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被剝奪爵位的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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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終於講到了他的老師奧德爾。哈里不自覺地放慢了自己的呼吸。

  「當時騎士團的團長武藝非常高,雖然還是九級武士,但在騎士戰技的教導上,我相信沒人能比他更好。」

  神女的語氣很肯定,「他是平民出身,二十歲時只是個三級武士。得到女神的眷顧後,短短三年就成長為九級武士。之後從普通騎士一路往上晉升,小隊長、中隊長、副團長,直到三十歲時,打敗八位競爭者,成了神聖騎士團的團長。後來帝國東南部的災變和『血色入侵』,他的功勞也不小。」

  她強調了最關鍵的一點:「最重要的是,他是真正從底層爬上來的強者。二十歲前全靠自己摸索,一旦得到系統指導,就能進步飛快。這樣的人,最知道怎麼幫人突破瓶頸。在他帶領下,騎士團的整體實力比以前強得多,不斷有騎士在他的指點下獲得突破。」

  「對當時困境中的奧德爾來說,沒有比他更合適的指導者了。」

  「這位團長也清楚奧德爾夫婦對教會的貢獻。對我『強加』給他的這個任務,他很樂意接受。讓一位貴族,在教會幫助下突破實力限制,最後通過那場本來希望渺茫的繼承決鬥——這無疑會大大增強教會的聲望和影響力。這,也正是他希望看到的結果。」

  「之後,奧德爾就換上了騎士的便裝,以編外人員的身份,出現在了神聖騎士團的訓練場上。」

  神女的聲音把場景拉回到那個充滿汗水和金屬撞擊聲的地方,「那位可敬的團長,親自負責指導他的訓練。」

  「可是,訓練開始後不久,那位經驗豐富的團長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奧德爾訓練非常刻苦,從不偷懶,對劍術招式的理解和掌握速度也還算不錯,不是那種愚笨的人。但問題在於……他的身體反應,總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牆壁。」

  哈里聽得更專注了,身體微微前傾。

  「他生成鬥氣,在初期還算正常。可一旦想加大強度、延長時間,或是做更精細的操控時,就會立刻變得滯澀、後繼無力。好像他體內儲存和轉化能量的通道,天生就比常人窄,而且存在一種很難突破的上限。」

  「其次是身體的承載和反饋。」她繼續說,灰藍色的眼睛看著哈里,確保他能跟上這略帶技術性的描述,「當團長引導他把鬥氣灌進手臂做重擊測試,或灌進雙腿嘗試爆發衝刺時,他的力量和速度確實有提升,但提升的幅度……遠低於同級武者該有的水平。」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帶著一絲困惑和惋惜。

  「更關鍵的是,他的肌肉和骨骼在承受鬥氣強化時,會過早地出現不受控制的微顫和隱痛。這是身體接近負荷極限的明確信號——而這個極限點,對他來說,來得太早了。就好像……他的身體材質,沒辦法很好地傳導和承載更高強度的能量。」

  「經過大約一個月的系統觀察和測試,」她的聲音沉了下去,「這位團長得出了一個令人遺憾但確信無疑的結論。他把這個結論,坦白地告訴了我。」

  哈里感到手心有些出汗,他預感接下來的不會是好消息。

  「他說,奧德爾騎士的意志和心性沒得挑,但他的身體……有一種先天性的限制。」神女複述著,每個字都清晰而緩慢,「他告訴我,這不是傷病,而是一種天賦上的局限。從最基礎的筋骨強度、肌肉潛能,到內部的能量循環系統,都處於一種『還行』但『普通』的水平。」

  她做了一個殘酷的比喻:「就像一副做工合格、但材質普通的鎧甲。它能提供基礎防護,卻絕對承受不住頂級強者的全力一擊。」

  「團長判斷,以他當時的狀況和進步速度,靠苦練和優秀指導,突破到五級、甚至六級武士,是有可能的。但七級,是一個巨大的分水嶺,需要對身體和能量有遠超常人的、近乎本能的融合與掌控。以奧德爾的身體天賦,幾乎看不到突破七級的希望。他的武力之路……終點大概就在六級中高階,這幾乎是他天賦能支撐的理論極限。」

  她說完,沉默了片刻,仿佛也給哈里一點時間消化這個殘酷的定論。燈火把她臉上的線條照得有些嚴肅。

  「我當時聽完這個結論,沉默了很久。我信任團長的眼光,但這事關乎蘿拉的希望,我要求必須得到更權威的確認。」

  「於是,我請動了教會裡資歷最深、也以精通神術和人體奧秘而聞名的一位紅衣大主教,為奧德爾做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在武藝教導上,他或許不如那位團長,但在洞察人體深處的潛能與限制這方面,教會裡沒人比他更清楚了。」

