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擴建備祭
石溪村和上河村非常忙碌，每個人只要有空甚至專門安排好時間，參加蛟神殿廣場擴建，準備二月二日的大祭，祈求蛟神庇佑一整年、乃至更久的安寧。
舊柴房原是祠堂附屬，幾十年風吹雨打，木料早已腐朽，屋頂茅草稀疏得像老叟的頭頂。
三十多個青壯漢子在晨霧中集結，領頭的張誠一聲吆喝，眾人齊力推搡。
第一根主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倒塌時揚起漫天灰塵。
不過三日，雜亂破敗的地方，清理得乾乾淨淨。
平整土地是費氣力的活。
村民喊著粗獷的號子，推動沉重的石碾子一遍遍壓實鬆軟的泥土，接著鋪上細沙壓實，最後鋪上清河灘撿來的卵石。
與此同時，祭祀的籌備在緊鑼密鼓進行。
祭品需三牲五穀。
石溪村出豬，上河村出羊，兩村各出一隻雞，選的是最健壯肥美的。
五穀是稻、黍、稷、麥和菽，每樣都要選顆粒最飽滿的。
尋常線香太單薄，撐不起大典的場面，特意找了鎮子上的鋪子定製了一批，每一根都長一尺二寸，粗如拇指。
晾乾泛著淡淡的青灰色，點燃煙氣筆直上升。
林石制定迎神、獻祭、祈願、送神四步。
司儀分別由石溪村族長孫明和上河村的秀才徐忠擔當，一個是德高望重，舉止沉穩，另外一個識文斷字，聲音清朗。兩個人每天都得到祠堂練習。
儀仗和司儀是最大的難題。鄉下人哪懂那些繁文縟節？林石便大刀闊斧地簡化，定下「迎神、獻祭、祈願、送神」四步。司儀選了兩人：徐忠識文斷字，聲音清朗；孫明德高望重，舉止沉穩。每日午後，二人便在祠堂前練習。徐忠捧著林石撰寫的祭文捲軸，一字一句地念，調整停頓、語氣；孫明練習走位、躬身、抬手，每個動作都要反覆十幾次。有時念錯了，二人相視苦笑，抹把汗重來。
五百人不是小數目，如何進場、如何站位、何時跪拜、何時起身，都要預先安排。
林石將兩村青壯編成十隊，每隊五十人，設正副隊長各一，每個人都有固定的位置，定點定崗每隔三天，進行了一次簡短的只有站隊、走位，不點香不奏樂的預演。
林石忙得腳不沾地。
一早起來監督場地施工，上午審核祭品籌備，午後訓練司儀樂隊，傍晚召集開會，夜裡修改祭文等細節與蛟龍溝通細節。
但真正的壓力，來自看不見的地方。
夜深人靜。
林石獨坐偏殿，油燈如豆，閉上眼，意念沉入深潭和分身蛟龍相連。
持續一刻鐘覆蓋兩村的甘露和讓田間一夜生出五色菌。
這是定下來的大祭「顯聖」。
蛟龍雖能做到，但消耗的信力巨大，極有可能事後會陷入大約七日的虛弱，這期間真的發生什麼事情的話，能調動的力量不足平日三成，有一定的危險。
林石今天晚上要和蛟龍商量確定這個事情。
「值得嗎？」林石直接問。
蛟龍沒有絲毫猶豫，立馬點頭。
這場大典若能成功，匯聚的信力將如江河奔涌，遠超消耗。不僅能彌補虛弱，還能讓鎖鏈進一步鬆動，獲得更大的自由。
林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這一場大祭，不僅僅關係到鞏固石溪村和上河村的信仰基礎更加有關係到能不能擴大到周圍別的村子。
即使有一定的危險都必須得干！
不過，一定得小心，省得那個受了傷不知道躲在什麼地方的野道士或者其他宵小趁虛而入。
日子一天天過去。
廣場日漸成形，祭品準備妥當，人員訓練有素。
轉眼到了二月初一。
大典前最後一日。
午後。
林石正在祠堂前最後檢查祭壇的搭建，高九尺，取九之極數，同時用表面打磨平整青石壘砌，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爭執聲，看了一下，發現是周大華和他的兒子周旺。
月前周旺因鎮上糧鋪的晉升機會猶豫不決，林石以「走正道、存善心」開解後，周旺決定堂堂正正去爭。
現在結果出來，得到了二掌柜的位子，今日特意趕回來，想在大典前給蛟神上柱頭香，感謝神明護佑他走正道的決心。
周大華覺得兒子應該回去，好消息告訴家裡再來這，為此父子倆在廣場邊爭執起來。
這本是小事，可此刻廣場上聚集了數十個正在做最後準備的村民，都停下手中活計，看了過來。
「爹！我先給蛟神老爺上香怎麼了？」
「沒有蛟神老爺指點，我哪有今天！」
周旺臉漲得通紅。
