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蛟神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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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散去,只剩下呂良和呂厚德。

  「呂良!」

  「你糊塗啊!」

  「怎麼能答應這個事情?」

  呂厚德瞪著眼。

  「有什麼辦法的呢?」

  「剛才咱們不答應這個事情的話,這些憤怒的人恐怕得要把我們揍一頓的了!」

  「再說了,咱們這都不答應的話,這豈不是顯得咱們心虛的嗎?」

  呂良長嘆了一口氣,非常無奈,可以選的話,自己肯定不樂意答應這個事,但是沒得選,只能夠答應。

  呂厚德嘴皮子抖了兩下,想說什麼,但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放心!」

  「就算是真的有什麼神諭,又咋樣的呢,我有的是辦法!」

  呂良左右看了一下,沒有人,壓著聲音說了一遍自己的主意。

  呂厚德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不停的點頭。

  「劉老四這是中了邪了嗎?」

  「不對勁啊!」

  「怎麼說話一套一套的呢?」

  呂良趁著走遠了只剩下一個背影的劉老四,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一個葫蘆一般的人,猛地一下能說會道有理有據,怎麼看怎麼詭異。

  難不成說是河對面那玩意的本事?

  呂良腦子裡一個念頭一閃而過,嚇了一跳,用力地搖了搖頭,強迫自己不往深處想。

  夜幕降臨。

  月隱星稀。蒼穹如墨。

  暑熱稍退,夜風帶來河水的微腥與田野的氣息。

  村中幾處「候選地」都有人自發守候。

  老槐下、碾坊旁、顯聖溪邊,多是些好奇的年輕人或半信半疑者,聚在一起,起初還低聲交談,隨著夜色深沉,便漸漸哈欠連天,除了蟲鳴風聲,別無異常。

  唯有村北清河畔那片荒灘,氣氛截然不同。

  此處地勢略高,面對寬闊沉緩的清河,對岸遠處便是石溪村朦朧的山影。

  灘上多是卵石與粗砂,有的地方長有幾叢耐旱的蘆葦,平日裡人跡罕至。

  劉老四、楊千錘、魯承、徐老秀才、趙瘸子和張紅等十餘人圍成一圈留出中間一處空地靜坐,無人交談,只有河水流淌的時候發出來的嘩嘩場和夜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輕響。

  劉老四閉目盤坐,懷中卵石隔著衣服傳來穩定的溫熱,心神順著這份溫熱和遠方深潭的脈動隱隱相連。

  子夜將至。

  這是一天中陰氣最盛、陽氣初生的交界時刻。

  守在其他幾處的人早已睏倦不堪,開始懷疑這不過是一場空等。

  只有荒灘,劉老四忽然睜開了眼睛。

  「靜心!感受!」

  劉老四低聲道。

  楊千錘、魯承、徐忠、趙瘸子和張紅等人精神一凜,屏住呼吸,注意力投向圍坐的中央空地。

  起初,什麼都沒有。

  只有月光偶爾從雲隙漏下,在卵石上投下斑駁的冷白。

  不知道什麼時候,一點微光,如同錯覺般,在中央某塊深色卵石的邊緣亮起。

  極其微弱,淡藍色,如同夏日腐草間最不起眼的螢火,似乎一眨眼就會熄滅。

  但緊接著越來越多的淡藍光點,從卵石縫隙間、從乾燥的砂土地表之下,滲了出來。

  它們並不是懸浮,而是緊貼著地面,仿佛是從大地深處甦醒的呼吸,又像是與腳下看不見的、汩汩流淌的暗河水脈產生了共鳴。

  光點漸漸密集,連成一片。

  並不耀眼,但純淨,照亮了方圓數尺的地面,粗糙的砂石紋理都映照得清晰可見。

  這片微光微微起伏脈,邊緣隱約形成一個帶有弧度的、大約能容納一間小屋基座的輪廓。光暈中,似乎有極其稀薄的水汽在氤氳升騰,帶來一絲沁人心脾的、與河水腥氣截然不同的清冽氣息,隱約還有那日龍吟過後殘留的、難以言喻的檀韻余香。

  楊千錘瞪大了眼睛,拳頭攥緊。

  魯承喉嚨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徐忠身體前傾,渾濁的眼珠里倒映著那片幽藍。

  張紅捂著嘴,眼眶瞬間濕潤。

  趙瘸子顫巍巍地伸出手,想去觸摸那光,又在半空停住,仿佛怕驚擾了這神聖的顯化。

  河灘出現異像的消息山洪暴發一般傳出去,全村各處的全都涌了過來,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每一個人都瞪大眼睛,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跪倒的人越來越多。

  異象持續了約足足半夜,一直到天色將亮的時候,才如同它們出現時一樣靜謐,光點開始逐個無聲地黯淡、熄滅。

  最後一點藍光消失時,荒灘重歸黑暗與寂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空氣中殘留的那絲清冽,腳下土地那不同尋常的、仿佛被甘露浸潤過的微涼潤澤感,以及彼此臉上那無法作假的震撼神情,都證明剛才的真實。

  「是這裡了。」

  楊千錘沙啞著嗓子,第一個打破沉默。

  「神諭!蛟神老爺,選定了此地。」

  魯承重重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鈞重擔。

  「異象生於地,契合水脈,清冽無垢!此乃福地!真正的福地啊!」

  徐忠喃喃道。

  劉老四緩緩站起身,對著那片重歸黑暗卻已被標記的土地,深深一揖到底。

  次日,荒灘夜現微光的神異,以驚人的速度傳遍全村。

  劉老四、楊千錘和魯承等人再次聚集村民,宣布蛟神已降下明確神諭,擇定清河北岸荒灘為立祠之地時,幾乎全村的人都湧向那片荒灘

  聚集的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正在此時,人群分開,呂良和呂厚德幾個人步履沉重地走來。

  「且慢!」

  呂良臉色灰敗,眼窩深陷,顯然一夜未眠,但眼中卻燃燒著最後一絲頑固的火焰。他徑直走到人群前方,面對神情錯愕的楊千錘、魯大等人,面對數百雙望過來的眼睛。

  「劉老四說昨夜有神諭顯化,擇定此地。」

  呂良的聲音乾澀,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好,就算昨夜真有異象。可你們莫要忘了,這裡是上河村!自有村閭以來,守護一方水土、受我呂氏族譜祭祀的,是土地正神!土地廟還在那裡!」

  呂良猛地抬手,指向村東頭那幢歪斜破敗的廟宇輪廓,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蛟神想要在我村立祠,不是不行。但需合乎禮法,需得本境正神首肯!否則,便是僭越,便是鳩占鵲巢,必惹神靈震怒,災禍再臨!」

  「要立祠,可以。除非你們能證明,土地公他老人家同意蛟神在此立祠!」

  呂良喘了口氣,目光掃過眾人,試圖在那些激動未褪的臉上重新喚起對土地廟、對正統的敬畏。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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