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奇才（求追讀）
弟子們看著一臉沉靜的周通，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中響起壓低的詢問聲，幾個相熟的弟子互相確認著周通從木肌突破至今的時間。
「真是……三個月？」有人喃喃道。
「錯不了，他樁功是年前十一月初練成的，現在二月二，正好三個月上下。」另一人肯定道。
這確認的結果，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發了更大範圍的騷動和議論。
「三個月！他身體天賦竟也這般好！」
「跟柳師姐、鄭師兄那兩個妖孽比是差了一個月，可放在咱們武館……不，就是放在四大武館裡，這也妥妥是天才的進境了！」
「悟性高絕，身體底子也強……這般綜合看來，除了柳、鄭二位，周師弟的天賦，怕是咱們武館年輕一輩里的頭一份了吧？」
道道目光重新匯聚到周通身上，羨慕、嫉妒、自慚形穢……種種情緒混雜其中。
季常也是微微一呆，隨即咧開嘴，毫不掩飾臉上的喜色：「好小子！真能沉得住氣！突破石肌了也不吭一聲！」
他與周家利益相連，自是巴不得周通越強越好。
柳晴與鄭浩聽到這消息，眉頭也是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
不過，這訝異很快便平復下去。
三個月石肌固然難得，但比起他倆仍有差距，尚不足以撼動他們的心緒。
三師兄也將目光在周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
他身旁那幾位中隊長反應則更熱烈些，紛紛笑著朝三師兄拱手：
「頭兒，恭喜啊！龍虎武館又添一位英才！」
「咱們這趟算是來著了，不愧是龍虎武館，果然是英才雲集之地！」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家的師弟。」
「……」
面對眾人的恭維，三師兄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神色淡然。
周通展露的天賦固然不錯，但還遠未到能讓他動容的地步。
就在這時，大師兄陳宗抬手，向下輕輕一壓。
仿佛有無形的力量掃過，滿院的喧譁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陳宗目光平靜，落在周通身上：「周通。」
周通心神一凜，立刻踏前一步，抱拳肅立：「在。」
陳宗微微頷首，又將視線轉向鐵肌境弟子中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李進。」
那名叫李進的弟子先是一愣，隨即也連忙出列，恭敬行禮：「請大師兄吩咐。」
陳宗抬手指了指院子中央那片早已空出的夯土地面，語氣平淡無波：「你倆，先過過手吧。」
李進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下意識道：「大師兄，這是……？」
他理解大師兄因周通天資出眾而將其列入名單，可讓自己一個鐵肌境去和周通一個石肌境「過手」？這差距明擺著，有何必要？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將疑問咽了回去，點頭應道：「是。」
大師兄這出人意料的安排，讓場邊剛剛平息的議論聲再度嗡嗡響起。
眾人面面相覷，都摸不清大師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好奇與期待已然被勾起，紛紛向著場地周圍聚攏過去。
周通與李進各自從一旁的武器架上取了一柄制式的烏沉木刀，相隔約七步站定。
春日的陽光斜斜照下，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夯實的泥土地上。
李進雙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朝著周通略一抱拳，聲音洪亮：「周師弟，小心了。」
語氣中並無輕視，卻也帶著鐵肌境對石肌境應有的沉穩底氣。
周通含笑抱拳回禮：「請李師兄指教。」
話音未落，李進已然動了！
他腳下猛然蹬地，身形如一頭出閘的蠻牛，帶著一股沉渾的氣勢直撲而來，手中木刀簡簡單單一記直劈，卻是勢大力沉，破風聲驟然尖嘯！