「沒有爹娘把你養大，你哪來的今天？先回家告訴你娘，讓她高興高興！」
周大華倔勁上來了。
「我上完香就回！」
「現在回！」
周大華和周旺父子倆僵在那裡。
圍觀的人低聲議論，有人覺得周旺有理，有人覺得周大華沒錯。
擱在平時，這不算什麼事情，但今天是大典前最後一日，任何一點不和諧都可能影響明日的莊重，氣氛一下變得非常微妙。
林石笑了一下，走了過去。
「周老伯。周旺兄弟。」
「都是為了感念恩德，心意都是好的。」
林石聲音溫和。
「你得了二掌柜，第一時間想告訴蛟神，這份誠心，神明自會知曉。」
林石看了一下周旺。
「周老伯盼兒歸家，想讓老伴早一刻高興，這份親情，亦是人間至善。」
林石轉向周大華。
周大華和周旺看著林石，怒氣慢慢平息下來。
「不管是孝親敬老，又或者是勤耕惜福，又再者誠心則靈。這些不是相互違背的。周旺兄弟在外勤懇做事是勤，得了二掌柜後，不忘根本，這是誠。」
「周老伯教子孝親是教，盼闔家同樂是福。」
「你們二人，其實都在踐行教義。」
林石頓了頓，目光掃過圍觀的村民，提高了一下聲音。
「蛟神教義，從來不是死板的規矩。它像清河水，流到平原則緩，遇著山石則激，始終向著大海，形態卻隨勢而變。重要的是心，只要心向善，心誠懇，行事自會有分寸。」
林石話剛說完，圍觀的村民紛紛點頭，這話說得在理，原本緊繃的氣氛，一下放鬆下來。
周大華怔了怔，臉上的怒氣慢慢消散。
「爹，是兒子急了。我先跟您回家告訴娘，再回來上香。」
周旺則眼眶微紅。
「不。」
「你先上香吧。告訴蛟神老爺，我周家的兒子，走得正，行得端。讓你娘等一會兒，不差這一時半刻。」
周大華擺了手，擰著的眉頭舒展開來。
父子倆一起走向祠堂。
林石笑了一下。
這是一件小事，但是圍觀的村民，親眼看見教義如何在具體困境中靈活應用，看見爭執如何化為理解，它的影響不會小，對明日的大典乃至日後的信仰實踐，都是一次生動的示範。
夜！
子時末！
林石獨自登上祠堂後的矮坡，望向或遠或近的石溪村和上河村。
夜色中，村莊沉睡，只有零星幾點燈火。更遠處，清河如一條墨色綢帶，靜靜流淌。碧波潭方向，分身蛟龍正在積蓄力量，磅礴的信力如深海潛流，安靜卻洶湧。
林石站了很久，直到東方天際泛起第一縷青白。
舊柴房原是祠堂附屬，幾十年風吹雨打，木料早已腐朽，屋頂茅草稀疏得像老叟的頭頂。
三十多個青壯漢子在晨霧中集結，領頭的張誠一聲吆喝，眾人齊力推搡。
第一根主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倒塌時揚起漫天灰塵。
不過三日，雜亂破敗的地方，清理得乾乾淨淨。
平整土地是費氣力的活。
村民喊著粗獷的號子，推動沉重的石碾子一遍遍壓實鬆軟的泥土，接著鋪上細沙壓實，最後鋪上清河灘撿來的卵石。
與此同時，祭祀的籌備在緊鑼密鼓進行。
祭品需三牲五穀。
石溪村出豬，上河村出羊，兩村各出一隻雞，選的是最健壯肥美的。
五穀是稻、黍、稷、麥和菽，每樣都要選顆粒最飽滿的。
尋常線香太單薄，撐不起大典的場面，特意找了鎮子上的鋪子定製了一批，每一根都長一尺二寸，粗如拇指。
晾乾泛著淡淡的青灰色，點燃煙氣筆直上升。
林石制定迎神、獻祭、祈願、送神四步。
司儀分別由石溪村族長孫明和上河村的秀才徐忠擔當，一個是德高望重，舉止沉穩，另外一個識文斷字，聲音清朗。兩個人每天都得到祠堂練習。
儀仗和司儀是最大的難題。鄉下人哪懂那些繁文縟節？林石便大刀闊斧地簡化，定下「迎神、獻祭、祈願、送神」四步。司儀選了兩人：徐忠識文斷字，聲音清朗；孫明德高望重，舉止沉穩。每日午後，二人便在祠堂前練習。徐忠捧著林石撰寫的祭文捲軸，一字一句地念，調整停頓、語氣；孫明練習走位、躬身、抬手，每個動作都要反覆十幾次。有時念錯了，二人相視苦笑，抹把汗重來。
五百人不是小數目，如何進場、如何站位、何時跪拜、何時起身，都要預先安排。
林石將兩村青壯編成十隊，每隊五十人，設正副隊長各一，每個人都有固定的位置，定點定崗每隔三天，進行了一次簡短的只有站隊、走位，不點香不奏樂的預演。
林石忙得腳不沾地。
一早起來監督場地施工，上午審核祭品籌備，午後訓練司儀樂隊，傍晚召集開會，夜裡修改祭文等細節與蛟龍溝通細節。
但真正的壓力，來自看不見的地方。
夜深人靜。
