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豹子
河岸區，恩施特曼燉菜餐館。
十二月下午的餘暉穿透濃霧照進這座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館子。
「安德魯，走了。」伊恩推了一下桌子上的安德魯。
「珍妮，珍妮……」安德魯爛醉不知，似乎自從伊恩走之後還狂飲了幾杯。
只不過伊恩十分清楚這個度數充其量也只能算得上是小麥風味果汁而已，根本喝不醉人，「別珍妮了，再不走你請客。」伊恩覺得好笑，朝著對方的背上拍了一巴掌。
「哦！伊恩！」
安德魯吃痛一聲叫苦不迭，頓時惺忪的睡眼也變得清醒了過來，抬眸扭頭看向站在他背後的伊恩：「我睡了多長時間？」
伊恩看了一眼自己的腕錶，伸手撥正走快了的時差之後，開口道：「現在已經晚上六點了，你不是要見你的珍妮麼，再不去錢德勒太太家的鋪子就要關門了。」
「天哪，剛剛跟你說了什麼來著？我全忘了。」安德魯滿臉懊惱，「本來我還打算再多吃一點的，就是這家店除了燉菜以外實在沒有什麼好吃的了，至於珍妮……就算現在就算坐蒸汽機車過去錢德勒太太的店也關門了，還是別了。」
見到安德魯似乎恢復了正常，伊恩笑著搖了搖頭：「那我們各回各家。」
此時的餐館依舊人滿為患，暖黃渾濁的煤氣燈光與十二月傍晚最後一絲慘澹的天光交織，在油膩的玻璃窗上塗抹出混沌的倒影。新來的食客填補了空位，碼頭工人粗嘎的笑罵、刀叉撞擊陶盤的叮噹聲、爐火噼啪以及濕外套蒸騰出的熱氣重新將空間填滿。一切照常運轉，仿佛剛才那場關於專案組的爭論從未發生。
「兩位先生，需要小吃嗎？」
「不了。」
伊恩和安德魯那桌的侍者端著餐盤輕聲詢問他們是否還要照著菜單繼續點菜，兩人紛紛搖了搖頭。不久兩人來到餐館的櫃檯，分別交出一先令六便士的飯錢，在餐館外分道揚鑣。
傍晚。
鐘聲敲響第十九聲，伊恩風塵僕僕地邁入梅狄麗街區八十三號，叩開公寓的門扉，緩緩地邁入樓梯間。
整棟公寓大概有三層，由一棟老舊的紅磚聯排房屋改建而成。樓梯狹窄而陡峭，木製踏板在經年累月的踩踏下深深凹陷、吱呀作響，扶手則布滿油膩的包漿和劃痕。牆壁上刷著廉價石灰，已經泛黃剝落，露出底下深色的磚石，空氣里混雜著陳年木料、煤煙、煮捲心菜和廉價肥皂的複雜氣味，每一層都略有不同。
伊恩就住在頂層的閣樓。這個地兒本來很符合他的收入情況，但是現在有了翠玉石板，他的收入儼然相比曾經翻了四倍不止。有了賞金和工資，顯然再過不久就可以搬家，到那時候他或許就會租入梅狄麗街區一座更高檔的公寓，也不用再住閣樓。
抽出鑰匙打開門扉，伊恩頓感寒意撲面。他頓時抬起袖子捂住口鼻，等到室內的穿堂風跑到外面，他才拎著剛硬的警服衣角走進閣樓。
老同學還說有時間請我喝一杯，如果讓他見到了我現在這副潦倒樣子，還會不會覺得警員是高尚的職業？伊恩心中無聲地呢喃自語，自嘲地笑了，轉身關上木門。
噠。
伊恩放下正式警員的皮革高幫靴，專注Lv2的加持讓他對周遭的動靜愈發敏感……出乎意料的是，今天那個額頭有著霹靂傷疤的室友並沒有在這個點回家，以往那仿佛在做著神秘儀式的聲音竟然消失一空。
