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謎題
伊恩剛剛進入這裡，就悄無聲息地啟動了【專注】。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又瞬間被放大。
遠處工廠的轟鳴、馬車駛過的轆轆聲、街角醉漢的囈語……所有背景噪音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調低了音量，變得模糊而遙遠。與此同時，眼前的一切卻變得無比清晰、銳利，仿佛所有細節都被強行推到了視野的最前端。
「十五秒。」伊恩眸光閃爍。
根據他這兩天試探的經驗，完全開啟專注直到超頻狀態結束，他就會變得極為虛弱。但如果只開十五秒，卻不會有那麼大的影響——反而對自己的精神有所好處，相當於某種負重訓練。
據說鍊金學就是如此，除了將現實與靈界之中的物質進行互換以外，每一次鍊金也會精煉鍊金術士本人的靈魂，從而提升靈魂強度……伊恩來到交際花酒館的目的，也是看看這裡面究竟有沒有自己忽略的細節，或許能為自己當前的情形找到些許啟發。
跨入酒館。
在專注Lv2的加持下，伊恩的目光在吧檯、舞池、壁爐、木板畫上歷歷掃過，最後逐漸定格在了酒館的木板畫上。
「左半邊是代表五種金屬的五個星體，右半邊是地火水風等元素符號象徵。這是……物質與能量的轉換？」
伊恩留意到了這個古怪的設計，這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木板畫，而更像是一扇門！
同理於古時候的密室墓葬，只要解開了謎團，就能夠進入其中。
難道說這個交際花酒館之中還有暗室？
伊恩此前從未設想過這種可能，但是現在卻覺得意外地靠譜。
其他的所有地方都已經被他掃視個遍，但是看到眼前的這個東西，伊恩才感覺到他是真正的觸碰到了這個酒館的核心。湯姆和泰勒在警局裡一直沉默不言的原因似乎近在眼前。
咚！
他取消專注的一瞬間，耳畔也聽到了交際花酒館之內傳來的聲音，仿佛有什麼重物落地。
「什麼人？」伊恩陡然警覺起來，汗毛聳立，抽出手槍，仔細聽著聲音的來源。整個酒館之內此時此刻又變得寂靜無聲，但是伊恩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取消專注導致沒有聽到後續的聲音。
交際花酒館在四天之前就已經被封禁了，如果有人還在這裡面的話……
早知道就讓公安部門的人駐守案發現場！
伊恩心中警鈴大作，但是卻依舊沒有停止繼續探索，他緊緊握住手裡的槍枝，專注Lv2的洞察力哪怕在沒有啟動超頻狀態的情況下也遠遠超過常人，不至於沒法發現隱藏的敵人。
他仔仔細細地舉槍左右兩邊環視，剛剛吃完晚餐，伊恩本來處於吃撐的狀態，但是現在不知是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的身體格外輕盈，仿佛腎上腺素分泌。
當伊恩來到木板畫的前方，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剛才已經念出了這副畫的謎底，異變突生。
咔噠。
一聲輕微的、仿佛機括咬合的脆響，打破了酒館內死一般的寂靜。
伊恩微微後退，眸光緊緊地注視著酒館內發生的一切。
那幅巨大的木板畫竟然沿著畫中星體與元素符號的分界線，從中間緩緩向內裂開，推開塵埃與牆壁，露出後面一個長八米寬三米高三米，大概有七十二立方米大小的密室。
在密室的盡頭，是另外的一副濃墨重彩的油畫。
「酒館裡有……機關？」
伊恩從來沒有想到故地重遊居然會給自己帶來這麼大的收穫，這個交際花酒館看樣子藏了挺多東西，沒想到居然是當時那個時候的自己可以解決的。
他看著密室之中磚瓦林立的景象，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將目光重新定格在了畫作上。
