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富有的新晉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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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時,神女沉默了一會。哈里也不好意思再開口問接下來呢。

  不過,過了一會,她又開始繼續說了。

  「是蘭花草。他從奧利安行省帶來了蘭花草。他除了繼承侯爵爵位和財產,還從他祖母那裡繼承了培育蘭花草的天賦。蘭花草本身不過是北方路邊隨處可見的野草,對生長環境幾乎沒什麼要求,澆不澆水、施不施肥都不影響它生長,岩縫牆角都能活。可以說再普通不過。但只有經過瑪格麗特·費爾柴爾德親手培育過的蘭花草,才有識別偽裝者的神奇效果。他種出來的蘭草,葉片更寬大,還帶一股清香。我知道,皇室和教會後來試了很多年,想弄明白其中的奧秘,卻一直沒成功。」

  哈里聽得入神。這蘭花草的培育,聽起來像某種只傳血脈、無法複製的能力。

  「來帝都後,奧德爾買了店鋪,開始賣蘭花草。這時人們才知道,『荊棘女王』的孫子也有培育蘭花草的天賦。那時候疫情剛過,災難的陰影還籠罩在所有人頭上,沒散乾淨。所以他的生意好得驚人。」

  她微微搖頭,像在感嘆當年那股席捲全城的狂熱。

  「蘭花草價格不貴,但需要的人實在太多了。帝都幾乎家家戶戶都會買些備著,圖個心安。而且用它泡出來的水有股特別的清香,甚至一度成了風雅。不止帝都,全國各地的商隊都絡繹不絕地趕來搶著收購。皇室也大批大批地買,供應軍隊——很長一段時間裡,帝國直屬軍團定期喝蘭花水,都成了慣例。」

  她頓了頓,給哈里一點想像那幅畫面的時間:店鋪前車馬不斷,金幣叮噹響,無數人捧著那看似普通的草葉,像捧著對抗無形恐懼的護身符。

  「總之,他那時候生意好得不得了,金幣像水一樣嘩嘩流進他的口袋。這位新晉的費爾柴爾德侯爵徹底有錢了。就算在帝都這權貴雲集、富商遍地的地方,他的財富也絕對稱得上豐厚。」

  「就這樣,在擁有了足夠的財富後,他開始進軍帝都的社交圈。他在帝都的北面購買了一棟城堡,城堡的原主人是一位嗜賭的公爵,在把一切財產都獻給賭桌後,城堡里的家具也一件件變賣,直到最後把城堡賣給了奧德爾。那棟大房子本來只剩大理石地板和空蕩蕩的房間,顯得很冷清,但他的妻子蘿拉很會布置,一件件家具和擺設添進去,城堡很快就有了溫馨的感覺。」

  「之後,奧德爾就想方設法,要擠進帝都真正的貴族圈子。而和他交好,往往意味著能用更便宜的價格拿到緊俏的蘭花草。於是,侯爵、公爵,甚至一些皇室成員,很快就成了他城堡的常客。」

  「雖然他們夫妻都不信教,但還是會定期為教會人員辦晚宴——教會同樣需要大量蘭花草。所以沒多久,一些區長、主教和神聖騎士團的高級將領,也開始頻繁出現在他的賓客名單上。從這時起,他步入了貴族生涯里最風光的一段日子。」

  「他的餐桌上擺著從奧利安行省專為賓客供應的高級魔獸肉,肉質鮮嫩、風味獨特,甚至一度被認為勝過『獅王之心』名廚的手藝。城堡周圍的森林被他細心打理,還挖了一個小人工湖。蘿拉在園藝上很有天賦,花了很多心思重新設計修建的花園漂亮極了。夏天從二樓會客廳望出去,湖光、樹影和成片的花叢映在一起,那種景致簡直不像人間能有。」

  「他在城堡辦的宴會雖然講究排場,但也有分寸,賓客名單都仔細挑選過。美食、美酒、高雅的品味、雄厚的財力,加上主人夫婦熱情好客、慷慨大方,喜歡招待朋友……這一切讓他們在很短的時間裡風頭十足,在貴族中受歡迎得好像他們家族在帝都已經紮根了好幾代。四十年前的帝都社交季,幾乎找不出比費爾柴爾德城堡更讓人嚮往的宴請。」

  「這時候的奧德爾,算是徹底發達了。不辦宴會的時候,他們夫妻就去參加別人的宴會,今天在這個公爵家吃晚飯,明天去那個侯爵家喝下午茶。當時最熱門的鬥獸場裡永遠留著兩個他們的貴賓席;要是他們去拍賣會,拍賣行一定會給他們準備一間高級包廂。」