林石獨坐偏殿，油燈如豆，閉上眼，意念沉入深潭和分身蛟龍相連。
持續一刻鐘覆蓋兩村的甘露和讓田間一夜生出五色菌。
這是定下來的大祭「顯聖」。
蛟龍雖能做到，但消耗的信力巨大，極有可能事後會陷入大約七日的虛弱，這期間真的發生什麼事情的話，能調動的力量不足平日三成，有一定的危險。
林石今天晚上要和蛟龍商量確定這個事情。
「值得嗎？」林石直接問。
蛟龍沒有絲毫猶豫，立馬點頭。
這場大典若能成功，匯聚的信力將如江河奔涌，遠超消耗。不僅能彌補虛弱，還能讓鎖鏈進一步鬆動，獲得更大的自由。
林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這一場大祭，不僅僅關係到鞏固石溪村和上河村的信仰基礎更加有關係到能不能擴大到周圍別的村子。
即使有一定的危險都必須得干！
不過，一定得小心，省得那個受了傷不知道躲在什麼地方的野道士或者其他宵小趁虛而入。
日子一天天過去。
廣場日漸成形，祭品準備妥當，人員訓練有素。
轉眼到了二月初一。
大典前最後一日。
午後。
林石正在祠堂前最後檢查祭壇的搭建，高九尺，取九之極數，同時用表面打磨平整青石壘砌，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爭執聲，看了一下，發現是周大華和他的兒子周旺。
月前周旺因鎮上糧鋪的晉升機會猶豫不決，林石以「走正道、存善心」開解後，周旺決定堂堂正正去爭。
現在結果出來，得到了二掌柜的位子，今日特意趕回來，想在大典前給蛟神上柱頭香，感謝神明護佑他走正道的決心。
周大華覺得兒子應該回去，好消息告訴家裡再來這，為此父子倆在廣場邊爭執起來。
這本是小事，可此刻廣場上聚集了數十個正在做最後準備的村民，都停下手中活計，看了過來。
「爹！我先給蛟神老爺上香怎麼了？」
「沒有蛟神老爺指點，我哪有今天！」
周旺臉漲得通紅。
「沒有爹娘把你養大，你哪來的今天？先回家告訴你娘，讓她高興高興！」
周大華倔勁上來了。
「我上完香就回！」
「現在回！」
周大華和周旺父子倆僵在那裡。
圍觀的人低聲議論，有人覺得周旺有理，有人覺得周大華沒錯。
擱在平時，這不算什麼事情，但今天是大典前最後一日，任何一點不和諧都可能影響明日的莊重，氣氛一下變得非常微妙。
林石笑了一下，走了過去。
「周老伯。周旺兄弟。」
「都是為了感念恩德，心意都是好的。」
林石聲音溫和。
「你得了二掌柜，第一時間想告訴蛟神，這份誠心，神明自會知曉。」
林石看了一下周旺。
「周老伯盼兒歸家，想讓老伴早一刻高興，這份親情，亦是人間至善。」
林石轉向周大華。
周大華和周旺看著林石，怒氣慢慢平息下來。
「不管是孝親敬老，又或者是勤耕惜福，又再者誠心則靈。這些不是相互違背的。周旺兄弟在外勤懇做事是勤，得了二掌柜後，不忘根本，這是誠。」
「周老伯教子孝親是教，盼闔家同樂是福。」
「你們二人，其實都在踐行教義。」
林石頓了頓，目光掃過圍觀的村民，提高了一下聲音。
「蛟神教義，從來不是死板的規矩。它像清河水，流到平原則緩，遇著山石則激，始終向著大海，形態卻隨勢而變。重要的是心，只要心向善，心誠懇，行事自會有分寸。」
林石話剛說完，圍觀的村民紛紛點頭，這話說得在理，原本緊繃的氣氛，一下放鬆下來。
周大華怔了怔，臉上的怒氣慢慢消散。
「爹，是兒子急了。我先跟您回家告訴娘，再回來上香。」
周旺則眼眶微紅。
「不。」
「你先上香吧。告訴蛟神老爺，我周家的兒子，走得正，行得端。讓你娘等一會兒，不差這一時半刻。」
周大華擺了手，擰著的眉頭舒展開來。
父子倆一起走向祠堂。
林石笑了一下。
這是一件小事，但是圍觀的村民，親眼看見教義如何在具體困境中靈活應用，看見爭執如何化為理解，它的影響不會小，對明日的大典乃至日後的信仰實踐，都是一次生動的示範。
夜！
子時末！
林石獨自登上祠堂後的矮坡，望向或遠或近的石溪村和上河村。
夜色中，村莊沉睡，只有零星幾點燈火。更遠處，清河如一條墨色綢帶，靜靜流淌。碧波潭方向，分身蛟龍正在積蓄力量，磅礴的信力如深海潛流，安靜卻洶湧。
林石站了很久，直到東方天際泛起第一縷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