干擾少了固然很好，伊恩也覺得身為鍊金術士，自己需要一個靜謐的鑽研環境。可是這突如其來的遲到，終究讓伊恩感到一種無法適從。
「不管怎麼樣，先記下吧。」伊恩略作思索，心中已經有了見解。
他將鑰匙扔在門邊的小木几上，脫下沾著室外寒氣和濕氣的警服外套，沒有立刻去點燃煤燈或生火，而是緩緩從衣服的夾層之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兩瓶靈界藥劑，一瓶緩衝一瓶敏捷，放在了床頭柜上。
咔噠……
伊恩隨後將牛皮日記本上的鎖孔一一解鎖，翻到最新一頁，用速記符號對鄰居的諸般異常狀況展開記錄，如果對方今晚能夠回來，那不算什麼，而如果對方回不來，這上面就寫滿了自己之後推理的線索。
縱然憑藉伊恩現在的記憶力已經無需這麼麻煩，許多信息想忘都不忘不了，但這是他以前的習慣，也是身為一名英格蘭警員的基本素養，記了沒有什麼壞處。
鎖孔合上的聲音，伊恩妥善地將牛皮日記本鎖在了抽屜中。
做完這一切之後，伊恩方才將目光轉移到了放在自己床頭柜上的兩瓶藥劑。
接下來，就是正題。
在黑夜裡，這兩瓶藥劑並不呈現出任何光澤，和其他液體一般無二。但當伊恩的目光看到它們的時候，卻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庇護所似乎都在為此歡悅，仿佛見到了值得頂禮膜拜的神跡。
見此一幕，伊恩抽出打火機，刮擦滑輪，緩緩點燃了煤氣燈。
啪的一聲，整個房間被火光照亮，在燈光的掩映下，左邊的藥劑「緩衝」（Cushion）呈現出土地的焦黃，而右邊的藥劑「敏捷」（Fast），封條下則是呈現出大海的蔚藍。
無比純淨。
根據《嬗變之秘》的記載，任何事物都在自發追求完美，就像石頭在歲月的洗滌下逐漸變得光滑，污泥在雨水的沖刷下漸漸變成純淨的湍流，人的靈魂也會在一次次鍊金下變得越發純淨。
伊恩眸光閃爍，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兩瓶藥劑至少確實是來自靈界的產物，因為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如此剔透的化合物液體。
至於這兩瓶藥劑是否有毒，不妨先看一眼配方……伊恩心中暗想，這說到底並不是他人當面傳授的東西，對方在交際花酒館之中留下的日記說不準也沒有那麼可信，只有等到自己親自實踐了才能明白。想到這裡，伊恩拿起了這兩瓶藥劑。
身為鍊金術士，伊恩有著一種強烈的想要把這兩瓶藥劑一飲而下的程度，可他的理智戰勝了他的直覺，促使他至少將這兩個東西的原理探究明白。
伊恩的書桌上除了赫爾墨斯抄本是傳記之外，月照之路的主要內容也只是引導伊恩走向這一條路徑的非凡，可以說，唯有嬗變之秘是組成他鍊金基礎知識的背景板。
然而縱然那本足有三英寸厚的這個時代的鴻篇巨製，在真正的鍊金學上也仍然只是滄海一粟罷了。伊恩越是探覺，越是覺得自身之渺小。
這也是他不斷追求神秘的原因之一。
伊恩率先看向了左邊的緩衝藥劑上的介紹：
「【顧名思義，緩衝藥劑，就是緩衝藥性的藥劑。也是鍊金術意義上最基礎的藥劑，幾乎每一個鍊金術士都必須要學會製作它。】」
「【它是最初的靈界藥劑，簡單來說，沒有它就沒有鍊金術士的非凡之路。】」