油畫的內容很簡單，頭戴王冠的國王站在後花園裡，向旁邊的女士獻出鮮花。而另一邊，一頭惡狼正撲向國王，它的身下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身後則是一個手握巨大鐮刀的老人。
暫時看不出來是什麼意思。
而在木板畫的旁邊，赫然是一張側著擺放的木桌，木桌上放著一本牛皮筆記本。
伊恩略作思索，抬起一把椅子推入密室之中。密室完好無損。很顯然這裡沒有任何機關，並不存在只要人踩入其中就會跌下陷阱的情況，他於是緩緩走入密室，拿起牛皮筆記本翻看了起來。
嘩啦……
而只是翻開的一瞬間，才只是翻到第一頁，他就仿佛幻視一般地看到一個灰色頭髮的陰鬱男人坐在椅子上。
似乎是察覺到依然注意到了他的存在，陰鬱的男人仿佛扭轉了一個角度，將面孔正式對準了伊恩。
「你可以叫我灰霧老師。」陰鬱男人說。
而這個男人，帶給伊恩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像是曾經在精神世界之中見過。
伊恩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看清楚對方的面容，只能知道對方是男性，而且氣質無比陰鬱，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灰濛濛的色調。
「你是誰？」伊恩深吸一口氣，抓起搶柄，指著對方的頭顱：「我只知道翠玉老師。」
「每個非凡者的內心動物。每個人都是自己身體的國王，王國里既然有景物又有房間，那麼就會有生命。」灰霧老師侃侃而談：「你說的翠玉老師，既然有【老師】這個詞，應該就是你的內心動物。」
「內心動物會指引你走向你的非凡道路，但是它們也會死。我能夠感覺得出來……你是一個非凡者，但缺乏引導，這是因為你的內心動物已經死了。而且沒有任何辦法補救。」
「是麼？」
「是的。」
翠玉老師究竟是什麼，被解開了。
伊恩本以為對方是什麼外來之物，卻沒有想到這是每一個非凡者都會擁有的東西。可是身為徹頭徹尾的靈界生命，為什麼翠玉老師會要求自己購買那些具備鍊金知識的書籍？
翠玉老師的死亡……伊恩對此只能深表歉意，畢竟對方幫助自己扛了一個月的精神污染。況且這本來就是該和這個世界的伊恩一起死的東西，伊恩倒也沒有什麼惋惜的。
「你可以將我忽略，隨後自己看日記本。」灰霧老師提醒道。
伊恩略作思索，隨後也不再搭理對方，緩緩繼續看起了手裡的牛皮筆記本。
「11月1日：我叫格拉柯·戴，生了一場怪病。」
看到11月1日這個日期標註，伊恩詢問向灰霧老師：「你的前任主人死了麼？」
「是的，否則我也沒有辦法從靈界中走出，但是我只是一個遊魂，最多存在一年的時間。」灰霧老師點頭，「你可以選擇相信我或是不相信我，但我只是主人派遣過來解答後來人問題的諮詢師。」
伊恩不再多言，對於這種明顯有著自我意識的存在，他並不打算完全相信對方的話語，準備等到以後與更多的非凡者案件相互結合，兼聽則明。
這麼一回憶，翠玉老師似乎也沒有明確的臉龐……怪不得自己當初在月照之路里一見到她就知道這是日記本里提及的翠玉老師，原來這種存在天生就有著一張仿佛被模糊了的印象的臉。
伊恩目光閃爍，繼續看起了牛皮日記本上的內容。
毫無疑問，看別人日記比看自己的日記要刺激得多，因為滿足了某種不可告人的窺探癖好，仿佛將他人的隱秘據為己有。
灰霧老師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不再言語，只是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面。
不久，伊恩就捕捉到了他要看的信息：
「11月10日：我決定留下一份遺產，這是我發現的鍊金藥劑的配方，但是赫爾墨斯說過我們應該把知識傳遞給配得上的人，於是我設下了謎題。」
