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入獄的聖魔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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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女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她輕輕搖了搖桌邊的銀鈴。不久,維拉妮卡悄無聲息地走進來,給兩人換上了新的熱茶。

  哈里也趁機捧起他那杯,小心地吹開熱氣,讓滾燙的茶水濕潤他因專注傾聽而有些發乾的喉嚨。

  茶水下肚,帶來暖意的同時,也讓哈里的思緒更活躍了。

  哈里知道,貴族的直系後代都有提供政治獻金的資格,但上限是父輩的爵位,而且非常貴,貴得嚇人。

  一個普通公爵一輩子的財富,也只夠一個兒子買一個侯爵的頭銜。

  而奧德爾當時的財富完全可以買到伯爵,甚至原本屬於他的侯爵頭銜,但他的武士水平只能讓他當個子爵。

  但一個更大的疑問,像黑暗中浮現的冰山,狠狠撞進了他的腦海:

  一個在武士之路上被宣判「死刑」,在繼承決鬥中慘敗,最後靠錢才勉強保住貴族身份的「失敗者」,到底經歷了什麼,才變成了現在那位高居雲端、讓整個大陸仰望的聖魔法師?

  這轉變太劇烈,太不可思議,完全超出了常理能解釋的範圍。

  等維拉妮卡再次退出去,輕輕帶上門,書房重歸只有兩人的安靜後,哈里才斟酌著開口,聲音裡帶著感慨和探詢:

  「我真沒想到,奧德爾大人還有這麼一段……充滿波折的經歷。特別是,跟您描述的過去比起來,他後來的成就,反差實在太驚人了。」

  「誰都沒能想到。」神女立刻接道,她的語氣里也帶著一種命運般的感慨,「當時所有人——包括那個做出準確判斷的騎士團團長,和那位看得很透的紅衣大主教——都沒說錯。在武士這條路上,他確實沒能掙脫天賦的限制,停在了六級。」

  「可誰能料到呢?」她的聲音壓低了些,好像在揭示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的秘密,「他沒能掙脫成不了高級武士的枷鎖,卻在另一條看似絕境的路上,找到了全新的天地。他不僅打破了大陸上長久沒有高級魔法師的魔咒,更是一路衝上頂峰,成了唯一的聖魔法師,到了一個讓所有武士、所有魔法師都只能抬頭仰望的高度。」

  她停了一下,這個停頓很微妙,像在為接下來更有衝擊力的話做準備。然後,她清晰而緩慢地補上了最關鍵的後半句:

  「尤其是……在他從監獄裡出來之後。」

  「啊!」

  一聲短促的、完全壓不住的驚呼從哈里喉嚨里蹦了出來。

  聖魔法師……監獄?

  這兩個詞像是被硬湊在一起,散發出荒唐又不協調的味道,一下子擊穿了哈里所有的心理準備。

  他原本微微前傾、聽得入神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好像被一道看不見的力量釘在了椅子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硬實的木頭裡。

  他張著嘴,藍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神女,瞳孔因為過度震驚而急劇收縮,映出兩小簇搖晃的火苗。

  時間仿佛在書房黏稠的空氣里凝固了,只有他胸腔里心臟狂跳的聲音,清楚得就像在耳邊。

  過了好幾秒,他才像從一場突然的眩暈里掙扎出來,把自己從一片空白的震驚中拉回現實。他下意識地咽了一下口水,喉結滾動,想緩解那份突如其來的乾澀。

  神女稍微停頓,讓這個信息在寂靜里沉一沉,然後用一種近乎耳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補充道:

  「而且,從他走出牢門,到他成為聖魔法師……前後,只用了一個月。」

  什麼?

  一個從沒接觸過魔法、被判定武士天賦有限的人,在坐過牢之後,只花了一個月時間,就跨過了無數魔法師一輩子也到不了的距離,直接站上了力量的頂峰?

  這已經完全違背了他知道的任何常理,甚至超過了最離奇的傳說。

  魔法需要積累,需要理解,需要和元素建立深刻的聯繫,需要無數次的嘗試和失敗。絕不是關一陣子就能突然明白的。更何況是從零開始,直接到聖階?

  無數疑問像燒開的岩漿,在他腦子裡瘋狂翻滾、炸開:為什麼進監獄?在監獄裡發生了什麼?他是怎麼做到的?那一個月里,到底有什麼奇蹟?