「【如果不提前服下它，服用其他藥劑就會死。】」
看到這，伊恩頓時微微怔愣，停止了閱覽。
還好自己剛剛沒有莽撞地吞下敏捷藥劑，按照緩衝藥劑的說法，服用藥劑之前居然要先吞下它？伊恩不禁慶幸自己的明智，不論對方說的是真是假，至少做了一次正確的抉擇。
伊恩深吸一口氣，把燭台挪近了一點，逐字逐句觀察緩衝藥劑的字樣。
在火光的映照下，焦黃色的緩衝藥劑仿佛在微微運轉，仿佛有數以千萬的看不見摸不著的物質上下翻覆，觸及瓶底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輕柔托起。
鍊金的流程分為九步，分別是挑選、煅燒、溶解、分離、結合、腐化、凝結、升華、蒸餾。
而滿足這些流程的器械，恰好伊恩家裡都有。
伊恩不再多慮，將緩衝藥劑上的介紹撕下，在面前展開。
出乎他意料的是，緩衝藥劑的介紹居然寫的比他想像之中的還要長，原本在細筒的藥劑上卷攜的字跡過於難以辨認，這麼一看全文至少有六百個單詞……
「【最初的靈界藥劑，也由最初的元素「鉛」提純。】」
「【鍊金術陣是交換的必要條件。】」
在鍊金術傳統中，鉛是所有金屬轉化的起點，即就是原初物質，象徵著最原始、最基礎、最不完美的金屬形態。
見自己猜出了挑選步驟之中的物質，伊恩頓時有一點隱秘的自得，自己的鍊金術倒也算不上是白學的，只不過他很快就看到下一行出現了一個隱晦的由基底、契約密文和符號象徵塑造而成的陣列——
「【白尾鼠草煙燻過的石墨粉，渾濁的白水晶粉末，以及等量的鉛。將這三種物質沿圖中的方式擺放之後，就可以溝通靈界，召喚出緩衝藥劑。】」
「【該方法極度不穩定，雖然能夠召喚出緩衝藥劑，但是藥劑劑量大小不限，可能僅有一滴。鑑於緩衝藥劑的劑量至少要達到五十克才能有效果，並且此方法使用之後所有的材料都會丟失，所以不建議有鍊金術基礎的非凡者使用。】」
「【另一個更為複雜的方法，依舊是這三樣物質。】」
「【白尾鼠草煙燻過的石墨粉，摻入少量渾濁的白水晶粉末，並且找到至少五十克的鉛。在石墨粉和白水晶粉末畫出的陣列中，對「鉛」進行提煉。】」
「【前兩者結合在一起可以看作是一種簡陋的靈性媒介，這時候你提煉的鉛就不再是現實世界中的鉛，而是靈界的「希鉛」。完成挑選、煅燒、溶解、分離、結合、腐化、凝結、升華、蒸餾九步之後，你將會提取到一份五十克的緩衝藥劑。】」
藥劑介紹到此為止。
「這就是靈界藥劑……」
看到了具體的介紹之後，伊恩放下燭台，盯著眼前的緩衝藥劑與敏捷藥劑，眸光微微閃爍。
他做了總結。簡而言之，靈界藥劑的鍊金與大眾廣為人知的方式不同的就出在鍊金術陣之上，尋常的鍊金只不過是在講究現實之中物質的交換，而靈界的鍊金卻切實地來自於那一片非凡的心靈海洋。
先列陣，再鍊金，這很合理。
只是到現在為止，他還是沒有將這兩瓶藥劑相繼一飲而盡的打算。
除了緩衝藥劑之外，旁邊的敏捷藥劑也是同樣的介紹方式。
伊恩作為有鍊金基礎的鍊金學徒，自然不會採用第一種低效的召喚法，注意力全放在第二種解法上。
敏捷藥劑挑選的物質是水銀，與緩衝藥劑不同，這個藥劑顯而易見是由格拉柯獨自研發出來的，因此步驟也變得複雜了許多——不僅要用製作緩衝藥劑的方法提前把石子在升華之路轉化為風息石，還需要放入一根獵豹的毛髮，最後再把水銀與這些東西的混合物提煉成藥劑。
