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我是色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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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一陣沉默。

  只有風穿過林隙的嗚咽。

  千手羅剎抱著臂,冷眼旁觀。

  花白鳳靠在薛不負身側,眼珠骨碌碌轉著。

  丁白雲則站得稍遠,白衣勝雪,仿佛與這塵世的對話隔著無形的屏障。

  薛不負再次開口,打破了沉默:

  「那接下來你要去何處?是留在這裡住幾日,還是明日一早便……」

  李尋歡搖頭,笑容裡帶著倦意:

  「不住了,也不等到明日,今晚便要走。我回中原也不過是無根的浮萍,隨處走走罷了,江湖之大何處不可浪跡?又何必要留戀於一處?」

  「哦?現在就要走?」

  薛不負眉頭一挑,笑道:

  「就不想隨我去看看那位武林第一美人的樣子?」

  李尋歡帶著幾分自嘲意味,搖了搖頭:

  「我還是不去的好。」

  「我這樣風流的老浪子要是見到絕世美人那豈不是大大的不妙?還是留給你這風流小浪子的好。」

  薛不負也笑著,果然不再挽留。

  「既然如此,那武林第一美人還是留給我吧,我也不願有個經驗十足的老浪子和我搶女人。」

  李尋歡笑了一笑,笑聲在夜空里傳得很遠,卻又很快被風吹散。

  他拱手,衣袂在風中微拂:「保重,他日江湖再會,但願仍有酒可飲。」

  「一定會有江湖再會時,到時候也一定會有酒可飲。」

  薛不負站直了身子,再無多言。

  李尋歡轉身走向自己那輛半舊的馬車。

  隨著鐵傳甲揚起鞭子,車輪滾動,碾碎月光很快離開了神刀堂,消失在了胡楊林蜿蜒小徑的盡頭。

  李尋歡一走,場間便只剩下薛不負和三個女人。

  月光清冷,照在四張神色各異的臉上。

  花白鳳第一個動了。

  她像只歸巢的雀兒輕盈地跳過來,重新挽住薛不負的胳膊,將臉頰貼在他臂上,衝著千手羅剎和丁白雲揚起小巧的下巴,聲音又甜又脆:

  「你們還看什麼看?天色這麼晚了,難道還要打擾我和師兄歇息嗎?」

  千手羅剎從鼻子裡冷冷哼出一聲,艷麗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低聲嘟囔了一句:

  「小丫頭片子。」

  丁白雲則連看都沒看花白鳳,清冷的眸光掠過千手羅剎,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一碰,竟似乎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之前的針鋒相對悄然化解。

  丁白雲微微點頭,千手羅剎也撇了下嘴角。

  隨即兩人同時轉身,一個朝東一個向西,步履輕捷,很快便沒入夜色籠罩的館舍迴廊深處,誰也沒再多說一個字。

  竟是將花白鳳晾在了原地。

  花白鳳也不惱,反而咯咯嬌笑起來,仰頭看著薛不負,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師兄,你瞧瞧!不愧是我師兄,走到哪裡身邊都少不了這樣漂亮的美人兒惦記,要不是我在,今晚你就要被她們兩個給吃啦!」

  薛不負任由她挽著,向馬車走去,聞言只是懶懶一笑:

  「美人再多,敢像你這樣挽著我胳膊說話的不就只有你一個?敢趕走我的女人的女人,豈非也只有你一個?」

  花白鳳笑得更歡,像只偷到腥魚的小貓。

  馬車旁,圓圓和冰冰早已垂手恭立許久了,見到薛不負和花白鳳過來連忙掀起車簾,聲音恭敬又帶著畏懼:

  「爺,姑娘,請上車。」

  誰知花白鳳將薛不負輕輕推上車,自己卻靈巧地往後一跳,足足跳出兩丈遠,站在月光下,沖薛不負扮了個鬼臉,笑道:

  「師兄自己回去吧!我可不敢跟你這頭大色狼同車,我要回自己房裡和小沈睡去。」

  薛不負坐在車內,隔著敞開的車門看她,似笑非笑:

  「我是色狼嗎?你住在神刀堂,白天羽難道就不是大色狼?怎麼這時候就不怕了,只會耍師兄玩?」

  花白鳳眨眨眼:

  「哪有?我只是擔心師兄的身子骨而已,偶爾休息一晚上也不是壞事。」


  「至於白天羽嘛……雖然也是個大色狼,但至少跟我的關係還沒那麼親近,還有他老婆看著,總還得裝一裝君子。哪像你呀師兄,你可是連裝都懶得裝的!」

  說罷,她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身形一轉,鵝黃色的衫子在月光下划過一道亮影,便輕盈地躍上附近館舍的屋頂,幾個起落消失不見了。

  薛不負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看了許久才緩緩收回目光。

  圓圓和冰冰小心翼翼地上車,猜不到薛不負此時的心情是好是壞,也不敢妄做主張,只默默地為薛不負捶腿斟茶。

  馬車骨碌碌地駛向神刀堂為貴客準備的館舍。

  館舍位於神刀堂側翼,是一個精緻的小院,白牆灰瓦,庭中依舊種植著胡楊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馬車在院門外停下。

  薛不負下車,圓圓和冰冰緊隨其後。

  三人剛走到正房門前,薛不負的腳步卻忽然停住。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抬手示意圓圓和冰冰留在門外。

  兩女一愣。

  她們雖不懂武功,但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練出。

  見薛不負神色雖平淡,眼神卻倏然變的銳利如刀,心知屋內必有情況,當即屏住呼吸退到廊柱陰影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薛不負獨自推開房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屋內沒有點燈。

  只有清冷的月光從木窗外流淌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水銀泄地。

  房間布置得頗為雅致,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擺著幾件古瓷器,空氣里浮動著似有若無的檀香氣味。

  月光最明亮處,靠窗擺著一張寬大的太師椅。

  椅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全身裹在厚重黑袍里的人。

  臉上戴著一張毫無表情的青色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

  左手藏在黑袍里,右手卻戴著一隻青色的鐵手套。

  整個人仿佛從黑暗中凝結出的幽靈,無聲無息,卻又散發著一種詭異的氣息。

  薛不負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

  他甚至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反手輕輕關上房門,將圓圓和冰冰兩個女人隔絕在外。

  然後他徑直走到黑袍人對面的另一張椅子前安然坐下。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小小的梨花木茶几。

  月光正好斜斜地照在茶几上,也照亮了黑袍人那雙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睛。

  四目相對。

  薛不負看得很仔細。

  那是一雙極美的眼睛。

  杏眼嫵媚,瞳孔在月光映照下眼波流轉,仿佛蘊藏著千言萬語,又仿佛空無一物,帶著一種勾魂攝魄的妖異魅力。

  任何人看到這一雙眼睛,只怕都很難不被它吸引。

  黑袍人也在仔細的看著他。

  寂靜在黑暗中蔓延,只有彼此輕不可聞的呼吸聲。

  但對方的呼吸,更像是一種勾魂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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