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0章 黑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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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馬」的麻煩來得毫無徵兆。

  十二月的第三個星期,倫敦的聖誕氣氛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牛津街的天使燈亮了,攝政街的彩帶掛起來了,連宿舍樓下的便利店都擺上了一棵塑料聖誕樹。

  楊成龍本來計劃著考完試就飛杭州,跟林晚晚一起過聖誕,順便把定婚的事正式敲定。

  機票都訂好了,行李也收拾了,連給林爸爸帶的蘇格蘭威士忌都塞進了行李箱。

  然後林晚晚的電話來了。

  不是視頻,是語音。她的聲音很急,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像連珠炮似的往外蹦。

  「成龍,義大利那邊出事了。」

  楊成龍正蹲在地上往行李箱裡塞毛衣,聽到這句話,手停了。

  「什麼事?」

  「馬可剛才發郵件來說,他們海關扣了我們的貨。三百條圍巾,全部扣了。」

  「為什麼扣?」

  「說我們的羊毛沒有產地證明,不符合歐盟的進口標準。」

  楊成龍站起來,手裡的毛衣掉在地上。

  「產地證明?哈布力大爺的羊在天山上吃草,那就是產地。還要什麼證明?」

  「馬可說海關不認。他們說,我們需要提供官方的原產地證書,證明這些羊毛確實來自華夏北疆,而且符合歐盟的動物衛生標準。」

  楊成龍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晚晚,你等著。我給馬可打電話。」

  他掛了電話,翻出馬可的號碼,撥過去。響了五聲,接了。

  「楊先生。」馬可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你看到郵件了?」

  「看到了。到底怎麼回事?我們的貨發了三批了,前兩批都沒問題,為什麼第三批被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因為有人舉報。」

  楊成龍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誰舉報的?」

  「不知道。海關只說是接到了匿名舉報,指控你們的羊毛來自疫區,不符合歐盟的進口標準。」

  「疫區?什麼疫區?XJ沒有口蹄疫,沒有禽流感,什麼都沒有!」

  「我知道。但海關需要時間核查。核查期間,貨不能放行。」

  馬可嘆了口氣,「楊先生,不是我不幫你。是有人想搞你。我能做的都做了,但海關的事,我說不上話。」

  楊成龍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馬可,那三百條圍巾,是你們聖誕季的訂單。如果聖誕節前到不了,你們怎麼辦?」

  「我們已經通知客戶了。大部分客戶願意等,但有一些已經申請退款了。」

  「多少?」

  「大概百分之二十。」

  楊成龍閉上眼睛。百分之二十的退款,加上被扣的貨,加上運輸成本——這一單,至少虧兩萬歐。

  「馬可,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

  「幫我查一下,舉報的人是誰。匿名舉報,海關應該有記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試試。但不能保證。」

  「謝謝你。」

  掛了電話,楊成龍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猛地一腳踢在行李箱上,行李箱飛出去,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蓋子彈開了,裡面的衣服散了一地。

  漢斯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把菜刀。「你瘋了?」

  楊成龍沒理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毛衣,一件一件地塞回行李箱。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氣。氣到骨頭裡那種。

  手機又響了。林晚晚。

  「馬可怎麼說?」

  「有人舉報。」楊成龍把毛衣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匿名舉報,說我們的羊毛來自疫區。」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劉子軒。」林晚晚的聲音很冷,冷到像冬天的風,「或者是巴赫提亞爾。他們動不了你,就動你的生意。」


  楊成龍拎著行李箱,站在房間中間。箱子很重,但他感覺不到重量。

  「晚晚,你先別急。我讓葉歸根查一下,他在倫敦有人。」

  「我沒急。急的是你。」

  楊成龍愣了一下。

  「你剛才踢東西了?」林晚晚問。

  「沒有。」

  「我聽到了。咚的一聲。」

  楊成龍沒說話。

  「楊成龍,你答應過我,不再衝動了。」

  「我沒衝動。我就是踢了一下行李箱。」

  「行李箱做錯了什麼?」

  楊成龍被她這句話噎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先別急。」

  林晚晚的聲音軟下來,「貨被扣了,我們想辦法解決。大不了這批貨不要了,賠點錢。但不能亂了陣腳。你一亂,就中了他們的套。」

  楊成龍深吸了一口氣,把行李箱放倒,坐在上面。

  「你說得對。我不亂。」

  「你現在在幹嘛?」

  「坐在行李箱上。」

  「去洗澡。換身衣服。去找葉歸根。別一個人待著。」

  「好。」

  「楊成龍。」

  「嗯。」

  「聖誕快樂。」

  楊成龍握著手機,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聖誕快樂,晚晚。」

  他掛了電話,坐在行李箱上,坐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洗了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了門。

