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官差臨門
秋收。
清河兩岸的稻田收割完畢，只剩下整齊的稻茬在秋陽下泛著淡金色。
石溪村和上河村的穀場上，新脫粒的稻穀攤成一個個圓形，幾個老漢坐在場邊抽著旱菸。
石溪村蛟神祠。
林石上好了香，轉身剛剛走出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皺了下眉頭，
這不是村民上香的輕緩腳步，隱隱聽得出來是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又沉又重，似乎有馬蹄叩地面發出來的嘚嘚。
林石側耳傾聽。
「二位差爺請稍候，我這就去請林先生。」
林石眉頭皺了一下，離著不遠，傳來許忠有點緊張的聲音。
差爺？
官府的人？
林石穿越的這個世界，整個社會結構人情風貌和前世的古代沒什麼差別，差爺這稱呼一出，肯定是官府里來的人。
例行的秋稅收繳？
是戶籍巡查？
又或者是什麼別的原因？
林石閃過一個念頭，想起半月前那股陰冷的窺探氣息，那隻逃走的公蛤蟆精，以及可能隱藏在暗處的邪修。
會有關係嗎？
「許忠。」
「請差爺進殿。」
林石喊了一聲，聲音不高，平穩出去，不慌不忙，走到祠堂正殿的銅盆前，就著清水淨手，這是清晨從碧波潭取來的供奉之水，觸手溫涼，與此同時，意念一動，一下和蛟龍融合一起。
碧波潭深處，鎖鏈輕吟，一股溫潤平和的靈韻如漣漪般蕩漾開來，沿著水脈、順著信力，無聲漫向整個村莊，不管發生什麼事情自己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這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和權力機構打交道。
有備無患！
林石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一眼看到
祠堂前大樹下拴著兩匹棗紅馬。
馬匹毛色油亮，鞍轡齊整，邊上站著兩人。
一個年約三十，面色黝黑，顴骨略高，腰間牛皮刀鞘磨得發亮，右手虛按刀柄，一雙眼睛不停地掃視祠堂，非常銳利。
另外一個年紀大一點，四十出頭，穿著青色稅吏常服，手裡手裡捧著本藍布封面的簿冊，正抬眼打量祠堂門楣、圍牆、乃至屋瓦的成色。
「二位差爺遠來辛苦，老朽石溪村族長孫明。」
孫明大步走過來，正躬身作揖。
「族長？」
「本官姓趙，縣衙巡檢司巡檢。這位是王稅吏。」
趙華亮指了一下王明，聲音洪亮但一丁點情緒沒有。
「你是何人？」
趙華亮盯著走出來的林石。
「在下林石，現主持祠中事務。二位差爺裡面請。」
林石上前一步，拱手施禮。
趙華亮目光在林石臉上停了一下，林石身穿乾淨的青布衫，雙手指節分明，指甲修剪整齊，不像尋常農夫，平靜無波，無諂媚無驚慌。
趙華亮想了一下，點了點頭，邁步踏上石階。
趙華亮走進正殿，景象和預想的不同。
這些年來，辦過七八起「淫祠」案，那些祠堂要麼陰暗雜亂，供奉著猙獰怪像；要麼香火繚繞得嗆人，神婆巫漢裝神弄鬼。
眼前這間祠堂，寬敞明亮，青磚地面清掃得不見塵埃。
神龕上的蛟龍像線條流暢，威嚴中透著祥和。
兩側牆壁掛著木刻板，刻著工整的字句，「勸人向善」「護佑鄉梓」之類。
最引人注目的是殿中香火青煙裊裊，卻不覺嗆人，反有淡淡柏香。陽光從窗欞斜射而入，光柱中微塵緩緩浮沉，整個空間透著祥和，走進來後不自覺放輕呼吸。
「這祠堂，挺規整啊。」
趙華亮開口，語氣聽不出褒貶。
林石領著趙華亮和王明看了一遍正殿，一起來到偏殿坐下，許忠端上早準備好的水，粗陶碗，煮沸的水，飄著兩片自製野茶。
趙華亮端起茶碗，但不喝，目光不停掃視。
「按律法規定，村里新立祠廟，需報縣衙禮房核准登記。你們這祠堂似乎不在冊上？」
王明翻開擺在面前的簿冊。
孫明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緊，心裡忐忑不安。
「差爺明鑑。此祠非新立，乃舊祠翻修。村中老人都知，此處原有石蟾祠，歷數百年。」
「近年因蛟神顯靈護佑鄉梓，鄉民感念，方集資重塑神像，更名蛟神祠。此乃鄉民自發，未敢驚動官府。」
林石神色不變。
「蛟神？」