這一刀，快且猛，旨在以絕對的力量和速度壓制，儘快結束這場在眾人看來毫無懸念的比試。
周通眼神沉靜，在李進動的剎那，他身體重心已微妙地向左後方偏移了半分。
眼見刀鋒臨頭，他腳下步伐忽地一滑，如同踩在冰面，身形以毫釐之差向側後方飄退，同時手中木刀並不硬接，刀身貼著李進下劈的刀脊向外輕輕一引。
「呼——！」
李進這勢在必得的一刀擦著周通的衣角劈落在地，激起一小蓬塵土。
他前沖的勢頭未盡，不由向前微蹌半步。
「嗯？」
李進眼中訝色一閃，這一刀他雖未出全力，可速度力量都足以讓尋常石肌境手忙腳亂，周通卻躲得如此輕巧？巧合？
心裡想著，他手上動作極快，猛地擰腰回身，木刀借勢橫掃，攔腰斬向周通！
這一式變招極快，刀風凜冽。
周通身形卻極為靈巧，在李進擰腰的瞬間已沉身矮步，木刀刀尖點地，人如游魚般從橫掃的刀鋒下方滑過，再次避開。
電光石火間，李進低喝一聲，刀勢再變，改掃為撩，自下而上斜挑周通胸腹！
這一下銜接迅疾，狠辣刁鑽。
周通卻似早已料定他攻勢銜接之處，那點地的刀尖驟然發力，整個人向後輕飄飄躍起，同時手中木刀向下疾點，正中李進上撩刀身的中段。
「嗒！」
一聲輕響，李進上挑之力被這一點微微帶偏，周通已借力向後翻落，穩穩站定。
三招！皆被避開或引偏！
場邊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弟子們，此時都微微睜大了眼睛。
若說第一招是巧合，這三招連過，可就不是運氣能解釋的了。
李進臉上那點從容徹底消失。
他盯著周通，不再急於搶攻，而是緩緩調整呼吸，握刀的手緊了緊。
下一刻，他再度撲上，這一次，速度更快，刀勢更沉，不再留有餘力，木刀劃破空氣，發出沉悶的嗚鳴，直取周通中宮！
周通這一次沒有再完全閃避。
他擰身踏步，手中木刀斜斜迎上，赫然是「虎踞山崗」的守勢。
「砰！」
兩柄木刀第一次實打實地撞擊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李進感覺刀身傳來紮實的反震，眼中精光一閃，沉腰坐胯，周身氣血涌動，手臂肌肉賁起，低喝一聲：「鬆手！」
便要憑藉鐵肌境強橫的筋骨氣力，硬生生震飛周通手中木刀。
然而，就在他發力催勁的剎那，卻感覺到周通那看似格擋的刀身上，傳來一股奇異的「滑」勁。
並非硬頂，而是順著他發力的方向微微一轉、一抹，如同水流繞過礁石。
李進那沛然的力道，竟有近三分之一被這巧妙的一轉一卸引向了空處！
周通握刀的手腕穩如磐石，只是腳下向後滑退了小半步，便穩穩站住。
「咦？」
李進眉頭緊皺，心頭那點不對勁的感覺越發強烈。
他不信邪，刀勢連環，或劈或砍或刺，招招力沉，攻向周通周身要害。
周通步法騰挪，手中木刀時而如柳絮拂風，輕靈卸力；時而如磐石承浪，沉穩格擋。
雖在力量上明顯處於下風，每一次碰撞都被震得後退，姿勢也稍顯勉強。
可那柄木刀卻如同粘在他手中一般，任憑李進如何發力猛攻，總能在最關鍵處被他以微妙的角度和力道化解掉最兇猛的衝擊，始終不曾脫手。
「搞什麼？李師兄這是在讓著周師弟？」有弟子忍不住低聲嘀咕。
「看著不像啊，李進那力道，刀風呼呼的，不像是留手。」
「可周通一個石肌，憑什麼能接這麼多招？你看他每次接招都退，可刀就是不掉……」
漸漸的，場邊開始響起一些雜音。
有人揚聲道：「李師兄，這就沒意思了啊！擂台戰呢，要指點師弟回頭私下指點嘛！」
「就是，陳師兄，這可是比試，認真點啊！」
連柳晴和鄭浩，看著場中情景，眉頭也再次微微蹙起。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
以他們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李進並未故意放水，力道是做不得假的。
可周通的表現，也確實超出了他們對石肌境弟子應有水平的認知。
難道……是李進見周通得大師兄看重，刻意控制了節奏，想讓周通輸得好看些？
唯有一直神色淡然的三師兄，此刻眸光陡然凝聚，臉上的慵懶隨意之色一掃而空。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電，緊緊鎖住周通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尤其是那柄木刀與李進刀鋒碰撞、轉折、卸力的瞬間。
