去勢不減,欺近祭司身前,一記樸實無華的炮拳,狠狠轟在祭司閃爍著符文的軀幹關節處!符文明滅,骨裂聲響起,祭司發出嘶鳴,數條能量鞭瘋狂反撲。

  伊文連滾帶爬地躲到一塊倒下的金屬板後面,哆嗦著掏出各種藥劑,看也不看就往外扔。燃燒瓶、酸霧彈、神經麻痹氣體……效果隨機,但確實在局部製造了混亂,也算是幫上了忙。

  秘瞳法杖急點,不再追求大範圍控制,一道道精準的靈魂刺擊、暗影枷鎖射向怪物潮中。他臉色慘金如紙,每一次施法都伴隨著身體微不可查的顫抖,靈魂的舊傷在慈父注視下如同被撕扯。但他幽綠的眼眸死死鎖定全場,尤其是程松。

  程松在怪物潮的縫隙中穿行。肋部的傷口還在滲血,右臂幾乎抬不起來,但他將病毒帶來的、對危險的本能感知和殘留的身體素質發揮到極限。他不再追求擊殺,而是如同鬼魅,利用匕首的鋒銳,專門挑斷行屍的腳踝、刺穿舔食者移動的關節、劃破幽魂孢菌脆弱的孢囊囊壁。他在保存體力,也在觀察,尋找那條通往母巢基座的血路。

  體內的病毒在母巢和慈父投影的雙重刺激下咆哮沸騰,每一次靠近那些精英守衛或母巢本身,吞噬的欲望就幾乎衝垮理智。他必須用意志力,死死構築堤壩。

  「兄弟,冷靜,」他一邊穿梭,一邊在腦海里安撫著暴動的病毒,「看見沒,滿漢全席!但你得等我這個主陪先就位了才能動筷子,懂嗎?」

  體內傳遞迴混雜著「餓!」「先吃一口!」的混亂咆哮。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慘烈的消耗。每一秒都有人受傷,每一刻都在生死邊緣。

  捍衛者的骨錘再次砸下,鐵砧的盾牌終於咔嚓一聲,裂成兩半!他狂吼一聲,丟棄殘盾,雙手掄起破門錘,以攻對攻,狠狠砸在捍衛者的膝蓋上!骨板碎裂,捍衛者踉蹌,鐵砧也被反震力震得虎口崩裂,連連後退,被一隻行屍撲中肩膀,撕下一塊皮肉。

  阿七與腐化祭司的戰鬥進入白熱化。她以傷換傷,硬抗了兩記能量鞭,後背勁裝破碎,露出深可見骨的焦黑傷痕,但她的一記鐵山靠也終於撞碎了祭司的核心符文節點。祭司哀嚎著倒地,被秘瞳隨後跟上的一記暗影咒補刀,炸成一團墨綠色的能量亂流。阿七喘息著,嘴角溢血,淡金色氣勁黯淡大半。

  而痛苦撕裂者和剩餘的捍衛者,已經帶著大批怪物,將陣型衝擊得搖搖欲墜。秘瞳的防護捉襟見肘,伊文的藥劑也快見底。

  程松知道,不能再等了。他躲開一條舔食者的撲擊,順勢滾到阿七身旁,開口:「強攻進去是死路!那玩意兒的核心,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阿七抹去嘴角的血,目光掃過程松,又看向那散發著絕望的母巢。她能察覺到,程松體內那危險的東西,與「母巢」之間有著詭異的聯繫。

  她的聲音因脫力而低沉:「你想進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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