「11月11日：我本想把這油畫上的內容當做謎題，可那樣太難了，恐怕這一年裡命運牽引不來我註定的那一個繼承人，所以我設置了一個簡單點的謎題，掛在了交際花酒館之外，並保密著讓同一個黑幫的下屬湯姆·布倫特幫我騰出一塊用作暗室的土地。」
「格拉柯·戴……」
伊恩揣摩著日記本主人的用詞，緩緩記下了這個名字。
格拉柯·戴，赫然是河口黑幫的一名幹部。
而且級別比交際花酒館的據點管理者湯姆要高上一級，不過在伊恩看來這沒什麼，畢竟湯姆並不是非凡者，而能夠設計出這麼一個密室的人，至少在非凡道路上比伊恩前進得更為深遠。
只是照這麼看，自己一個警員，居然成為了河口黑幫的幹部的衣缽傳人……這倒也是命運弄人了。
整個筆記本的文字記錄很少，接下來的就是最後一段，而且是個故事。
「11月15日：當我繪製出這一副畫的時候，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曾經灰霧老師向我提出這個隱喻的那一天……」
……
「格拉柯，狼將在火焰中變成雄獅。」
「這是什麼意思呢？」胡桃樹下，年少的格拉柯·戴一臉懵懂，在精神世界裡請教灰霧老師。
「這是我的指引記憶，我能夠告訴你的是，這是一個鍊金方程式，至於究竟是什麼那就只能由你自己來參透了。」
「你們是全知全能的嗎？」格拉柯詢問。
「不，我們不是，我們只能保佑你通過黑鐵房間，再之後的路就只能讓你自己走了。」灰霧老師笑著說：「你真的很想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
「是的，請告訴我吧！」
「好吧，我告訴你，畫中的每一個意象，都代表了一種物質。」
「哦，我明白，頭戴皇冠的國王最簡單，他代表『金』，那別的呢？」
「國王與女人的結合則代表金與另外一種金屬的結合，這表示了一塊含有雜質的金子。」
「那隻即將吞噬金子的狼是什麼？」
「那你得先從它身後那個拿著巨大鐮刀的老人開始，看看他的形象，那把巨大的鐮刀，他就是被奉為『黑色太陽』的神祇『薩圖爾努斯』。在鍊金術中，他是鉛的化身。」
「喔，那狼作為薩圖爾努斯的孩子，它一定與鉛關聯很深。」
「是的，你真有天賦！它就是伴生在鉛礦里的輝銻礦，它的形狀就像一簇簇戰神之矛，在鍊金反應中，它極具侵略性，當接觸到金子時，它會像一頭飢餓的狼那樣，以驚人的速度溶解吞噬金子，同時將雜質金屬排除在外，這就是一個提純黃金的鍊金術方程式。」
……
「……多年之後，我才終於在摒棄了過去的記憶的情況下自發找到這些意象的關聯。」
「當得到銻與金的白色合金，也就是狼，吃掉國王后，將它們烘烤加熱，銻會蒸發，留下提純後的金。」
「不止國王象徵金，同樣的，作為野獸之王的獅子也常被用來代表金。」
「所以狼（輝銻礦），吃掉和女人在一起的國王（不純的金）以後，在火焰焚燒下，會變成獅子（提純後的金）。」
「所以這幅油畫的隱喻，可以用『狼將在火焰中變成雄獅』來解答。」
伊恩喃喃自語。
真是一個極具浪漫主義色彩的故事，與如今這個人潮冷漠的蒸汽時代區分開來。煤煙遮天蔽日，工廠陰影滋生，伊恩不由感慨非凡者在這個時代之中的格格不入，而且深深感到對方布置的謎題之容易。
如果對方一上來就拿這裡面的油畫當謎面的話，那麼伊恩是決然打不開密室的。雖然或許可以猜到這是一張寓意圖，但是憑藉伊恩的化學知識，至少短期時間之內是無法聯想到的……
薩圖爾努斯是羅馬神話之中的農神，也確實是代表鉛的神靈。
土星（Saturn）在天文學中是太陽系的第六顆行星，但在鍊金學意義上，人們將肉眼可見的七顆行星包括太陽和月亮與金屬一一對應。土星對應鉛，就是最古老和廣泛接受的對應關係。
鍊金術的終極目標之一，就是將「鉛」（土星薩圖爾努斯）通過一系列操作，轉化為「黃金」（太陽阿波羅），以此希冀從沉重受限的物質狀態，提升到完美永恆的精神狀態。
只可惜這終究只是輝銻礦轉化為黃金的置換反應，說到底只是與鉛有那麼一點點的關係，並不是將鉛轉化為黃金的方程式，否則灰霧老師和這個格拉柯就已經足以與古代的那些大鍊金術士相提並論。