場中，李進久攻不下，耳邊還傳來同門的起鬨聲，心頭一股燥火「騰」地升起。
他猛攻幾刀逼退周通，自己也是一個縱躍向後跳開兩步，拉開距離，胸膛微微起伏，瞪著場邊幾個起鬨最響的弟子，沒好氣地罵罵咧咧道：
「放屁！老子留個鳥的手！這小子邪門得很！不服你們自己下來試試？！」
他這帶著火氣的粗話一出，場邊頓時一靜。
眾弟子看向李進那張因氣血上涌和幾分憋屈而微微發紅的臉，又看看場中雖然呼吸略顯急促、但持刀姿態依舊沉穩的周通，眼中的狐疑之色更濃了。
李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躁意，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
他不再將周通僅僅視為一個需要「指點」的石肌境師弟，而是當成了一個需要全力應對的對手！
「周師弟，小心了！」
李進低吼一聲，周身氣血轟然奔流，皮膚下隱隱泛起鐵石般的光澤。
他腳下一蹬，地面微震，人已如猛虎出柙，再次撲上！
這一次，速度、力量、乃至刀法中蘊含的殺伐決斷之意，都比之前強了不止一籌！
他將鐵肌境的修為和這些年在武館打磨、乃至在外歷練積攢的戰鬥經驗，毫無保留地發揮了出來！
霎時間，場中刀風呼嘯，人影翻飛。
李進的刀法大開大闔，又時不時夾雜著刁鑽迅疾的變招，攻勢如水銀瀉地，連綿不絕。
周通頓時壓力大增。
他精神高度集中，完美版龍虎如意刀的招式與身法催動到極致，閃轉騰挪，格擋卸力，將自身對刀法的理解和身體的控制發揮得淋漓盡致。
然而，絕對的力量和速度差距，在對方全力施為下，逐漸顯現。
「鐺！鐺！鐺！」
木刀交擊之聲密如驟雨。
周通不斷後退，腳步略顯凌亂，格擋的姿態也越發勉強，額角已然見汗。
終於，在連接了十七八招後，李進窺見一個破綻，刀身巧妙一絞一挑！
「啪！」
周通手中木刀終究被挑飛，旋轉著落向一旁地面。
周通順勢向後連退幾步，穩住身形，胸膛起伏，喘了幾口粗氣，隨後朝著李進抱拳，神色坦然：「李師兄厲害，多謝師兄手下留情。」
李進卻並未因獲勝而露出喜色，反而盯著周通，臉上滿是鬱悶，聞言更是連連擺手，瓮聲瓮氣道：「我厲害？厲害個屁！還是師弟你厲害！」
他撓了撓頭，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
「明明學的都是一樣的龍虎如意刀，老子在鐵肌境裡也算一把好手，正面對戰，還從沒有哪個石肌境能在我手底下撐過十招！
今天真是邪了門了！你小子……你這刀法怎麼練的？怎麼那麼……那麼滑溜？那麼韌？」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這一次，連柳晴、鄭浩，以及場邊那幾位一直穩坐釣魚台的鍛骨境師兄，臉色都微微變了。
看向周通的目光，充滿了驚疑和探究。
難道大師兄私下傳授了周通什麼獨門運勁秘法？否則如何解釋這遠超同境的表現？
不少弟子心中都浮起這個念頭，竊竊私語聲漸起，場中氣氛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一直負手旁觀的大師兄陳宗，臉上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目光灼灼的三師兄，開口道：「師弟，你怎麼看？」
三師兄此時已然完全回過味來，臉上殘留著震動之色，聞言沉默了片刻，忽地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好一個周師弟！」
笑聲爽朗暢快，在突然安靜下來的院子裡迴蕩。
笑罷，他目光炯炯地掃視了一圈滿院神色各異的師弟們，朗聲道：
「我瞧諸位師弟心中疑惑得很，也罷，今日我就越俎代庖，替大師兄給諸位解惑一番！」
他頓了頓，見所有人都屏息望來，才繼續道：
「同樣的刀法，不同的人練，因身形、筋骨、發力習慣不同，總會有些細微差異，形成個人風格，這一點，諸位師弟應該都清楚吧？」
眾人紛紛點頭。
「可風格歸風格，招式威力總該是大差不差啊？」先前那疑惑的弟子忍不住又出聲。
三師兄抬手虛按，打斷了他，然後伸手指向場中剛剛拾回木刀、正走回隊列的周通，聲音陡然提高，清晰地說道：
「那是因為你們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罕見的武學奇才！」
他目光灼灼，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