  神女輕輕吁了口氣,那氣息吹得眼前的火苗微微一晃。

  「這種紙醉金迷、被鮮花簇擁的日子,他們整整過了十年。」

  然後她停下話,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空隙。她再次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似乎需要用茶水潤潤講得太久發乾的喉嚨,也需要這個動作平復一下心緒。

  哈里知道,這時候自己得說點什麼。

  他看到她端著茶杯的手——手指修長,卻因為歲月而皮膚鬆弛,布滿了細紋。

  「那麼,」哈里適時地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楚,「您是怎麼認識他們的呢?」


  「當時我並不看重他們,覺得他們沉迷享樂,生活奢靡又俗氣。再加上他們夫妻都不信教,所以就算經常有主教跟我提起,說他們想請我去參加宴會,我也從來沒答應過。」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更深。

  「轉機發生在他們來帝都一年以後。一場百年不遇的大旱災席捲帝國,南方很多行省顆粒無收,災民遍地。我每天都會收到各地報上來的文書,上面是一個個冰冷殘酷的死亡數字……看著那麼多活生生的生命正在被災難吞掉,我心裡像被刀割一樣難受。」

  她的聲音低下去,額間蒙上一層陰影,那是即便過了多年也沒完全散開的沉重。

  「為了籌錢,我在帝都辦了幾場慈善拍賣會,但效果一般。」她輕輕搖頭,「那時候皇室和教會的關係還沒現在這麼融洽。面對這樣的災難,那些更偏向皇室的貴族,寧願把錢捐給長老院組織的義演,也不願支持教會發起的募捐。」

  哈里默默點頭。這一點他倒是能理解——那時的教會和皇室基本是對立的,一個宣稱光明女神是最高意志,另一個要維護阿克諾斯帝國的榮光,把初代阿克諾斯大帝當作神靈。

  教會和皇室,本質上在爭奪信仰和民心的主導權。

  面對這樣的天災,誰救濟得更快、更有力,誰就能贏得更多感激和追隨。畢竟,人總是更容易記住在最危難時幫過自己的人。

  捐錢給誰,就是在幫誰。顯然,在那個時期,皇室的影響力占了上風。

  所以這位神女能從貴族那兒得到的捐款,應該多不了。

  「我當然知道原因。」神女的語氣很平靜,但平靜底下能聽出克制著的怒意,「在那些沒遠見的貴族眼裡,教會沒法跟根深蒂固的阿克諾斯皇室抗衡,這片大陸的主人,終究是那個古老的帝王家族。那個年代……教會的力量雖然已經不容忽視,但在貴族裡的認同度還差很多,那是教會最艱難的一段時光。」

  說到這裡,她停了下來。眼睛望著前方,眼神有些渙散,好像完全陷進了那段充滿無力與挫敗的回憶里。搖曳的光線下,她原本清晰的五官輪廓顯得有些模糊。

  蒼白的臉上滿是愁容。這片刻的失神持續了好幾秒。

  然後她仿佛突然驚醒,目光迅速聚焦,回到了哈里身上。

  她意識到自己在一個魔法師面前,流露出屬於神職人員的脆弱和感慨不太合適——魔法師是不可能對神職人員產生共情的。

  她略顯匆忙地微微低頭,再抬起臉時,已經恢復了些許平靜,並帶上一點抱歉的微笑。

  「抱歉,我說著說著就說遠了。這些陳年舊事的細節,可能讓你覺得無聊了。」

  哈里有點驚訝——神女居然會因為這些跟他道歉。

  但他很快把這份驚訝藏起來,圓圓的臉上隨即展開一個表示理解的笑容。

  「您千萬別這麼說,」他的語氣很誠懇,「正是這些生動的細節,才讓過去的故事顯得真實。我非常感謝您願意和我分享這些……寶貴的記憶。」

  「你不介意就好。」神女的表情放鬆了些,她輕輕撫平裙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好像想把剛才那一絲不合時宜的感傷也一起抹掉。

  神女緩了口氣,繼續說道:「當時我募捐到的錢和想像中差了很多,沒有足夠的金幣就買不來足夠的糧食,南下救災就成了空話。原定的南下行程推遲了,我那段時間晚上幾乎睡不著,一想到災民過的是什麼日子,眼淚就止不住地往外流。」

  「後來一位白衣大主教告訴我,奧德爾的妻子,蘿拉夫人,願意在城堡辦一場慈善晚會,為受災的百姓募捐,而且承諾把所有籌到的錢都交給教會處理。我知道,這時候我必須親自去一趟了。這位夫人有這樣的善心,不管她有什麼目的,在這種時候能伸出手,我都該當面道謝。」

  「就這樣,」她抬起眼,看向哈里,眼神重新聚焦,「我第一次走進了奧德爾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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