而看完這一段描述，伊恩也就明白了，翠玉老師和這個灰霧老師都是一樣的，之所以需要自己購買那些書籍，是因為這就是它們的引導記憶，底層的邏輯驅使著他們這麼做。
伊恩合上牛皮日記本，默默將眸光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灰霧老師。
「那麼，我該怎麼拿到格拉柯的遺產？」伊恩詢問道，他的眸光無比沉寂，但又柔和。
「只需要你猜出剛才悶響是由什麼東西傳出的。」灰霧老師答。
「既然如此，我猜是格拉柯的屍體。」伊恩說。
聽到這麼一句話，灰霧老師微微怔愣，本該看不清楚的面龐，似乎被伊恩看出了一點錯愕的情緒。
「正確。」
灰霧老師點頭，隨後化作一陣風消散。
咔噠……
此話一出，油畫立刻翻蓋而上，露出了裡面的一個木盒。
畫布下的儲物空間裡並沒有任何像是格拉柯的屍體的東西——木盒很小，是中空的——裡面存放著兩份玻璃藥劑，以及兩張貼在玻璃藥劑瓶上的紙條，似是藥劑配方。
顯而易見。
這就是格拉柯的遺產。
伊恩怔然地看著這一幕。
居然是真的？
他本來只是一個猜想，畢竟這個格拉柯找湯姆·布倫特要求騰挪出一片修建暗室的空地，就肯定會預料到自己的死期，因而決定將這裡修建為其自身的墳墓。卻沒有想到竟然歪打正著？
「不在這個遺產附近的話，那也是酒館之中的地方了……」伊恩眸光思索：「也就是說，交際花酒館裡現在有一具非凡者的骸骨？」
伊恩早就聽聞非凡者的骸骨能賣出一個好價錢，畢竟某些非凡者的需求極為奇葩，只不過唯一美中不足的一點就是他缺少這一個渠道。伊恩並不覺得販賣黑幫中人的屍骨是罪惡的，如果他不幹這件事，其他人發現了也照樣會賣出。
伊恩將木盒打開蓋子，從中取出那兩份藥劑。
第一份藥劑，名為緩衝（Cushion）。第二份藥劑，名為敏捷（Fast）。
而在藥劑的玻璃封層上，貼著兩份藥劑的製作配方，以及對應具體的使用效果。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又瞬間被放大。
遠處工廠的轟鳴、馬車駛過的轆轆聲、街角醉漢的囈語……所有背景噪音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調低了音量，變得模糊而遙遠。與此同時，眼前的一切卻變得無比清晰、銳利，仿佛所有細節都被強行推到了視野的最前端。
「十五秒。」伊恩眸光閃爍。
根據他這兩天試探的經驗，完全開啟專注直到超頻狀態結束，他就會變得極為虛弱。但如果只開十五秒，卻不會有那麼大的影響——反而對自己的精神有所好處，相當於某種負重訓練。
據說鍊金學就是如此，除了將現實與靈界之中的物質進行互換以外，每一次鍊金也會精煉鍊金術士本人的靈魂，從而提升靈魂強度……伊恩來到交際花酒館的目的，也是看看這裡面究竟有沒有自己忽略的細節，或許能為自己當前的情形找到些許啟發。
跨入酒館。
在專注Lv2的加持下，伊恩的目光在吧檯、舞池、壁爐、木板畫上歷歷掃過，最後逐漸定格在了酒館的木板畫上。
「左半邊是代表五種金屬的五個星體，右半邊是地火水風等元素符號象徵。這是……物質與能量的轉換？」
伊恩留意到了這個古怪的設計，這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木板畫，而更像是一扇門！
同理於古時候的密室墓葬，只要解開了謎團，就能夠進入其中。
難道說這個交際花酒館之中還有暗室？
伊恩此前從未設想過這種可能，但是現在卻覺得意外地靠譜。
其他的所有地方都已經被他掃視個遍，但是看到眼前的這個東西，伊恩才感覺到他是真正的觸碰到了這個酒館的核心。湯姆和泰勒在警局裡一直沉默不言的原因似乎近在眼前。
咚！
他取消專注的一瞬間，耳畔也聽到了交際花酒館之內傳來的聲音，仿佛有什麼重物落地。