「這等奇才，修煉武學時，能在掌握其形、領會其神的基礎上。
根據自身獨一無二的筋骨特性、氣血運轉乃至精神反應，對招式的發力方式、角度、乃至呼吸節奏，進行極其細微卻又至關重要的調整！
從而讓同一門武學，在他手中發揮出超越標準版本的威力！」
三師兄看向周通，撫掌贊道：
「這樣的人，萬中無一！我也只是聽長輩提及過，從未親眼得見。
沒想到今日，竟在我龍虎武館，親眼見證了一位！」
周通連忙抱拳，謙遜道：「三師兄過譽了，師弟只是練得熟些，偶有所得，當不起『奇才』之稱。」
然而，此刻的院子裡，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武學奇才！」
「難怪大師兄要讓他上場！」
一道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周通身上，震驚、難以置信、恍然、羨慕、嫉妒……種種情緒激烈翻湧。
先前所有的疑惑，此刻都有了答案。
不是放水，不是秘傳，而是周通自身悟性卓絕，硬生生將尋常刀法練出了獨屬於自己的更強版本！
那五位巡捕局中隊長反應最快，立刻再次朝著三師兄拱手：
「頭兒！恭喜！恭喜啊！龍虎武館又得一位英才！」
「倪館長門下，果然臥虎藏龍！」
「今日真是大開眼界！不虛此行，不虛此行啊！」
這一次，三師兄不像之前那般淡定，面帶微笑，顯然對周通的表現頗為滿意。
另一邊，柳晴和鄭浩此刻也無法保持平靜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驚詫。
雖然周通的練成龍虎如意刀的時間，比他倆要多一點，可卻將武學優化為更強版本，連三師兄都稱其為武學奇才，要論悟性，無疑已經凌駕在他倆之上了。
兩人目光閃爍，盯著周通，似乎在想著後面要如何對待這個冒尖的師弟。
這時，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高聲問道：
「三師兄！那……那周師弟這優化過的刀法，咱們能否學習？若能學得一二，豈非……」
三師兄聞言，失笑搖頭：「你倒是想得挺美。方才說了，這是周通根據他自身獨一無二的特質調整而成。
你的筋骨強度、五臟特性、氣血流轉快慢，與他一般無二麼？
莫說不同，便是稍有差異，照搬他的發力方式，非但無益，反而可能別傷自身，事倍功半。」
大師兄陳宗此時也適時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毋庸置疑的權威：
「我私下觀察過周師弟的發力方式，也曾依樣嘗試。非但威力未曾提升，反而覺得氣息滯澀，筋骨彆扭，遠不如按部就班來得順暢自然。」
連大師兄都親口證實了，眾人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熄滅了，看向周通的目光，只剩下純粹的、火熱的羨慕。
這是獨屬於他個人的造化，旁人根本學不來！
陳宗不再多言，看向周通，擺了擺手：「可以了，你下去吧。」
接著，他目光轉向那二十六名鐵肌境弟子，念出兩個名字：「馮遠，趙大洪。接下來，擂台戰正式開始！」
「是！」被點名的兩人精神一振，大步走向場中。
周通對著大師兄和三師兄各自行了一禮，然後又對觀戰的師兄弟們行了一禮，這才緩緩退離場地中央，朝著季常所在的角落走去。
四周投來的目光依舊灼熱，但他面色平靜，步履沉穩。
「大師兄特意讓我與李進師兄交手，點明我刀法特異之處，究竟是何用意？是僅僅為了向眾人展示一下？還是說……會以此為考量，將五個名額中的一個，破格劃撥給我？」
周通一邊走著，一邊心中念頭翻騰。
即便他心性沉穩，面對這能夠影響自己和家庭的機遇，也難免生出一絲患得患失。
就在他思緒紛擾之際——
啪！
一隻寬厚有力的手掌，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打斷了他的沉思。
周通抬眼，便看到季常那張因激動而微微漲紅臉龐，以及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寶子們，麻煩往後翻到最後一頁，給小作者一個追讀吧。
要能在書評區發個評論就更好了，書評區也太冷清了，我好可憐。
……會做的，會做的，我保證什麼都會做的！）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中響起壓低的詢問聲，幾個相熟的弟子互相確認著周通從木肌突破至今的時間。
