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武道親衛！
恆山要塞。
第一場雪過後，整片山巒裹上素白。
東面是沈雲掌控的五郡之地，西側仍插著隴字王旗。
北接澤源郡——那片夏日沼澤遍布的險地，冬日凍土變得堅硬起來。
寒風如刀，刮過關牆垛口。
瞭望塔上，沈雲玄氅獵獵，目力穿透飄散的雪沫，望向西面地平線。
那裡，隱約可見敵營城市的炊煙。
議事殿內，炭火噼啪。
中央沙盤插滿黑白小旗，女甲一身黑衣立於旁側，黑紗下的聲音清晰冰冷：
「霧隱城、古蓮城、廬城……六城皆已屯兵過萬，且仍有小股兵馬不斷匯聚，探馬估算，眼下敵兵已超六萬，開春前恐達二十萬之數。」
項信指尖划過沙盤上那串連綿的黑旗。
「六城互為犄角，斥候網密布，每城皆有吞元衛坐鎮，他們是在織網——待春雪消融，便是收網之時。」
殿內一片沉寂。
項信盯著沙盤，濃眉擰成鐵疙瘩。
黃羽、鐵牛等人握拳而立，林凌虛撫劍沉吟，身後楚天楓幾個徒弟呼吸微促。
時間，確實站在他們這邊。
麾下六郡新政初行，田畝已分，民心漸附；十萬新兵日夜操練，槍盾陣列一日熟過一日。
但對方不傻，趁著冬日緊鑼密鼓的準備起來。
等春來，等兵足，等一舉碾碎隴南這枚眼中釘。
「守，應該能守得住。」
項信沉聲道，「恆山天險，涇水為屏，糧草足備，春日過後福德教肯定也會報復，未必不能一戰。」
「冬日他們小股行軍我們難以阻攔，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
沈雲忽然開口。
「你要？」
項信看著侄子，額角的血管直跳。
沈雲自沙盤前轉身，玄氅下筋肉輪廓如山嶽起伏，眼中赤金色光華一閃而逝。
自那夜皇城見仙，飛劍斬先天如切腐木，他心中那點初入先天的傲氣早已平息。
仙凡之隔，遠比想像中更遙遠。
真氣堪堪抵至一百四十年關口，一冬靜修的話提升微乎其微。
萬鈞戰血的天賦，唯有在戰場血煞中才能徹底沸騰。
冬日無大戰？
那便自己去尋！
「女甲。」
沈雲聲音不高，卻壓過殿外風聲，「隨影衛現況如何？」
「稟將軍。」
女甲垂首，「習《吞氣訣》者，現有二流五十人，三流一百五，通過篩選、待授功者，三千。」
《吞氣訣》，是沈雲親手刪改的《吞元功》簡版。
上限至二流，折壽銳減。
對亂世武夫而言，以五六年陽壽換一身縱橫沙場的本事，已是天大的機緣。
軍中報名者如潮，十里挑一，儘是悍卒。
沈雲頷首，目光掃過殿中眾人。
「二百武道精銳，突襲足矣。」
項信霍然抬頭：「昆宇，你莫非想——」
「效仿隴州王精銳小股出擊斬首通天寨。」
沈雲字字如鐵石交擊，「冬日不宜大軍征伐，卻正適合精銳搏殺，他們屯兵六城，吞元衛分散坐鎮……這便是機會。」
他踏前一步，玄氅無風自動。
「我倒是想親手掂掂，隴州王府的先天，究竟有幾斤幾兩。」
林凌虛眼中精光暴漲，猛地按劍而起：「帶上老夫！」
他被困在一流巔峰多年，沈雲於萬軍中破先天的景象，早已烙進心底。
戰場血煞，或許真是叩問先天之門的一條路。
而且他願意留下來，也是因為沈雲將先天感悟傾囊相授。
「人與人的道，未必相同。」沈雲看向他。
「總要試過才知道！」林凌虛鬚髮微張，劍氣隱鳴。
沈雲沉默一瞬，點頭。
「好。」
他又看向女甲：「傳令隨影衛：願隨我冬日踏營者，此戰之後，優先賜功，直入二流。」
「是！」女甲躬身，黑紗飄然。
她轉身出殿，腳步聲在石廊間迴蕩漸遠。
殿內，項信盯著沈雲，懶得勸了：「小心。」
他只吐出這兩個字。
「要不要再努力努力試試能不能生出個兒子呢？」心裡不禁想著。
兩天後........