  他的身體從僵硬中恢復過來,幾乎是本能地,他向前挪了一點,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和神女離得更近,也徹底暴露了他心裡急著想知道一切的迫切。

  「監獄……」哈里重複道,聲音比剛才低啞了很多,充滿了難以置信「您是說,他是在……被放出來之後,才……才一個月,就……到了聖階?」


  他頓了頓,幾乎控制不住地追問,語氣很急,「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那一個月,發生了什麼?」

  神女看著哈里幾乎要撲到桌子上的著急樣子,緩緩搖了搖頭。她臉上沒有答案,只有同樣的困惑。

  「沒人知道,哈里。至少,我不知道,教會不知道,當時所有盯著這事的人……都不知道。那是個謎,一個到現在也沒解開的謎。」

  「那他是怎麼進的監獄呢?」哈里問,語氣很急促。

  哈里這時身體前傾,雙手緊握,所有的注意力都變成了傾聽的耳朵。

  在神女接下來的講述里,哈里幾乎沒插話,任由自己被帶進神女那流暢、平穩、像展開一卷命運長卷的敘述里。

  神女講述的故事是這樣的:

  在輝煌了十年之後,奧德爾三十歲時輸掉了繼承決鬥,這時的教會和十四世陛下都沒法再幫他。之後他用政治獻金買了貴族爵位,成了子爵。

  隨著爵位下降,他們的生活也一落千丈。

  這時神女才知道,他們每次為宴會準備的食物都價格不菲,為宴會做的禮服也相當昂貴。

  那段時期已經有貴族開始在衣服上添加魔法,想用便宜的價格做出高貴的效果。

  蘿拉從未如此,她堅持使用貨真價實的優雅,但這份優雅需要金錢的持續澆灌。

  隨著「偽裝者霍亂」成為歷史,蘭花草的神秘光環逐漸褪去,奧德爾的生意雖然還是有利可圖,卻已經沒有之前那樣豐厚的收入了。

  可奧德爾夫婦,尤其是奧德爾,似乎被困在了過去的輝煌里。

  他們依舊堅持用最上等的食材待客——城堡果盤裡的蘋果據說每個價值兩枚金幣,宴席上的綠豌豆也比其他貴族桌上的早了三個月。

  蘿拉私下曾向神女坦言,他們的收入早已負擔不起這樣的開銷,她勸說丈夫節省,但奧德爾固執地認為,在這個圈子裡,經濟上的窘迫一旦被察覺,社交生命便會立刻終結。

  他說:「我的爵位已經變低了,如果宴會再變得寒酸,還有哪個穿金絲絨的貴族願意跟我們坐在一起?」

  雖然奧德爾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但是他的賓客質量還是在迅速下降。

  一方面是因為他如今只是個子爵,再加上那些公爵、侯爵也不再那麼迫切地需要他作為獲取蘭花草的渠道。

  慢慢地,奧德爾發現自己再想湊齊一桌都穿戴金絲絨的宴會已經很難了,而他過去收到的那些公爵的晚宴邀請,或是侯爵的下午茶邀請,也明顯比之前要少多了。

  但是蘿拉對教會的捐贈也還是那樣慷慨。

  神女曾經暗示蘿拉,捐贈的數額可以不像以前那樣,但是她告訴神女,與其讓奧德爾拿錢去招待那些貴族,倒不如捐贈給教會,去幫助真正需要的人。

  這份虔誠與善良,深深打動著神女。

  而奧德爾顯然無法接受自己淪落為普通子爵的現實。他無法忍受曾經需要俯視的對象成為宴會上相鄰的賓客。

  對於同一身份的貴族宴會邀請,他從來都沒有接受過,哪怕是伯爵的邀請函,他也只是回復一張『抱歉』的回信。他不僅自己不參加,還不允許蘿拉參加。

  在他家的宴會上,除了宴請女神信徒的時候,他也從來不允許出現銀絲絨的賓客——儘管他自己也失去了穿戴金絲絨的資格。

  社交活動的減少,反而讓蘿拉更能專注於信仰。每次教會的活動,基本上都有她的身影。

  奧德爾就這樣硬撐了五年。遺憾的是,他沒有等到奇蹟降臨,而是等來了一場席捲帝國的災難,將他徹底拖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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