  葉歸根在碼頭倉庫。

  楊成龍到的時候,他正站在二樓的窗前,手裡拿著手機,眉頭皺得很緊。

  看到楊成龍進來,他把手機收起來。

  「你都知道了?」

  「馬可打電話了。」楊成龍走到窗前,站在他旁邊,「有人舉報。」

  「我知道。」葉歸根轉過身,「我剛查到了。」

  「誰?」

  葉歸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上面是一個公司的名字和一個地址。

  「一家在米蘭註冊的貿易公司。註冊時間是三個月前。法人代表是一個義大利人,但背後的實際控制人,是劉子軒。」

  楊成龍盯著那張紙,眼睛裡的血絲又密了。

  「劉子軒。果然是那個王八蛋。」

  「不是他一個人。」

  葉歸根又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兩個人,一個是劉子軒,另一個楊成龍不認識,四十多歲,戴眼鏡,穿深色西裝,看起來像個商人。

  「這個人是誰?」

  「王嘉銘的叔叔。王嘉銘父親的親弟弟,叫王建國。王氏集團在歐洲業務的負責人。」

  楊成龍的心跳加快了。「所以劉子軒、王嘉銘、巴赫提亞爾——這三個人,真的攪到一起去了?」

  「不止。」葉歸根把手機收起來,「劉子軒出錢,巴赫提亞爾出人,王建國出渠道。三家人,三家勢力,要搞你。」

  「搞我?還是搞我爺爺?」

  「搞你爺爺的油田。」

  葉歸根的聲音很冷靜,冷靜到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天馬』只是開胃菜。他們的目標是油田。搞垮『天馬』,你就沒心思管油田的事。你不管油田,他們就有機會。」

  楊成龍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歸根,你說,我是不是不該攔那百分之五的股份?」

  葉歸根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如果我爺爺把股份轉給了晚晚,晚晚現在就是油田的股東。他們動『天馬』,就是動油田的股東。他們敢嗎?」

  葉歸根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成龍,你別往那個方向想。你攔股份的事,做得對。那是你爺爺的東西,你不能替他做主。至於劉子軒——他不怕你,也不怕晚晚。他怕的是你爺爺。」


  「那我爺爺在軍墾城,他在米蘭。他怕什麼?」

  「他怕你爺爺打個電話。」

  葉歸根說,「你爺爺一個電話,阿可可烈就能斷了巴赫提亞爾的信用卡。你爺爺一個電話,王建國的老闆就能讓他滾蛋。你爺爺一個電話,劉子軒他爸就能打斷他的腿。」

  楊成龍看著葉歸根,慢慢地,攥緊的拳頭鬆開了。

  「那我現在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你爺爺的那個電話。」

  軍墾城,同一天晚上。

  楊革勇坐在葉雨澤的書房裡,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部電話。

  紅色的老式座機,線很長,能拉到沙發上。他盯著那部電話,像盯著一條毒蛇。

  「你都知道了?」葉雨澤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茶。

  「知道了。」楊革勇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點上,「劉家的小崽子,在米蘭搞鬼。」

  「你打算怎麼辦?」

  楊革勇吐了一口煙,煙霧在檯燈的光柱里翻滾。

  「我在等一個電話。」

  「誰的電話?」

  「劉老闆的。」

  葉雨澤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你覺得他會打?」

  「會。」楊革勇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因為他欠我人情。他兒子搞我的孫子,他要是不打這個電話,他欠我的人情就變成了債。他不傻。」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牆上的老鍾滴答滴答地響。

  電話響了。

  楊革勇看了葉雨澤一眼,拿起聽筒。

  「餵。」

  「楊哥。」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客氣,但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是老劉。新加坡的老劉。」