霧隱城外三十里，官道埋在一層薄雪下。
道旁枯樹林裡，百餘人影伏在雪窩中，呼氣凝成的白霧剛升起就被風吹散。
傻柱趴在最前面，臉凍得發紫，卻瞪圓了眼盯著地平線。
傻柱現在是隨影衛第七隊的一員，原本是徑西城外蔣家的佃戶。
記憶里最深的，是肚皮貼著脊梁骨的絞痛，是看著妹妹啃樹皮吃觀音土後那雙漸漸渙散的眼。
他不明白，為什麼每年打下的穀子堆成山，自己一家卻總在挨餓的邊緣掙扎。
最羨慕的是蔣家子弟，吃飽穿暖有武練。
——直到那一桿玄色大旗插上徑西郡城頭。
開倉，放糧。
白花花的米麵倒進大鍋，蒸汽混著麥香，熏得他眼淚直流。
第一次吃白面饅頭，咬下去的瞬間，甜味撞進胃裡。
全家跪在剛分到的田頭，朝著霸王所在的方向，砰砰砰磕頭。
聽聞霸王招兵，他撂下鋤頭，別了爹娘妻兒，走進了軍營。
日子竟比想像的好，沒想到過上了曾經羨慕的生活，吃飽穿暖有武練。
還能認字。
十幾個字里，他學會的第一個字，就是忠。
筆劃笨拙，卻刻進了心裡。
後來聽說隨影衛招人，是霸王的親兵，他想都沒想就報了名。
想不到通過了。
過去許多人笑他憨，叫他傻柱，可他心裡其實跟明鏡似的。
這能吃飽穿暖、有田有盼頭的日子，是霸王給的。
霸王還說，進了隨影衛，練好了，有機會成二流高手，能當百夫長。
百夫長……那是他過去沒見過的大人物。
他這土裡刨食的木頭疙瘩，也能有機會？
遠處地平線上，黑線蠕動。
先是幾面隴字旗從雪丘後冒頭，接著是成排的鐵盔，甲冑反著冬日慘澹的天光，像一條貼地爬行的鐵鱗巨蟒。
他右手緊攥著環首刀的裹布刀柄，左手無意識地摳進凍土，指甲縫裡塞滿泥冰。
呼吸在寒氣中凝成白霧。
傻柱不在乎對面是誰，有多少人，他只盯著前方那道如山的身影。
隨著戰戟抬起，赤金色在冬日慘澹的天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
傻根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像頭被放出柵欄的牛犢，不管不顧地沖了出去。
戟尖所向就是他落刀之處。
他不懂多少大道理。
只認一個死理：霸王在，好日子就在。
為這，這條命，也豁得出去。
若僥倖不死……嘿，說不定，真能混個官噹噹。
第一場雪過後，整片山巒裹上素白。
東面是沈雲掌控的五郡之地，西側仍插著隴字王旗。
北接澤源郡——那片夏日沼澤遍布的險地，冬日凍土變得堅硬起來。
寒風如刀，刮過關牆垛口。
瞭望塔上，沈雲玄氅獵獵，目力穿透飄散的雪沫，望向西面地平線。
那裡，隱約可見敵營城市的炊煙。
議事殿內，炭火噼啪。
中央沙盤插滿黑白小旗，女甲一身黑衣立於旁側，黑紗下的聲音清晰冰冷：
「霧隱城、古蓮城、廬城……六城皆已屯兵過萬，且仍有小股兵馬不斷匯聚，探馬估算，眼下敵兵已超六萬，開春前恐達二十萬之數。」
項信指尖划過沙盤上那串連綿的黑旗。
「六城互為犄角，斥候網密布，每城皆有吞元衛坐鎮，他們是在織網——待春雪消融，便是收網之時。」
殿內一片沉寂。
項信盯著沙盤，濃眉擰成鐵疙瘩。
黃羽、鐵牛等人握拳而立，林凌虛撫劍沉吟，身後楚天楓幾個徒弟呼吸微促。
時間，確實站在他們這邊。
麾下六郡新政初行，田畝已分，民心漸附；十萬新兵日夜操練，槍盾陣列一日熟過一日。
但對方不傻，趁著冬日緊鑼密鼓的準備起來。
等春來，等兵足，等一舉碾碎隴南這枚眼中釘。
「守，應該能守得住。」
項信沉聲道，「恆山天險，涇水為屏，糧草足備，春日過後福德教肯定也會報復，未必不能一戰。」
「冬日他們小股行軍我們難以阻攔，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
沈雲忽然開口。
「你要？」
項信看著侄子，額角的血管直跳。
沈雲自沙盤前轉身，玄氅下筋肉輪廓如山嶽起伏，眼中赤金色光華一閃而逝。
自那夜皇城見仙，飛劍斬先天如切腐木，他心中那點初入先天的傲氣早已平息。
仙凡之隔，遠比想像中更遙遠。
真氣堪堪抵至一百四十年關口，一冬靜修的話提升微乎其微。