「真是……三個月？」有人喃喃道。
「錯不了，他樁功是年前十一月初練成的，現在二月二，正好三個月上下。」另一人肯定道。
這確認的結果，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發了更大範圍的騷動和議論。
「三個月！他身體天賦竟也這般好！」
「跟柳師姐、鄭師兄那兩個妖孽比是差了一個月，可放在咱們武館……不，就是放在四大武館裡，這也妥妥是天才的進境了！」
「悟性高絕，身體底子也強……這般綜合看來，除了柳、鄭二位，周師弟的天賦，怕是咱們武館年輕一輩里的頭一份了吧？」
道道目光重新匯聚到周通身上，羨慕、嫉妒、自慚形穢……種種情緒混雜其中。
季常也是微微一呆，隨即咧開嘴，毫不掩飾臉上的喜色：「好小子！真能沉得住氣！突破石肌了也不吭一聲！」
他與周家利益相連，自是巴不得周通越強越好。
柳晴與鄭浩聽到這消息，眉頭也是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
不過，這訝異很快便平復下去。
三個月石肌固然難得，但比起他倆仍有差距，尚不足以撼動他們的心緒。
三師兄也將目光在周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
他身旁那幾位中隊長反應則更熱烈些，紛紛笑著朝三師兄拱手：
「頭兒，恭喜啊！龍虎武館又添一位英才！」
「咱們這趟算是來著了，不愧是龍虎武館，果然是英才雲集之地！」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家的師弟。」
「……」
面對眾人的恭維，三師兄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神色淡然。
周通展露的天賦固然不錯，但還遠未到能讓他動容的地步。
就在這時，大師兄陳宗抬手，向下輕輕一壓。
仿佛有無形的力量掃過，滿院的喧譁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陳宗目光平靜，落在周通身上：「周通。」
周通心神一凜，立刻踏前一步，抱拳肅立：「在。」
陳宗微微頷首，又將視線轉向鐵肌境弟子中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李進。」
那名叫李進的弟子先是一愣，隨即也連忙出列，恭敬行禮：「請大師兄吩咐。」
陳宗抬手指了指院子中央那片早已空出的夯土地面，語氣平淡無波：「你倆，先過過手吧。」
李進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下意識道：「大師兄，這是……？」
他理解大師兄因周通天資出眾而將其列入名單，可讓自己一個鐵肌境去和周通一個石肌境「過手」？這差距明擺著，有何必要？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將疑問咽了回去，點頭應道：「是。」
大師兄這出人意料的安排，讓場邊剛剛平息的議論聲再度嗡嗡響起。
眾人面面相覷，都摸不清大師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好奇與期待已然被勾起，紛紛向著場地周圍聚攏過去。
周通與李進各自從一旁的武器架上取了一柄制式的烏沉木刀，相隔約七步站定。
春日的陽光斜斜照下，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夯實的泥土地上。
李進雙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朝著周通略一抱拳，聲音洪亮：「周師弟，小心了。」
語氣中並無輕視，卻也帶著鐵肌境對石肌境應有的沉穩底氣。
周通含笑抱拳回禮：「請李師兄指教。」
話音未落，李進已然動了！
他腳下猛然蹬地，身形如一頭出閘的蠻牛，帶著一股沉渾的氣勢直撲而來，手中木刀簡簡單單一記直劈，卻是勢大力沉，破風聲驟然尖嘯！
這一刀，快且猛，旨在以絕對的力量和速度壓制，儘快結束這場在眾人看來毫無懸念的比試。
周通眼神沉靜，在李進動的剎那，他身體重心已微妙地向左後方偏移了半分。