「汞在鍊金術中對應『墨丘利』，象徵流動、變化與精神，是所有金屬嬗變的媒介，怪不得這麼複雜……」
伊恩略作思索，無聲地喃喃自語，眸光低垂瞥下閣樓的桌面。
墨丘利（Mercury）是羅馬神話中的信使神，象徵速度、溝通、商業、邊境過渡，是生與死的引路人，形象上穿一對帶翼涼鞋、帶翼頭盔，手持雙蛇杖，相傳是赫爾墨斯的前世，也是《嬗變之秘》中記載的內容。
越是研究就越會發現不同書籍之中的關聯，但是至此為止伊恩也只是把它們當作基礎知識來記憶而已。
看完這兩樣藥劑的配方介紹之後，伊恩眸光一沉，打開抽屜的暗格，將它們鎖入了其中。
咔噠。
他並不是放棄了，也並不是不信任格拉柯傳承衣缽的心思，不準備使用這兩瓶藥劑……而是已經想到怎麼獲得這些在配方表之中提到的材料。
不論怎麼樣，伊恩覺得還是自己親自製出的藥劑放心。
翌日。
警局。
壁爐燒得比平日更旺，火焰在爐膛里不安分地跳躍，把等候大廳映得一片暖色。長桌旁聚集的人比往常多，除了梅狄麗大街警局的熟面孔，還多了幾個穿著深色制服、胸前別著不同樣式徽章的神色凝重的文員，顯然是其他分局或更高層部門調來的人。
作為周薪的派發日，同時是賞金的下發時間，這些人中有一部分也是市政廳派下來的觀察員。只要到達早上六點，就會準時準點執行工作，保證公務授予的公平公正。
時間已經是清晨五點，教堂的巨鍾撥動針秒，一頓一頓地朝著六點前進。
此時，警務室中。
「伊恩，你說你想要一張豹子皮的裝飾包？」戈登微微一怔，似乎沒有想到伊恩會提出這麼一個請求。
十二月下午的餘暉穿透濃霧照進這座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館子。
「安德魯，走了。」伊恩推了一下桌子上的安德魯。
「珍妮，珍妮……」安德魯爛醉不知，似乎自從伊恩走之後還狂飲了幾杯。
只不過伊恩十分清楚這個度數充其量也只能算得上是小麥風味果汁而已，根本喝不醉人，「別珍妮了，再不走你請客。」伊恩覺得好笑，朝著對方的背上拍了一巴掌。
「哦！伊恩！」
安德魯吃痛一聲叫苦不迭，頓時惺忪的睡眼也變得清醒了過來，抬眸扭頭看向站在他背後的伊恩：「我睡了多長時間？」
伊恩看了一眼自己的腕錶，伸手撥正走快了的時差之後，開口道：「現在已經晚上六點了，你不是要見你的珍妮麼，再不去錢德勒太太家的鋪子就要關門了。」
「天哪，剛剛跟你說了什麼來著？我全忘了。」安德魯滿臉懊惱，「本來我還打算再多吃一點的，就是這家店除了燉菜以外實在沒有什麼好吃的了，至於珍妮……就算現在就算坐蒸汽機車過去錢德勒太太的店也關門了，還是別了。」
見到安德魯似乎恢復了正常，伊恩笑著搖了搖頭：「那我們各回各家。」
此時的餐館依舊人滿為患，暖黃渾濁的煤氣燈光與十二月傍晚最後一絲慘澹的天光交織，在油膩的玻璃窗上塗抹出混沌的倒影。新來的食客填補了空位，碼頭工人粗嘎的笑罵、刀叉撞擊陶盤的叮噹聲、爐火噼啪以及濕外套蒸騰出的熱氣重新將空間填滿。一切照常運轉，仿佛剛才那場關於專案組的爭論從未發生。
「兩位先生，需要小吃嗎？」
「不了。」