「本官在清河縣當差十二年，巡查各村無數，可從未聽說有什麼蛟神入祀典。你們供奉的，可有朝廷敕封？可有僧道度牒？」
趙華亮放下茶碗，看著林石和孫明，氣氛驟然收緊。
孫明後背滲出一層細汗，偷眼看向林石，臉上一點驚慌不見，心裡稍稍安穩下來。
「差爺所言極是。」
「蛟神乃本地水脈之靈，受鄉民感念而享香火，確無朝廷敕封。」
林石知道這事情作不了假，狡辯沒有用處更加沒有必要，不如大大方承認確實沒有朝廷敕封。
「去歲七月，清河暴漲，兩岸稻田盡淹。當夜有村民見潭中龍影翻騰，水勢自退，三千畝稻禾得以保全。此事兩村三百餘戶皆可作證。」
林石目光平靜，直接對上趙華亮審視的眼神。
王明輕輕點了點頭，確實有此事。
「上河村突發瘟疫，水源污濁，人畜染疾。」
「鄉民於溪邊誠祈，當夜溪水自清，病者漸愈。村中原有土地廟，廟祝束手無策，反是蛟神顯靈，活人上百。」
林石繼續道，聲音不高，字字清晰。
趙華亮眼神微動。他記得上河村確實報過疫情，後來莫名平息了，林石剛剛說的這個事情，自己有聽到過傳說，但不當一回事，覺得是鄉民誇大。
「今歲秋收。」
「二位差爺一路行來可見，清河兩岸稻穀豐實，未有蟲害，未有旱澇。石溪、上河兩村，今歲納糧比往年多出一成。此皆鄉老可查，帳冊可驗。」
林石指向石溪村前田地的方向。
「聽說你們常聚眾祭祀？人數多少？可有夜聚曉散？」
王稅吏追問。
「每逢朔望、節慶，確有合祀。」
「多則百餘人甚至數百人，少則數十，皆為祈福還願。祭祀皆在辰時至酉時，從未有夜聚之舉。」
林石坦然直說。
「神之有無，不在封號，而在功德。」
「蛟神護衛兩村安全。」
「這才得到村民的認可供奉香火。」
林石非常清楚，蛟神確實沒有朝廷敕封，不在名冊上，屬於野神，但自己這番說辭，滴水不漏，肯定有問題但問題不大。
「本官接到線報，說你們此處蠱惑人心，恐生變亂。這話，你們怎麼說？」
趙華亮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好一會，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如刀，一下盯著林石和孫明。
孫明臉色一白，嘴皮子抖了兩下，想要分辯但不知道從何說起。
清河兩岸的稻田收割完畢，只剩下整齊的稻茬在秋陽下泛著淡金色。
石溪村和上河村的穀場上，新脫粒的稻穀攤成一個個圓形，幾個老漢坐在場邊抽著旱菸。
石溪村蛟神祠。
林石上好了香，轉身剛剛走出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皺了下眉頭，
這不是村民上香的輕緩腳步，隱隱聽得出來是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又沉又重，似乎有馬蹄叩地面發出來的嘚嘚。
林石側耳傾聽。
「二位差爺請稍候，我這就去請林先生。」
林石眉頭皺了一下，離著不遠，傳來許忠有點緊張的聲音。
差爺？
官府的人？
林石穿越的這個世界，整個社會結構人情風貌和前世的古代沒什麼差別，差爺這稱呼一出，肯定是官府里來的人。
例行的秋稅收繳？
是戶籍巡查？
又或者是什麼別的原因？
林石閃過一個念頭，想起半月前那股陰冷的窺探氣息，那隻逃走的公蛤蟆精，以及可能隱藏在暗處的邪修。
會有關係嗎？
「許忠。」
「請差爺進殿。」
林石喊了一聲，聲音不高，平穩出去，不慌不忙，走到祠堂正殿的銅盆前，就著清水淨手，這是清晨從碧波潭取來的供奉之水，觸手溫涼，與此同時，意念一動，一下和蛟龍融合一起。
碧波潭深處，鎖鏈輕吟，一股溫潤平和的靈韻如漣漪般蕩漾開來，沿著水脈、順著信力，無聲漫向整個村莊，不管發生什麼事情自己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這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和權力機構打交道。
有備無患！
林石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一眼看到
祠堂前大樹下拴著兩匹棗紅馬。
馬匹毛色油亮，鞍轡齊整，邊上站著兩人。
一個年約三十，面色黝黑，顴骨略高，腰間牛皮刀鞘磨得發亮，右手虛按刀柄，一雙眼睛不停地掃視祠堂，非常銳利。