萬鈞戰血的天賦，唯有在戰場血煞中才能徹底沸騰。
冬日無大戰？
那便自己去尋！
「女甲。」
沈雲聲音不高，卻壓過殿外風聲，「隨影衛現況如何？」
「稟將軍。」
女甲垂首，「習《吞氣訣》者，現有二流五十人，三流一百五，通過篩選、待授功者，三千。」
《吞氣訣》，是沈雲親手刪改的《吞元功》簡版。
上限至二流，折壽銳減。
對亂世武夫而言，以五六年陽壽換一身縱橫沙場的本事，已是天大的機緣。
軍中報名者如潮，十里挑一，儘是悍卒。
沈雲頷首，目光掃過殿中眾人。
「二百武道精銳，突襲足矣。」
項信霍然抬頭：「昆宇，你莫非想——」
「效仿隴州王精銳小股出擊斬首通天寨。」
沈雲字字如鐵石交擊，「冬日不宜大軍征伐，卻正適合精銳搏殺，他們屯兵六城，吞元衛分散坐鎮……這便是機會。」
他踏前一步，玄氅無風自動。
「我倒是想親手掂掂，隴州王府的先天，究竟有幾斤幾兩。」
林凌虛眼中精光暴漲，猛地按劍而起：「帶上老夫！」
他被困在一流巔峰多年，沈雲於萬軍中破先天的景象，早已烙進心底。
戰場血煞，或許真是叩問先天之門的一條路。
而且他願意留下來，也是因為沈雲將先天感悟傾囊相授。
「人與人的道，未必相同。」沈雲看向他。
「總要試過才知道！」林凌虛鬚髮微張，劍氣隱鳴。
沈雲沉默一瞬，點頭。
「好。」
他又看向女甲：「傳令隨影衛：願隨我冬日踏營者，此戰之後，優先賜功，直入二流。」
「是！」女甲躬身，黑紗飄然。
她轉身出殿，腳步聲在石廊間迴蕩漸遠。
殿內，項信盯著沈雲，懶得勸了：「小心。」
他只吐出這兩個字。
「要不要再努力努力試試能不能生出個兒子呢？」心裡不禁想著。
兩天後........
霧隱城外三十里，官道埋在一層薄雪下。
道旁枯樹林裡，百餘人影伏在雪窩中，呼氣凝成的白霧剛升起就被風吹散。
傻柱趴在最前面，臉凍得發紫，卻瞪圓了眼盯著地平線。
傻柱現在是隨影衛第七隊的一員，原本是徑西城外蔣家的佃戶。
記憶里最深的，是肚皮貼著脊梁骨的絞痛，是看著妹妹啃樹皮吃觀音土後那雙漸漸渙散的眼。
他不明白，為什麼每年打下的穀子堆成山，自己一家卻總在挨餓的邊緣掙扎。
最羨慕的是蔣家子弟，吃飽穿暖有武練。
——直到那一桿玄色大旗插上徑西郡城頭。
開倉，放糧。
白花花的米麵倒進大鍋，蒸汽混著麥香，熏得他眼淚直流。
第一次吃白面饅頭，咬下去的瞬間，甜味撞進胃裡。
全家跪在剛分到的田頭，朝著霸王所在的方向，砰砰砰磕頭。
聽聞霸王招兵，他撂下鋤頭，別了爹娘妻兒，走進了軍營。
日子竟比想像的好，沒想到過上了曾經羨慕的生活，吃飽穿暖有武練。
還能認字。
十幾個字里，他學會的第一個字，就是忠。
筆劃笨拙，卻刻進了心裡。
後來聽說隨影衛招人，是霸王的親兵，他想都沒想就報了名。
想不到通過了。
過去許多人笑他憨，叫他傻柱，可他心裡其實跟明鏡似的。
這能吃飽穿暖、有田有盼頭的日子，是霸王給的。
霸王還說，進了隨影衛，練好了，有機會成二流高手，能當百夫長。
百夫長……那是他過去沒見過的大人物。
他這土裡刨食的木頭疙瘩，也能有機會？
遠處地平線上，黑線蠕動。
先是幾面隴字旗從雪丘後冒頭，接著是成排的鐵盔，甲冑反著冬日慘澹的天光，像一條貼地爬行的鐵鱗巨蟒。
他右手緊攥著環首刀的裹布刀柄，左手無意識地摳進凍土，指甲縫裡塞滿泥冰。
呼吸在寒氣中凝成白霧。
傻柱不在乎對面是誰，有多少人，他只盯著前方那道如山的身影。
隨著戰戟抬起，赤金色在冬日慘澹的天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
傻根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像頭被放出柵欄的牛犢，不管不顧地沖了出去。
戟尖所向就是他落刀之處。
他不懂多少大道理。
只認一個死理：霸王在，好日子就在。
為這，這條命，也豁得出去。
若僥倖不死……嘿，說不定，真能混個官噹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