眼見刀鋒臨頭，他腳下步伐忽地一滑，如同踩在冰面，身形以毫釐之差向側後方飄退，同時手中木刀並不硬接，刀身貼著李進下劈的刀脊向外輕輕一引。
「呼——！」
李進這勢在必得的一刀擦著周通的衣角劈落在地，激起一小蓬塵土。
他前沖的勢頭未盡，不由向前微蹌半步。
「嗯？」
李進眼中訝色一閃，這一刀他雖未出全力，可速度力量都足以讓尋常石肌境手忙腳亂，周通卻躲得如此輕巧？巧合？
心裡想著，他手上動作極快，猛地擰腰回身，木刀借勢橫掃，攔腰斬向周通！
這一式變招極快，刀風凜冽。
周通身形卻極為靈巧，在李進擰腰的瞬間已沉身矮步，木刀刀尖點地，人如游魚般從橫掃的刀鋒下方滑過，再次避開。
電光石火間，李進低喝一聲，刀勢再變，改掃為撩，自下而上斜挑周通胸腹！
這一下銜接迅疾，狠辣刁鑽。
周通卻似早已料定他攻勢銜接之處，那點地的刀尖驟然發力，整個人向後輕飄飄躍起，同時手中木刀向下疾點，正中李進上撩刀身的中段。
「嗒！」
一聲輕響，李進上挑之力被這一點微微帶偏，周通已借力向後翻落，穩穩站定。
三招！皆被避開或引偏！
場邊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弟子們，此時都微微睜大了眼睛。
若說第一招是巧合，這三招連過，可就不是運氣能解釋的了。
李進臉上那點從容徹底消失。
他盯著周通，不再急於搶攻，而是緩緩調整呼吸，握刀的手緊了緊。
下一刻，他再度撲上，這一次，速度更快，刀勢更沉，不再留有餘力，木刀劃破空氣，發出沉悶的嗚鳴，直取周通中宮！
周通這一次沒有再完全閃避。
他擰身踏步，手中木刀斜斜迎上，赫然是「虎踞山崗」的守勢。
「砰！」
兩柄木刀第一次實打實地撞擊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李進感覺刀身傳來紮實的反震，眼中精光一閃，沉腰坐胯，周身氣血涌動，手臂肌肉賁起，低喝一聲：「鬆手！」
便要憑藉鐵肌境強橫的筋骨氣力，硬生生震飛周通手中木刀。
然而，就在他發力催勁的剎那，卻感覺到周通那看似格擋的刀身上，傳來一股奇異的「滑」勁。
並非硬頂，而是順著他發力的方向微微一轉、一抹，如同水流繞過礁石。
李進那沛然的力道，竟有近三分之一被這巧妙的一轉一卸引向了空處！
周通握刀的手腕穩如磐石，只是腳下向後滑退了小半步，便穩穩站住。
「咦？」
李進眉頭緊皺，心頭那點不對勁的感覺越發強烈。
他不信邪，刀勢連環，或劈或砍或刺，招招力沉，攻向周通周身要害。
周通步法騰挪，手中木刀時而如柳絮拂風，輕靈卸力；時而如磐石承浪，沉穩格擋。
雖在力量上明顯處於下風，每一次碰撞都被震得後退，姿勢也稍顯勉強。
可那柄木刀卻如同粘在他手中一般，任憑李進如何發力猛攻，總能在最關鍵處被他以微妙的角度和力道化解掉最兇猛的衝擊，始終不曾脫手。
「搞什麼？李師兄這是在讓著周師弟？」有弟子忍不住低聲嘀咕。
「看著不像啊，李進那力道，刀風呼呼的，不像是留手。」
「可周通一個石肌，憑什麼能接這麼多招？你看他每次接招都退，可刀就是不掉……」
漸漸的，場邊開始響起一些雜音。
有人揚聲道：「李師兄，這就沒意思了啊！擂台戰呢，要指點師弟回頭私下指點嘛！」
「就是，陳師兄，這可是比試，認真點啊！」
連柳晴和鄭浩，看著場中情景，眉頭也再次微微蹙起。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
以他們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李進並未故意放水，力道是做不得假的。
可周通的表現，也確實超出了他們對石肌境弟子應有水平的認知。
難道……是李進見周通得大師兄看重，刻意控制了節奏，想讓周通輸得好看些？
唯有一直神色淡然的三師兄，此刻眸光陡然凝聚，臉上的慵懶隨意之色一掃而空。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電，緊緊鎖住周通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尤其是那柄木刀與李進刀鋒碰撞、轉折、卸力的瞬間。
場中，李進久攻不下，耳邊還傳來同門的起鬨聲，心頭一股燥火「騰」地升起。
他猛攻幾刀逼退周通，自己也是一個縱躍向後跳開兩步，拉開距離，胸膛微微起伏，瞪著場邊幾個起鬨最響的弟子，沒好氣地罵罵咧咧道：
「放屁！老子留個鳥的手！這小子邪門得很！不服你們自己下來試試？！」