另外一個年紀大一點，四十出頭，穿著青色稅吏常服，手裡手裡捧著本藍布封面的簿冊，正抬眼打量祠堂門楣、圍牆、乃至屋瓦的成色。
「二位差爺遠來辛苦，老朽石溪村族長孫明。」
孫明大步走過來，正躬身作揖。
「族長？」
「本官姓趙，縣衙巡檢司巡檢。這位是王稅吏。」
趙華亮指了一下王明，聲音洪亮但一丁點情緒沒有。
「你是何人？」
趙華亮盯著走出來的林石。
「在下林石，現主持祠中事務。二位差爺裡面請。」
林石上前一步，拱手施禮。
趙華亮目光在林石臉上停了一下，林石身穿乾淨的青布衫，雙手指節分明，指甲修剪整齊，不像尋常農夫，平靜無波，無諂媚無驚慌。
趙華亮想了一下，點了點頭，邁步踏上石階。
趙華亮走進正殿，景象和預想的不同。
這些年來，辦過七八起「淫祠」案，那些祠堂要麼陰暗雜亂，供奉著猙獰怪像；要麼香火繚繞得嗆人，神婆巫漢裝神弄鬼。
眼前這間祠堂，寬敞明亮，青磚地面清掃得不見塵埃。
神龕上的蛟龍像線條流暢，威嚴中透著祥和。
兩側牆壁掛著木刻板，刻著工整的字句，「勸人向善」「護佑鄉梓」之類。
最引人注目的是殿中香火青煙裊裊，卻不覺嗆人，反有淡淡柏香。陽光從窗欞斜射而入，光柱中微塵緩緩浮沉，整個空間透著祥和，走進來後不自覺放輕呼吸。
「這祠堂，挺規整啊。」
趙華亮開口，語氣聽不出褒貶。
林石領著趙華亮和王明看了一遍正殿，一起來到偏殿坐下，許忠端上早準備好的水，粗陶碗，煮沸的水，飄著兩片自製野茶。
趙華亮端起茶碗，但不喝，目光不停掃視。
「按律法規定，村里新立祠廟，需報縣衙禮房核准登記。你們這祠堂似乎不在冊上？」
王明翻開擺在面前的簿冊。
孫明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緊，心裡忐忑不安。
「差爺明鑑。此祠非新立，乃舊祠翻修。村中老人都知，此處原有石蟾祠，歷數百年。」
「近年因蛟神顯靈護佑鄉梓，鄉民感念，方集資重塑神像，更名蛟神祠。此乃鄉民自發，未敢驚動官府。」
林石神色不變。
「蛟神？」
「本官在清河縣當差十二年，巡查各村無數，可從未聽說有什麼蛟神入祀典。你們供奉的，可有朝廷敕封？可有僧道度牒？」
趙華亮放下茶碗，看著林石和孫明，氣氛驟然收緊。
孫明後背滲出一層細汗，偷眼看向林石，臉上一點驚慌不見，心裡稍稍安穩下來。
「差爺所言極是。」
「蛟神乃本地水脈之靈，受鄉民感念而享香火，確無朝廷敕封。」
林石知道這事情作不了假，狡辯沒有用處更加沒有必要，不如大大方承認確實沒有朝廷敕封。
「去歲七月，清河暴漲，兩岸稻田盡淹。當夜有村民見潭中龍影翻騰，水勢自退，三千畝稻禾得以保全。此事兩村三百餘戶皆可作證。」
林石目光平靜，直接對上趙華亮審視的眼神。
王明輕輕點了點頭，確實有此事。
「上河村突發瘟疫，水源污濁，人畜染疾。」
「鄉民於溪邊誠祈，當夜溪水自清，病者漸愈。村中原有土地廟，廟祝束手無策，反是蛟神顯靈，活人上百。」
林石繼續道，聲音不高，字字清晰。
趙華亮眼神微動。他記得上河村確實報過疫情，後來莫名平息了，林石剛剛說的這個事情，自己有聽到過傳說，但不當一回事，覺得是鄉民誇大。
「今歲秋收。」
「二位差爺一路行來可見，清河兩岸稻穀豐實，未有蟲害，未有旱澇。石溪、上河兩村，今歲納糧比往年多出一成。此皆鄉老可查，帳冊可驗。」
林石指向石溪村前田地的方向。
「聽說你們常聚眾祭祀？人數多少？可有夜聚曉散？」
王稅吏追問。
「每逢朔望、節慶，確有合祀。」
「多則百餘人甚至數百人，少則數十，皆為祈福還願。祭祀皆在辰時至酉時，從未有夜聚之舉。」
林石坦然直說。
「神之有無，不在封號，而在功德。」
「蛟神護衛兩村安全。」
「這才得到村民的認可供奉香火。」
林石非常清楚，蛟神確實沒有朝廷敕封，不在名冊上，屬於野神，但自己這番說辭，滴水不漏，肯定有問題但問題不大。
「本官接到線報，說你們此處蠱惑人心，恐生變亂。這話，你們怎麼說？」
趙華亮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好一會，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如刀，一下盯著林石和孫明。
孫明臉色一白，嘴皮子抖了兩下，想要分辯但不知道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