  「那位年老而睿智的大主教,花了很長時間。他動用了多種溫和的探查神術,甚至配合了一些古老的秘法。」


  「檢查結束後,大主教的結論……」她頓了頓,語氣複雜,「和騎士團團長的判斷,驚人地一致。」

  「如果說,騎士團團長宣判了奧德爾的死刑,那這位大主教的結論,就是詳細宣讀了他的罪行來由。」她用了一個沉重的比喻。

  「他告訴我,奧德爾身上出現的所有問題——鬥氣運轉的滯澀、身體過早的負荷反應、提升幅度的不足——根源在於,他的身體缺少了成為高階武士最核心的一種東西。」

  哈里屏住了呼吸,這觸及了力量本質的奧秘。

  「那並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強壯或堅硬,而是一種身體與鬥氣能量之間,能夠深度共鳴、互相融合的先天稟賦。我們可以叫它『韌性』,一種能讓血肉之軀與能量協同進化、不斷突破固有界限的生命本源。」

  她試著讓哈里理解那種玄妙的境界:

  「那些最終能踏入七級乃至更高領域的武士,他們的身體仿佛生來就懂得怎麼呼吸鬥氣。鬥氣對他們來說,不僅是驅動的力量,更像是延伸的、有生命的肢體。能量能在他們體內毫無阻礙地奔流、爆發,並且在每一次高強度運用中,反過來溫和地錘鍊和拓展身體本身的強度與容量。身體和鬥氣,是水乳交融、互相滋養的共生關係。」

  她的語氣轉為遺憾,「而奧德爾的身體,則更像一個製作精良、但容積和材質已經固定的容器。它能承載鬥氣,也能運用鬥氣,但鬥氣對於他的身體來說,始終像是一種需要小心容納的外來物,兩者之間有一層難以消除的隔膜。他的身體無法在與高密度鬥氣的深度交融中,實現自身的淬鍊和升華;相反,當能量強度超過某個溫和的閾值,身體就會發出撐不住的警告。這從根本上,限制了他向更高層次掌控力量。」

  「簡單說,他擁有通過努力達到武藝嫻熟的一切後天條件,但身體深處,卻欠缺了那份邁向超凡所必需的、與能量共舞並隨之進化的原始潛能。」

  「他註定成不了一名高級武士。六級,就是他武力之路的終點。而他的繼承決鬥,需要挑戰的,是八級標準武士。」

  油燈的火焰輕輕晃動,仿佛也在為這天賦的限制感到嘆息。

  「兩位站在不同領域頂端的強者,共同確認了奧德爾在武士道路上的極限。」神女的聲音回歸平靜,但那平靜下是深切的惋惜,「這個消息,對蘿拉和奧德爾本人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她回憶起當時的情景,眼神暗了些:「我把結論委婉地轉告給了蘿拉。這個一向堅強、樂觀的女人,聽到消息後,在我面前止不住地流淚……我的心,也跟著揪緊了。之後,她把真相告訴了奧德爾。」

  書房裡一片安靜,只有記憶中的悲傷在無聲流淌。

  「兩個人都很傷心。他們比誰都清楚,有些事情,是註定沒法改變的。」神女輕輕嘆了口氣,「但奧德爾……他還是定期去接受訓練。儘管明知道繼承爵位沒希望了,心底或許還存著一絲微弱而不切實際的期待。而且,就算以後想通過政治獻金等其他辦法弄到爵位,按照規定,也仍然需要戰勝相應等級的標準武士。訓練,至少能讓他掙扎著向六級那條終點線靠近。」

  「我只能在他們面對的絕境之外,儘可能給這對夫婦一些支持。」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投向書架間深暗的陰影,語氣變得更正式。

  「我求見了當時在位的阿卡諾斯十四世陛下,希望皇室能對奧德爾寬容一些。陛下對教會的請求,向來慎重,很少給積極的回應。但這次……情況特殊。十四世陛下,和奧德爾的祖母,『荊棘女王』瑪格麗特·費爾柴爾德,有著很深的交情。他也不想看到故人唯一的血脈,落得爵位被剝奪的下場。」

  「可是,」她話頭一轉,語氣有些無奈,「就算是皇室和教會都想幫奧德爾,也動不了『決鬥繼承』這條鐵律。我們能做的,只是在規則的縫隙里,爭取一點點喘息的時間。」

  「經過多次商量和交涉,長老院最終做出了讓步:他們同意,把奧德爾必須進行繼承決鬥的年齡,從二十五歲,推遲到三十歲。」

  這個結果,聽起來像是一線曙光,卻又罩著註定黯淡的結局。

  「雖然最後的勝負懸念,並沒因此改變。但至少,侯爵的頭銜,可以在他的名字前,多停留五年。」

  「等他年滿三十歲時,結果……不出所料。他輸掉了那場至關重要的決鬥,侯爵的頭銜隨之被剝奪。之後,他動用了驚人的財富,通過政治獻金的方式,給自己買了一個子爵的爵位。以他當時六級武士的實力,他戰勝了對應的六級標準武士,最終……成了一名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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