伊恩和安德魯那桌的侍者端著餐盤輕聲詢問他們是否還要照著菜單繼續點菜，兩人紛紛搖了搖頭。不久兩人來到餐館的櫃檯，分別交出一先令六便士的飯錢，在餐館外分道揚鑣。
傍晚。
鐘聲敲響第十九聲，伊恩風塵僕僕地邁入梅狄麗街區八十三號，叩開公寓的門扉，緩緩地邁入樓梯間。
整棟公寓大概有三層，由一棟老舊的紅磚聯排房屋改建而成。樓梯狹窄而陡峭，木製踏板在經年累月的踩踏下深深凹陷、吱呀作響，扶手則布滿油膩的包漿和劃痕。牆壁上刷著廉價石灰，已經泛黃剝落，露出底下深色的磚石，空氣里混雜著陳年木料、煤煙、煮捲心菜和廉價肥皂的複雜氣味，每一層都略有不同。
伊恩就住在頂層的閣樓。這個地兒本來很符合他的收入情況，但是現在有了翠玉石板，他的收入儼然相比曾經翻了四倍不止。有了賞金和工資，顯然再過不久就可以搬家，到那時候他或許就會租入梅狄麗街區一座更高檔的公寓，也不用再住閣樓。
抽出鑰匙打開門扉，伊恩頓感寒意撲面。他頓時抬起袖子捂住口鼻，等到室內的穿堂風跑到外面，他才拎著剛硬的警服衣角走進閣樓。
老同學還說有時間請我喝一杯，如果讓他見到了我現在這副潦倒樣子，還會不會覺得警員是高尚的職業？伊恩心中無聲地呢喃自語，自嘲地笑了，轉身關上木門。
噠。
伊恩放下正式警員的皮革高幫靴，專注Lv2的加持讓他對周遭的動靜愈發敏感……出乎意料的是，今天那個額頭有著霹靂傷疤的室友並沒有在這個點回家，以往那仿佛在做著神秘儀式的聲音竟然消失一空。
干擾少了固然很好，伊恩也覺得身為鍊金術士，自己需要一個靜謐的鑽研環境。可是這突如其來的遲到，終究讓伊恩感到一種無法適從。
「不管怎麼樣，先記下吧。」伊恩略作思索，心中已經有了見解。
他將鑰匙扔在門邊的小木几上，脫下沾著室外寒氣和濕氣的警服外套，沒有立刻去點燃煤燈或生火，而是緩緩從衣服的夾層之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兩瓶靈界藥劑，一瓶緩衝一瓶敏捷，放在了床頭柜上。
咔噠……
伊恩隨後將牛皮日記本上的鎖孔一一解鎖，翻到最新一頁，用速記符號對鄰居的諸般異常狀況展開記錄，如果對方今晚能夠回來，那不算什麼，而如果對方回不來，這上面就寫滿了自己之後推理的線索。
縱然憑藉伊恩現在的記憶力已經無需這麼麻煩，許多信息想忘都不忘不了，但這是他以前的習慣，也是身為一名英格蘭警員的基本素養，記了沒有什麼壞處。
鎖孔合上的聲音，伊恩妥善地將牛皮日記本鎖在了抽屜中。
做完這一切之後，伊恩方才將目光轉移到了放在自己床頭柜上的兩瓶藥劑。
接下來，就是正題。
在黑夜裡，這兩瓶藥劑並不呈現出任何光澤，和其他液體一般無二。但當伊恩的目光看到它們的時候，卻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庇護所似乎都在為此歡悅，仿佛見到了值得頂禮膜拜的神跡。
見此一幕，伊恩抽出打火機，刮擦滑輪，緩緩點燃了煤氣燈。
啪的一聲，整個房間被火光照亮，在燈光的掩映下，左邊的藥劑「緩衝」（Cushion）呈現出土地的焦黃，而右邊的藥劑「敏捷」（Fast），封條下則是呈現出大海的蔚藍。
無比純淨。
根據《嬗變之秘》的記載，任何事物都在自發追求完美，就像石頭在歲月的洗滌下逐漸變得光滑，污泥在雨水的沖刷下漸漸變成純淨的湍流，人的靈魂也會在一次次鍊金下變得越發純淨。