  「知道是你。」楊革勇的聲音很硬,「什麼事?」

  「楊哥,子軒的事,我知道了。小孩子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不懂事?」

  楊革勇的聲音提高了,「你兒子在米蘭搞我的孫子,三百條圍巾被海關扣了,幾萬歐打了水漂。這叫不懂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楊哥,您說怎麼辦?」

  楊革勇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第一,你兒子在米蘭的那家公司,明天就給我註銷。第二,那三百條圍巾的損失,你賠。第三,你兒子以後離我的孫子遠一點。」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行。楊哥,我答應你。」

  「老劉,」楊革勇的聲音低下來,「你我認識三十年了。我不想因為小孩子的事,傷了咱們的交情。」

  「我知道。楊哥,你放心。」

  掛了電話,楊革勇把聽筒放回去,靠在沙發上。

  葉雨澤看著他。「解決了?」

  「解決了。」楊革勇揉了揉太陽穴,「老劉這個人,說話算話。」

  「那王建國那邊呢?」

  楊革勇站起來,走到窗前。

  「王建國那邊,不用我管。」

  「誰管?」

  「葉風。」

  葉雨澤愣了一下。

  「葉風?」楊革勇轉過身,看著他,「你以為葉風在紐約幹什麼?他早就知道王建國在搞鬼。他在等一個時機。」

  「什麼時機?」

  「等王建國自己跳出來。」

  楊革勇走回沙發前,坐下來,「王建國是王氏集團在歐洲的負責人。他動『天馬』,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是他背後的人指使的。」

  「誰?」

  「還不知道。但葉風在查。」

  楊革勇端起那碗涼奶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老葉,你說,咱們是不是老了?這種事,以前都是咱們自己動手。現在只能坐在家裡等電話。」


  葉雨澤沒說話。他走到棋盤前,把那枚被冷落了好久的馬拿起來,在手裡轉了轉。

  「老了就是老了。」他說,「但咱們的兒子,咱們的孫子,比咱們年輕。該他們動手了。」

  楊革勇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他站起來,拿起外套,「該他們動手了。」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老葉。」

  「嗯。」

  「成龍那個『天馬』,需要錢。」

  「我知道。」

  「你幫不幫?」

  葉雨澤把那枚馬放回棋盤上。

  「幫。但不是現在。」

  「那是什麼時候?」

  「等他開口的時候。」

  楊革勇看著他,笑了。

  「你這個人,比我還狠。」

  「不是狠。是讓他學會開口。」

  葉雨澤坐下來,端起茶杯,「他不會開口,就永遠是個孩子。他會開口了,才是個大人。」

  楊革勇沒說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

  葉雨澤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棋盤。紅方的馬已經跳過了河,黑方的炮還守在家裡。

  他不知道這盤棋誰會贏。

  但他知道,棋局還在繼續。

  倫敦,第二天上午。

  楊成龍坐在宿舍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是一封郵件。馬可發來的。

  「楊先生,海關放行了。三百條圍巾,今天下午出庫。聖誕節前能到。舉報的事,查到了。是一個在米蘭註冊的公司,法人是義大利人,但公司已經註銷了。」

  楊成龍看著「已經註銷了」四個字,愣了好幾秒。

  他拿起手機,給楊革勇打電話。

  「爺爺。」

  「嗯。」

  「米蘭那邊的事,解決了?」

  「解決了。」

  「你給劉老闆打電話了?」

  「打了。」

  楊成龍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麼。

  「爺爺,謝謝你。」

  「謝什麼?我是你爺爺。」楊革勇咳嗽了兩聲,「行了,別耽誤我看電視。」

  嘟——嘟——嘟——

  楊成龍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倫敦,天灰濛濛的,但有一道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對面的屋頂上,亮得晃眼。

  他拿起手機,給林晚晚發了一條消息:「貨放行了。聖誕前能到。」

  回復來得很快,是一段語音。他點開聽,林晚晚的聲音在笑。

  「楊成龍,你這個爺爺,太厲害了。」

  楊成龍看著那行字,笑了。

  「那當然。他是楊革勇。」

  (未完待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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