他這帶著火氣的粗話一出，場邊頓時一靜。
眾弟子看向李進那張因氣血上涌和幾分憋屈而微微發紅的臉，又看看場中雖然呼吸略顯急促、但持刀姿態依舊沉穩的周通，眼中的狐疑之色更濃了。
李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躁意，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
他不再將周通僅僅視為一個需要「指點」的石肌境師弟，而是當成了一個需要全力應對的對手！
「周師弟，小心了！」
李進低吼一聲，周身氣血轟然奔流，皮膚下隱隱泛起鐵石般的光澤。
他腳下一蹬，地面微震，人已如猛虎出柙，再次撲上！
這一次，速度、力量、乃至刀法中蘊含的殺伐決斷之意，都比之前強了不止一籌！
他將鐵肌境的修為和這些年在武館打磨、乃至在外歷練積攢的戰鬥經驗，毫無保留地發揮了出來！
霎時間，場中刀風呼嘯，人影翻飛。
李進的刀法大開大闔，又時不時夾雜著刁鑽迅疾的變招，攻勢如水銀瀉地，連綿不絕。
周通頓時壓力大增。
他精神高度集中，完美版龍虎如意刀的招式與身法催動到極致，閃轉騰挪，格擋卸力，將自身對刀法的理解和身體的控制發揮得淋漓盡致。
然而，絕對的力量和速度差距，在對方全力施為下，逐漸顯現。
「鐺！鐺！鐺！」
木刀交擊之聲密如驟雨。
周通不斷後退，腳步略顯凌亂，格擋的姿態也越發勉強，額角已然見汗。
終於，在連接了十七八招後，李進窺見一個破綻，刀身巧妙一絞一挑！
「啪！」
周通手中木刀終究被挑飛，旋轉著落向一旁地面。
周通順勢向後連退幾步，穩住身形，胸膛起伏，喘了幾口粗氣，隨後朝著李進抱拳，神色坦然：「李師兄厲害，多謝師兄手下留情。」
李進卻並未因獲勝而露出喜色，反而盯著周通，臉上滿是鬱悶，聞言更是連連擺手，瓮聲瓮氣道：「我厲害？厲害個屁！還是師弟你厲害！」
他撓了撓頭，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
「明明學的都是一樣的龍虎如意刀，老子在鐵肌境裡也算一把好手，正面對戰，還從沒有哪個石肌境能在我手底下撐過十招！
今天真是邪了門了！你小子……你這刀法怎麼練的？怎麼那麼……那麼滑溜？那麼韌？」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這一次，連柳晴、鄭浩，以及場邊那幾位一直穩坐釣魚台的鍛骨境師兄，臉色都微微變了。
看向周通的目光，充滿了驚疑和探究。
難道大師兄私下傳授了周通什麼獨門運勁秘法？否則如何解釋這遠超同境的表現？
不少弟子心中都浮起這個念頭，竊竊私語聲漸起，場中氣氛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一直負手旁觀的大師兄陳宗，臉上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目光灼灼的三師兄，開口道：「師弟，你怎麼看？」
三師兄此時已然完全回過味來，臉上殘留著震動之色，聞言沉默了片刻，忽地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好一個周師弟！」
笑聲爽朗暢快，在突然安靜下來的院子裡迴蕩。
笑罷，他目光炯炯地掃視了一圈滿院神色各異的師弟們，朗聲道：
「我瞧諸位師弟心中疑惑得很，也罷，今日我就越俎代庖，替大師兄給諸位解惑一番！」
他頓了頓，見所有人都屏息望來，才繼續道：
「同樣的刀法，不同的人練，因身形、筋骨、發力習慣不同，總會有些細微差異，形成個人風格，這一點，諸位師弟應該都清楚吧？」
眾人紛紛點頭。
「可風格歸風格，招式威力總該是大差不差啊？」先前那疑惑的弟子忍不住又出聲。
三師兄抬手虛按，打斷了他，然後伸手指向場中剛剛拾回木刀、正走回隊列的周通，聲音陡然提高，清晰地說道：
「那是因為你們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罕見的武學奇才！」
他目光灼灼，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
「這等奇才，修煉武學時，能在掌握其形、領會其神的基礎上。
根據自身獨一無二的筋骨特性、氣血運轉乃至精神反應，對招式的發力方式、角度、乃至呼吸節奏，進行極其細微卻又至關重要的調整！