「什麼人？」伊恩陡然警覺起來，汗毛聳立，抽出手槍，仔細聽著聲音的來源。整個酒館之內此時此刻又變得寂靜無聲，但是伊恩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取消專注導致沒有聽到後續的聲音。
交際花酒館在四天之前就已經被封禁了，如果有人還在這裡面的話……
早知道就讓公安部門的人駐守案發現場！
伊恩心中警鈴大作，但是卻依舊沒有停止繼續探索，他緊緊握住手裡的槍枝，專注Lv2的洞察力哪怕在沒有啟動超頻狀態的情況下也遠遠超過常人，不至於沒法發現隱藏的敵人。
他仔仔細細地舉槍左右兩邊環視，剛剛吃完晚餐，伊恩本來處於吃撐的狀態，但是現在不知是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的身體格外輕盈，仿佛腎上腺素分泌。
當伊恩來到木板畫的前方，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剛才已經念出了這副畫的謎底，異變突生。
咔噠。
一聲輕微的、仿佛機括咬合的脆響，打破了酒館內死一般的寂靜。
伊恩微微後退，眸光緊緊地注視著酒館內發生的一切。
那幅巨大的木板畫竟然沿著畫中星體與元素符號的分界線，從中間緩緩向內裂開，推開塵埃與牆壁，露出後面一個長八米寬三米高三米，大概有七十二立方米大小的密室。
在密室的盡頭，是另外的一副濃墨重彩的油畫。
「酒館裡有……機關？」
伊恩從來沒有想到故地重遊居然會給自己帶來這麼大的收穫，這個交際花酒館看樣子藏了挺多東西，沒想到居然是當時那個時候的自己可以解決的。
他看著密室之中磚瓦林立的景象，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將目光重新定格在了畫作上。
油畫的內容很簡單，頭戴王冠的國王站在後花園裡，向旁邊的女士獻出鮮花。而另一邊，一頭惡狼正撲向國王，它的身下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身後則是一個手握巨大鐮刀的老人。
暫時看不出來是什麼意思。
而在木板畫的旁邊，赫然是一張側著擺放的木桌，木桌上放著一本牛皮筆記本。
伊恩略作思索，抬起一把椅子推入密室之中。密室完好無損。很顯然這裡沒有任何機關，並不存在只要人踩入其中就會跌下陷阱的情況，他於是緩緩走入密室，拿起牛皮筆記本翻看了起來。
嘩啦……
而只是翻開的一瞬間，才只是翻到第一頁，他就仿佛幻視一般地看到一個灰色頭髮的陰鬱男人坐在椅子上。
似乎是察覺到依然注意到了他的存在，陰鬱的男人仿佛扭轉了一個角度，將面孔正式對準了伊恩。
「你可以叫我灰霧老師。」陰鬱男人說。
而這個男人，帶給伊恩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像是曾經在精神世界之中見過。
伊恩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看清楚對方的面容，只能知道對方是男性，而且氣質無比陰鬱，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灰濛濛的色調。
「你是誰？」伊恩深吸一口氣，抓起搶柄，指著對方的頭顱：「我只知道翠玉老師。」
「每個非凡者的內心動物。每個人都是自己身體的國王，王國里既然有景物又有房間，那麼就會有生命。」灰霧老師侃侃而談：「你說的翠玉老師，既然有【老師】這個詞，應該就是你的內心動物。」
「內心動物會指引你走向你的非凡道路，但是它們也會死。我能夠感覺得出來……你是一個非凡者，但缺乏引導，這是因為你的內心動物已經死了。而且沒有任何辦法補救。」
「是麼？」
「是的。」
翠玉老師究竟是什麼，被解開了。
伊恩本以為對方是什麼外來之物，卻沒有想到這是每一個非凡者都會擁有的東西。可是身為徹頭徹尾的靈界生命，為什麼翠玉老師會要求自己購買那些具備鍊金知識的書籍？
