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三日核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差爺明察。所謂淫祀,當是祭拜邪神,行悖逆害人之事。敢問差爺查訪這三村五里,可有一人因信蛟神而抗租抗稅?」

  「可有一戶因入此祠而家破人亡?可有一樁案件、一場糾紛,源起此祠?」

  「反之,自蛟神祠立,兩村田界糾紛少了七成,偷盜之事今歲只發生過兩起,且皆已和解。村中老幼有所依,病患有所治,怨隙有所解。敢問差爺,亂在何方?」

  林石挺直脊背,坐得穩穩噹噹,聲音平穩,穿越前的那一世,身為頂級的專家,不知道見識過多少大場面,應對兩個官差而且只是低級的官差,手拿把掐,光是點頭哈腰賠個不是求放過,沒用,不卑不亢據理力爭才是王道。

  「倒是聽聞,縣衙近年積壓幾樁無頭公案。東鄉李莊耕牛夜斃、西山劉氏祖墳被掘、南鎮孩童夜啼不止。若官府需要,我等或可協助探訪一二。畢竟鄉野之事,鬼神之跡,鄉民或比官差更知端倪。」

  林石頓了頓,聲音略低。

  這段時間,自己一直向孫明等人打聽周圍的村子的事情,不管大小全都記下來,現在一下派上用場。

  這話說得極巧妙。

  不提自己或者是蛟龍有能力,只說鄉民或知端倪。

  不提破案,只說協助探訪。

  既展示了價值,又不逾矩。

  「你倒會說話。」

  趙華亮盯著林石,良久,忽然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氣氛一下變得輕鬆起來。

  王稅吏合上簿冊:「趙巡檢,我看這祠堂倒也規整。鄉民自發,未釀事端。」

  「按例該查訪三日。」

  「若真如你所說,風調雨順,人心安寧,本官自會如實回稟。」

  趙華亮重新坐下。

  林石點了點頭,這是要親眼驗證,一點都不擔心。

  趙華亮和王明沒有住進祠堂,借住在村東頭一間空屋,每日清晨即起,在村中隨意走動,看似閒逛,實則眼觀六路。

  第一日,趙華亮站在村中古井旁,看婦人打水。

  井台青石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井繩勒出的深痕記載著百年時光。一個婦人搖著軲轆,木桶出水時清亮如鑒。她舀起一瓢,先敬了敬井台邊簡易供奉的小石龕。這是蛟神祠設的井神位,然後才倒進自家水桶。

  「這井水,比往年甜哩。」

  「可不?自打拜了蛟神老爺,咱村的水就沒渾過。連孩子夏天玩水直接喝,都不鬧肚子了。」

  趙華亮取水嘗了一口,水入喉清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這不是糖的甜,是那種山泉特有的讓人喉間舒爽的味道。

  王稅吏走訪了幾戶人家。他翻開賦役黃冊,對照人丁田畝,問收成,問生計。農戶們起初緊張,但見這位稅吏說話和氣,便漸漸放開,實話實說。

  第二日。

  趙華亮刻意起了個大早。天剛蒙蒙亮,他沿著村道慢行。秋晨微涼,薄霧如紗。他注意到村中雞犬異常安寧——公雞打鳴聲嘹亮卻有序,看門狗見了生人也不狂吠,只抬眼看一看,便又趴回門前。更奇的是,他路過幾戶有嬰孩的人家,沒聽到哭啼的聲音,整個村子非常祥和。

  走到祠堂附近,遇到昨天見過的許忠,帶著兩人巡村回來。

  第三日。

  黃昏。

  趙華亮登上村後小土坡。

  夕陽西下,整個村莊染上溫暖的金色。

  炊煙從各家屋頂裊裊升起,無風的空中筆直向上。

  田埂上,農人扛著農具歸來,相遇時點頭招呼。穀場上,孩童在草垛間嬉戲,笑聲隨風飄來。祠堂前,還有三兩個信眾在上香,動作緩慢虔誠。

  整個村子生機勃勃

  趙華亮忽然想起自己巡查過的一些村子。

  有的富庶卻人心離散,有的貧窮而盜匪橫行,有的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眼前這個村莊,有一種他在別處少見的、從內而外的穩固。

  夜深。

  人靜。

  油燈如豆。

  「王兄。這幾日你在石溪村和上河村兩村走動。」

  「有何見聞?」


  趙華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茶葉是野茶,入口滋味澀後但回甘長久。

  「兩村無鬥毆,無盜竊,無聚賭,無流言。」

  「賦稅皆足額完納,無一戶拖欠。這在我經手的村里不多見。田畝無荒廢,上河村人丁今歲新增了六口。石溪村新增十口。祠堂收支有明細帳。」

  「沒有任何問題。」

  王明翻開巡查記錄,一頁頁看著。

  「那線報我看八成是有人眼紅誣告。上河村原來那個土地廟,香火早斷了,廟祝前陣子還瘋了。這蛟神祠一立,斷了多少人的財路。」

  王明壓著聲音,僅僅只有自己和趙華亮能夠聽見。

  「那個林石,不簡單。說話滴水不漏,行事有章有法。最關鍵的是這村子,確實太平。」

  趙華亮手指輕叩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好一會才開口說話。

  「那回稟時應當如何?」

  王明合上冊子。

  「如實報。」石溪村、上河村鄉民感念本地靈祇護佑,自發整修舊祠,供奉蛟神。該祠定有教義勸善,設義診、調解等務,有益鄉里風化。經查,暫無聚眾滋事、蠱惑人心等違制之舉。」

  「至於那些神異之事,咱們沒親眼看見,就不必多寫了。但可以加一句,該地近年確無災疫,民風淳樸,賦稅完納及時。」

  趙華亮一飲而盡杯中茶。

  王稅吏點頭,提筆記了下來。

  第四日。

  清晨。

  薄霧未散。

  林石與孫明前來送行。

  「林先生,你之前說可協助探訪無頭公案?」

  趙華亮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他坐在馬背上,俯視林石,忽然開口。

  「若官府需要,鄉民自當盡力。」

  林石拱手。

  趙華亮深深看林石一眼,眼神複雜,有審視,有考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未知力量的敬畏,好一會,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走!」

  趙華亮一抖韁繩,馬蹄聲起,揚起一路輕塵,王明緊跟其後,兩騎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晨霧中。

  「林先生。方才我真怕他們說咱們是淫祀,要封祠拿人。」

  孫明一直等到趙華亮和孫明的身影徹底不見,才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後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會。」

  「官府要的是安定,是稅收,是地方無事。我們給的,正是這些。」

  林石望著道路盡頭,聲音平靜,笑了一下,轉身走回祠堂偏殿,坐了下來。

  第一次官府的試探,安然渡過。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

  從今日起,蛟神祠的名字將正式進入縣衙的文書。在官府的簿冊上,它不再是一個不存在的「淫祀」,而是一個「鄉民自發、有益風化」的民間祠廟。

  有了這層身份,儘管不能完全遮擋風雨,卻能省掉很多的麻煩。

  這意味著某種程度的認可,但同時意味著從此置於官府的視野之內。今後每年都會核查,每有案件,每遇災異,蛟神祠都可能被重新審視。

  林石前世研究的就是這些,太清楚這裡面的門道。

  窗外,秋陽升起。

  祠堂前,有村民前來上香,腳步輕緩,神情安寧,仿佛這三日的官差查訪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乍一看,一切如常。

  但事實上,一切全都已經不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