從而讓同一門武學，在他手中發揮出超越標準版本的威力！」
三師兄看向周通，撫掌贊道：
「這樣的人，萬中無一！我也只是聽長輩提及過，從未親眼得見。
沒想到今日，竟在我龍虎武館，親眼見證了一位！」
周通連忙抱拳，謙遜道：「三師兄過譽了，師弟只是練得熟些，偶有所得，當不起『奇才』之稱。」
然而，此刻的院子裡，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武學奇才！」
「難怪大師兄要讓他上場！」
一道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周通身上，震驚、難以置信、恍然、羨慕、嫉妒……種種情緒激烈翻湧。
先前所有的疑惑，此刻都有了答案。
不是放水，不是秘傳，而是周通自身悟性卓絕，硬生生將尋常刀法練出了獨屬於自己的更強版本！
那五位巡捕局中隊長反應最快，立刻再次朝著三師兄拱手：
「頭兒！恭喜！恭喜啊！龍虎武館又得一位英才！」
「倪館長門下，果然臥虎藏龍！」
「今日真是大開眼界！不虛此行，不虛此行啊！」
這一次，三師兄不像之前那般淡定，面帶微笑，顯然對周通的表現頗為滿意。
另一邊，柳晴和鄭浩此刻也無法保持平靜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驚詫。
雖然周通的練成龍虎如意刀的時間，比他倆要多一點，可卻將武學優化為更強版本，連三師兄都稱其為武學奇才，要論悟性，無疑已經凌駕在他倆之上了。
兩人目光閃爍，盯著周通，似乎在想著後面要如何對待這個冒尖的師弟。
這時，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高聲問道：
「三師兄！那……那周師弟這優化過的刀法，咱們能否學習？若能學得一二，豈非……」
三師兄聞言，失笑搖頭：「你倒是想得挺美。方才說了，這是周通根據他自身獨一無二的特質調整而成。
你的筋骨強度、五臟特性、氣血流轉快慢，與他一般無二麼？
莫說不同，便是稍有差異，照搬他的發力方式，非但無益，反而可能別傷自身，事倍功半。」
大師兄陳宗此時也適時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毋庸置疑的權威：
「我私下觀察過周師弟的發力方式，也曾依樣嘗試。非但威力未曾提升，反而覺得氣息滯澀，筋骨彆扭，遠不如按部就班來得順暢自然。」
連大師兄都親口證實了，眾人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熄滅了，看向周通的目光，只剩下純粹的、火熱的羨慕。
這是獨屬於他個人的造化，旁人根本學不來！
陳宗不再多言，看向周通，擺了擺手：「可以了，你下去吧。」
接著，他目光轉向那二十六名鐵肌境弟子，念出兩個名字：「馮遠，趙大洪。接下來，擂台戰正式開始！」
「是！」被點名的兩人精神一振，大步走向場中。
周通對著大師兄和三師兄各自行了一禮，然後又對觀戰的師兄弟們行了一禮，這才緩緩退離場地中央，朝著季常所在的角落走去。
四周投來的目光依舊灼熱，但他面色平靜，步履沉穩。
「大師兄特意讓我與李進師兄交手，點明我刀法特異之處，究竟是何用意？是僅僅為了向眾人展示一下？還是說……會以此為考量，將五個名額中的一個，破格劃撥給我？」
周通一邊走著，一邊心中念頭翻騰。
即便他心性沉穩，面對這能夠影響自己和家庭的機遇，也難免生出一絲患得患失。
就在他思緒紛擾之際——
啪！
一隻寬厚有力的手掌，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打斷了他的沉思。
周通抬眼，便看到季常那張因激動而微微漲紅臉龐，以及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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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能在書評區發個評論就更好了，書評區也太冷清了，我好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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