伊恩眸光閃爍，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兩瓶藥劑至少確實是來自靈界的產物，因為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如此剔透的化合物液體。
至於這兩瓶藥劑是否有毒，不妨先看一眼配方……伊恩心中暗想，這說到底並不是他人當面傳授的東西，對方在交際花酒館之中留下的日記說不準也沒有那麼可信，只有等到自己親自實踐了才能明白。想到這裡，伊恩拿起了這兩瓶藥劑。
身為鍊金術士，伊恩有著一種強烈的想要把這兩瓶藥劑一飲而下的程度，可他的理智戰勝了他的直覺，促使他至少將這兩個東西的原理探究明白。
伊恩的書桌上除了赫爾墨斯抄本是傳記之外，月照之路的主要內容也只是引導伊恩走向這一條路徑的非凡，可以說，唯有嬗變之秘是組成他鍊金基礎知識的背景板。
然而縱然那本足有三英寸厚的這個時代的鴻篇巨製，在真正的鍊金學上也仍然只是滄海一粟罷了。伊恩越是探覺，越是覺得自身之渺小。
這也是他不斷追求神秘的原因之一。
伊恩率先看向了左邊的緩衝藥劑上的介紹：
「【顧名思義，緩衝藥劑，就是緩衝藥性的藥劑。也是鍊金術意義上最基礎的藥劑，幾乎每一個鍊金術士都必須要學會製作它。】」
「【它是最初的靈界藥劑，簡單來說，沒有它就沒有鍊金術士的非凡之路。】」
「【如果不提前服下它，服用其他藥劑就會死。】」
看到這，伊恩頓時微微怔愣，停止了閱覽。
還好自己剛剛沒有莽撞地吞下敏捷藥劑，按照緩衝藥劑的說法，服用藥劑之前居然要先吞下它？伊恩不禁慶幸自己的明智，不論對方說的是真是假，至少做了一次正確的抉擇。
伊恩深吸一口氣，把燭台挪近了一點，逐字逐句觀察緩衝藥劑的字樣。
在火光的映照下，焦黃色的緩衝藥劑仿佛在微微運轉，仿佛有數以千萬的看不見摸不著的物質上下翻覆，觸及瓶底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輕柔托起。
鍊金的流程分為九步，分別是挑選、煅燒、溶解、分離、結合、腐化、凝結、升華、蒸餾。
而滿足這些流程的器械，恰好伊恩家裡都有。
伊恩不再多慮，將緩衝藥劑上的介紹撕下，在面前展開。
出乎他意料的是，緩衝藥劑的介紹居然寫的比他想像之中的還要長，原本在細筒的藥劑上卷攜的字跡過於難以辨認，這麼一看全文至少有六百個單詞……
「【最初的靈界藥劑，也由最初的元素「鉛」提純。】」
「【鍊金術陣是交換的必要條件。】」
在鍊金術傳統中，鉛是所有金屬轉化的起點，即就是原初物質，象徵著最原始、最基礎、最不完美的金屬形態。
見自己猜出了挑選步驟之中的物質，伊恩頓時有一點隱秘的自得，自己的鍊金術倒也算不上是白學的，只不過他很快就看到下一行出現了一個隱晦的由基底、契約密文和符號象徵塑造而成的陣列——
「【白尾鼠草煙燻過的石墨粉，渾濁的白水晶粉末，以及等量的鉛。將這三種物質沿圖中的方式擺放之後，就可以溝通靈界，召喚出緩衝藥劑。】」