翠玉老師的死亡……伊恩對此只能深表歉意，畢竟對方幫助自己扛了一個月的精神污染。況且這本來就是該和這個世界的伊恩一起死的東西，伊恩倒也沒有什麼惋惜的。
「你可以將我忽略，隨後自己看日記本。」灰霧老師提醒道。
伊恩略作思索，隨後也不再搭理對方，緩緩繼續看起了手裡的牛皮筆記本。
「11月1日：我叫格拉柯·戴，生了一場怪病。」
看到11月1日這個日期標註，伊恩詢問向灰霧老師：「你的前任主人死了麼？」
「是的，否則我也沒有辦法從靈界中走出，但是我只是一個遊魂，最多存在一年的時間。」灰霧老師點頭，「你可以選擇相信我或是不相信我，但我只是主人派遣過來解答後來人問題的諮詢師。」
伊恩不再多言，對於這種明顯有著自我意識的存在，他並不打算完全相信對方的話語，準備等到以後與更多的非凡者案件相互結合，兼聽則明。
這麼一回憶，翠玉老師似乎也沒有明確的臉龐……怪不得自己當初在月照之路里一見到她就知道這是日記本里提及的翠玉老師，原來這種存在天生就有著一張仿佛被模糊了的印象的臉。
伊恩目光閃爍，繼續看起了牛皮日記本上的內容。
毫無疑問，看別人日記比看自己的日記要刺激得多，因為滿足了某種不可告人的窺探癖好，仿佛將他人的隱秘據為己有。
灰霧老師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不再言語，只是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面。
不久，伊恩就捕捉到了他要看的信息：
「11月10日：我決定留下一份遺產，這是我發現的鍊金藥劑的配方，但是赫爾墨斯說過我們應該把知識傳遞給配得上的人，於是我設下了謎題。」
「11月11日：我本想把這油畫上的內容當做謎題，可那樣太難了，恐怕這一年裡命運牽引不來我註定的那一個繼承人，所以我設置了一個簡單點的謎題，掛在了交際花酒館之外，並保密著讓同一個黑幫的下屬湯姆·布倫特幫我騰出一塊用作暗室的土地。」
「格拉柯·戴……」
伊恩揣摩著日記本主人的用詞，緩緩記下了這個名字。
格拉柯·戴，赫然是河口黑幫的一名幹部。
而且級別比交際花酒館的據點管理者湯姆要高上一級，不過在伊恩看來這沒什麼，畢竟湯姆並不是非凡者，而能夠設計出這麼一個密室的人，至少在非凡道路上比伊恩前進得更為深遠。
只是照這麼看，自己一個警員，居然成為了河口黑幫的幹部的衣缽傳人……這倒也是命運弄人了。
整個筆記本的文字記錄很少，接下來的就是最後一段，而且是個故事。
「11月15日：當我繪製出這一副畫的時候，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曾經灰霧老師向我提出這個隱喻的那一天……」
……
「格拉柯，狼將在火焰中變成雄獅。」
「這是什麼意思呢？」胡桃樹下，年少的格拉柯·戴一臉懵懂，在精神世界裡請教灰霧老師。
「這是我的指引記憶，我能夠告訴你的是，這是一個鍊金方程式，至於究竟是什麼那就只能由你自己來參透了。」
「你們是全知全能的嗎？」格拉柯詢問。
「不，我們不是，我們只能保佑你通過黑鐵房間，再之後的路就只能讓你自己走了。」灰霧老師笑著說：「你真的很想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
「是的，請告訴我吧！」
「好吧，我告訴你，畫中的每一個意象，都代表了一種物質。」
「哦，我明白，頭戴皇冠的國王最簡單，他代表『金』，那別的呢？」
「國王與女人的結合則代表金與另外一種金屬的結合，這表示了一塊含有雜質的金子。」
「那隻即將吞噬金子的狼是什麼？」
「那你得先從它身後那個拿著巨大鐮刀的老人開始，看看他的形象，那把巨大的鐮刀，他就是被奉為『黑色太陽』的神祇『薩圖爾努斯』。在鍊金術中，他是鉛的化身。」
「喔，那狼作為薩圖爾努斯的孩子，它一定與鉛關聯很深。」
「是的，你真有天賦！它就是伴生在鉛礦里的輝銻礦，它的形狀就像一簇簇戰神之矛，在鍊金反應中，它極具侵略性，當接觸到金子時，它會像一頭飢餓的狼那樣，以驚人的速度溶解吞噬金子，同時將雜質金屬排除在外，這就是一個提純黃金的鍊金術方程式。」
……
「……多年之後，我才終於在摒棄了過去的記憶的情況下自發找到這些意象的關聯。」
「當得到銻與金的白色合金，也就是狼，吃掉國王后，將它們烘烤加熱，銻會蒸發，留下提純後的金。」
「不止國王象徵金，同樣的，作為野獸之王的獅子也常被用來代表金。」
「所以狼（輝銻礦），吃掉和女人在一起的國王（不純的金）以後，在火焰焚燒下，會變成獅子（提純後的金）。」
「所以這幅油畫的隱喻，可以用『狼將在火焰中變成雄獅』來解答。」
伊恩喃喃自語。
真是一個極具浪漫主義色彩的故事，與如今這個人潮冷漠的蒸汽時代區分開來。煤煙遮天蔽日，工廠陰影滋生，伊恩不由感慨非凡者在這個時代之中的格格不入，而且深深感到對方布置的謎題之容易。
如果對方一上來就拿這裡面的油畫當謎面的話，那麼伊恩是決然打不開密室的。雖然或許可以猜到這是一張寓意圖，但是憑藉伊恩的化學知識，至少短期時間之內是無法聯想到的……
薩圖爾努斯是羅馬神話之中的農神，也確實是代表鉛的神靈。
土星（Saturn）在天文學中是太陽系的第六顆行星，但在鍊金學意義上，人們將肉眼可見的七顆行星包括太陽和月亮與金屬一一對應。土星對應鉛，就是最古老和廣泛接受的對應關係。
鍊金術的終極目標之一，就是將「鉛」（土星薩圖爾努斯）通過一系列操作，轉化為「黃金」（太陽阿波羅），以此希冀從沉重受限的物質狀態，提升到完美永恆的精神狀態。
只可惜這終究只是輝銻礦轉化為黃金的置換反應，說到底只是與鉛有那麼一點點的關係，並不是將鉛轉化為黃金的方程式，否則灰霧老師和這個格拉柯就已經足以與古代的那些大鍊金術士相提並論。
而看完這一段描述，伊恩也就明白了，翠玉老師和這個灰霧老師都是一樣的，之所以需要自己購買那些書籍，是因為這就是它們的引導記憶，底層的邏輯驅使著他們這麼做。
伊恩合上牛皮日記本，默默將眸光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灰霧老師。
「那麼，我該怎麼拿到格拉柯的遺產？」伊恩詢問道，他的眸光無比沉寂，但又柔和。
「只需要你猜出剛才悶響是由什麼東西傳出的。」灰霧老師答。
「既然如此，我猜是格拉柯的屍體。」伊恩說。
聽到這麼一句話，灰霧老師微微怔愣，本該看不清楚的面龐，似乎被伊恩看出了一點錯愕的情緒。
「正確。」
灰霧老師點頭，隨後化作一陣風消散。
咔噠……
此話一出，油畫立刻翻蓋而上，露出了裡面的一個木盒。
畫布下的儲物空間裡並沒有任何像是格拉柯的屍體的東西——木盒很小，是中空的——裡面存放著兩份玻璃藥劑，以及兩張貼在玻璃藥劑瓶上的紙條，似是藥劑配方。
顯而易見。
這就是格拉柯的遺產。
伊恩怔然地看著這一幕。
居然是真的？
他本來只是一個猜想，畢竟這個格拉柯找湯姆·布倫特要求騰挪出一片修建暗室的空地，就肯定會預料到自己的死期，因而決定將這裡修建為其自身的墳墓。卻沒有想到竟然歪打正著？
「不在這個遺產附近的話，那也是酒館之中的地方了……」伊恩眸光思索：「也就是說，交際花酒館裡現在有一具非凡者的骸骨？」
伊恩早就聽聞非凡者的骸骨能賣出一個好價錢，畢竟某些非凡者的需求極為奇葩，只不過唯一美中不足的一點就是他缺少這一個渠道。伊恩並不覺得販賣黑幫中人的屍骨是罪惡的，如果他不幹這件事，其他人發現了也照樣會賣出。
伊恩將木盒打開蓋子，從中取出那兩份藥劑。
第一份藥劑，名為緩衝（Cushion）。第二份藥劑，名為敏捷（Fast）。
而在藥劑的玻璃封層上，貼著兩份藥劑的製作配方，以及對應具體的使用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