「【該方法極度不穩定，雖然能夠召喚出緩衝藥劑，但是藥劑劑量大小不限，可能僅有一滴。鑑於緩衝藥劑的劑量至少要達到五十克才能有效果，並且此方法使用之後所有的材料都會丟失，所以不建議有鍊金術基礎的非凡者使用。】」
「【另一個更為複雜的方法，依舊是這三樣物質。】」
「【白尾鼠草煙燻過的石墨粉，摻入少量渾濁的白水晶粉末，並且找到至少五十克的鉛。在石墨粉和白水晶粉末畫出的陣列中，對「鉛」進行提煉。】」
「【前兩者結合在一起可以看作是一種簡陋的靈性媒介，這時候你提煉的鉛就不再是現實世界中的鉛，而是靈界的「希鉛」。完成挑選、煅燒、溶解、分離、結合、腐化、凝結、升華、蒸餾九步之後，你將會提取到一份五十克的緩衝藥劑。】」
藥劑介紹到此為止。
「這就是靈界藥劑……」
看到了具體的介紹之後，伊恩放下燭台，盯著眼前的緩衝藥劑與敏捷藥劑，眸光微微閃爍。
他做了總結。簡而言之，靈界藥劑的鍊金與大眾廣為人知的方式不同的就出在鍊金術陣之上，尋常的鍊金只不過是在講究現實之中物質的交換，而靈界的鍊金卻切實地來自於那一片非凡的心靈海洋。
先列陣，再鍊金，這很合理。
只是到現在為止，他還是沒有將這兩瓶藥劑相繼一飲而盡的打算。
除了緩衝藥劑之外，旁邊的敏捷藥劑也是同樣的介紹方式。
伊恩作為有鍊金基礎的鍊金學徒，自然不會採用第一種低效的召喚法，注意力全放在第二種解法上。
敏捷藥劑挑選的物質是水銀，與緩衝藥劑不同，這個藥劑顯而易見是由格拉柯獨自研發出來的，因此步驟也變得複雜了許多——不僅要用製作緩衝藥劑的方法提前把石子在升華之路轉化為風息石，還需要放入一根獵豹的毛髮，最後再把水銀與這些東西的混合物提煉成藥劑。
「汞在鍊金術中對應『墨丘利』，象徵流動、變化與精神，是所有金屬嬗變的媒介，怪不得這麼複雜……」
伊恩略作思索，無聲地喃喃自語，眸光低垂瞥下閣樓的桌面。
墨丘利（Mercury）是羅馬神話中的信使神，象徵速度、溝通、商業、邊境過渡，是生與死的引路人，形象上穿一對帶翼涼鞋、帶翼頭盔，手持雙蛇杖，相傳是赫爾墨斯的前世，也是《嬗變之秘》中記載的內容。
越是研究就越會發現不同書籍之中的關聯，但是至此為止伊恩也只是把它們當作基礎知識來記憶而已。
看完這兩樣藥劑的配方介紹之後，伊恩眸光一沉，打開抽屜的暗格，將它們鎖入了其中。
咔噠。
他並不是放棄了，也並不是不信任格拉柯傳承衣缽的心思，不準備使用這兩瓶藥劑……而是已經想到怎麼獲得這些在配方表之中提到的材料。
不論怎麼樣，伊恩覺得還是自己親自製出的藥劑放心。
翌日。
警局。
壁爐燒得比平日更旺，火焰在爐膛里不安分地跳躍，把等候大廳映得一片暖色。長桌旁聚集的人比往常多，除了梅狄麗大街警局的熟面孔，還多了幾個穿著深色制服、胸前別著不同樣式徽章的神色凝重的文員，顯然是其他分局或更高層部門調來的人。
作為周薪的派發日，同時是賞金的下發時間，這些人中有一部分也是市政廳派下來的觀察員。只要到達早上六點，就會準時準點執行工作，保證公務授予的公平公正。
時間已經是清晨五點，教堂的巨鍾撥動針秒，一頓一頓地朝著六點前進。
此時，警務室中。
「伊恩，你說你想要一張豹子皮的裝飾包？」戈登微微一怔，似乎沒有想到伊恩會提出這麼一個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