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將軍何故發笑？
向天臉色卻異常凝重，他剛剛接到最新的飛鴿傳書。
「項將軍，我剛得訊，隴州王府的援軍，也已逼近平陽，我們趕到了，他們也快到了。」
「多遠？何時能至？」沈雲聲音沉穩。
「不足百里，最遲……明日午後。」
向天吐出這個時間，自己心頭也是一沉。
急行軍三天四夜，一人三馬輪換，人困馬乏已近極限。
還有五十里，今日沒有機會衝破城外蔣川部的封鎖了。
明日就算成功，如何應對緊隨而至的一萬生力軍？
山風穿過林隙，帶來深秋的寒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雲身上。
沈雲沉默片刻，目光掠過周遭或倚或坐、難掩疲色的騎兵，又望向東南平陽城的方向，眼中陡然閃過一絲凌厲的決斷。
「全軍就地隱蔽，埋鍋造飯，餵飽戰馬，抓緊歇息。」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明日拂曉，我們不進城。」
「不進城？」陳星愕然。
「先破援軍。」
沈雲一字一頓，吐出石破天驚的四個字。
「先破援軍？！」
向天失聲，陳星更是猛地站起，「兩百騎，迎戰一萬邊軍，後方還有涇西萬餘兵馬，項將軍，這太冒險了！」
「即便以逸待勞，衝破陣型已屬不易，擊潰……近乎不可能，何況對方軍中也有高手，隴王府的吞元衛隨行。」
「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沈雲搖頭，目光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
「若等那一萬邊軍與城外蔣川部匯合修整過來，兩萬大軍，高手環伺，嚴陣以待。」
「屆時，莫說兩百騎，便是兩千騎，衝進去也是泥牛入海，我們此來，是救人破局，不是送死。」
他頓了頓，望向東南方那即將被夜幕吞噬的天際。
「唯有在他們會師之前，以雷霆之勢，打散那支援軍，不能讓他們聚合，之後我們也才有成功的可能......」
他未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然分明。
否則，這三日四夜的狂奔，便真成了毫無意義的笑話。
向天與陳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以及一絲被這話語逼出的決意。
不是沒有機會！
林凌虛緩緩按住劍柄，沉聲道：「置之死地……而後生？」
沈雲翻身上馬，墨玉馬感受到主人勃發的戰意，昂首發出一聲撕裂夜幕的長嘶。
「不錯，至於隴州王府的高手，不用擔心。」
他勒緊韁繩，魁偉的身形在漸濃的暮色中如山如岳，聲音斬釘截鐵，迴蕩在山坳之中：
「全部交給我。」
「你有幾分把握？」向天聲音繃緊，目光如錐。
「七成。」
沈雲答得乾脆，隨即話鋒一轉，目光灼灼盯向對方.
「若將你手中仙符盡數予我，便有九成！」
這幾日同行，他已從向天處探知仙符功效。
於不入流者，用之可增五年真氣；二流高手只得三年；一流高手僅餘一年效用；至於先天宗師，幾近於無。
真氣純度不同，效果自然不同。
他丹田內赤紅真氣已積蓄一百一十二年，距離那玄之又玄的先天門戶，僅差一線。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盤旋：沐浴萬人戰陣煞氣，以仙符為薪柴，於血火衝殺中，叩開先天之門。
向天聞言，臉上肌肉猛地一跳，眼中閃過掙扎。
仙符珍貴，更是此番任務的倚仗。
但視線掠過沈雲那山嶽般沉穩的身形，再想到城外即將合圍的兩萬大軍，以及平陽城內數千瀕臨絕境的教眾。
他一咬牙，豁然探手入懷，掏出一個貼身收藏的錦囊，倒出十張薄如蟬翼、隱泛玉澤的符紙。
「霸王為我教眾，奔襲千里，直面萬軍，區區外物，何足道哉。」
他將符紙盡數拍入沈雲掌中，觸手微溫。
「其中五張，本是許諾項元帥借兵之酬，另外五張，乃首義者陳廣的遺賞，今日，一併贈予霸王！」
「明日，霸王率鐵騎正面破陣，向某便潛入城內，聯絡守軍，待城外敵軍陣腳大亂，我便率眾出城，襲其側後，與霸王前後夾擊！」
向天語速極快，眼中狠色一閃。
這次解救三陽，非戰略目的，而是這裡是福德教首義之地，不能不管。
屬於必須救援，盡人事聽天命。
真是必救的話，來的不會只有他們兩人。
「好！」
沈雲握住那十張蘊含著奇異能量的符紙，沉聲應道。
林凌虛按劍上前，聲音肅然：「明日，老夫率小徒四人，護持鐵騎兩翼。劍鋒所向，絕無後退。」
幾隻手，重重疊握在一處。
夜色中，向天如同融入陰影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滑向平陽城方向。
沈雲則率眾退回隱蔽處，下令餵馬、歇息，所有人吞下乾糧後裹緊氈毯入睡，為明日積蓄精力。
女甲已默默搭好簡易營帳，篝火上吊著的鐵鍋里，肉粥翻滾著微弱的香氣。
她依舊黑紗覆面，安靜地盛粥、分發。
此次奔襲，女甲並不知曉，只是下意識跟上了沈雲。
旁人以為她是林依依一夥沒管，林依依以為沈雲有意帶上她也沒管。
沈雲察覺後也已經到了半路，這女子沉默勤勉，指使起來順手，便當親兵使喚了。
次日，清晨。
飽食戰飯，飲馬溪澗。
二百餘騎再次上馬，甲冑在晨光下泛起冷硬光澤。
沈雲未令直奔平陽，反而折向西北。
午時剛過，烈日偏西，一片奇特地貌出現在眼前。
兩座陡峭山崖對峙，中間一道狹窄裂隙，僅容兩三騎並行。
穿過裂隙，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片葫蘆狀的谷地。
中央窄口處崖壁高聳，色如赭血，其上鑿刻的葫蘆渡三個暗紅大字，歷經風雨。
「好一處絕地！」
陳星勒馬環視，眼中放光，「前窄後寬，腰身如鎖，若在此設伏，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沈雲目光如鷹，迅速鎖定一處被藤蔓半掩的天然凹壁，其後空間足以藏匿二百騎。
「就是這裡，下馬，噤聲，歇息。」
眾人牽馬隱入，啃食乾糧，閉目假寐。
林凌虛與楚天楓則以輕功監視來路。
時間在燥熱與死寂中緩慢流逝。
陽光將崖壁曬得發燙，空氣里瀰漫著塵土與枯草的味道。
隨著日頭西斜。
沉悶如滾雷般的腳步聲、馬蹄聲、車軸吱呀聲，由遠及近，在狹窄的入口前停下。
軍陣前方，張岳騎在一匹神駿的白馬上，眯眼打量著眼前一線天般的險隘。
忽然，他放聲大笑：「哈哈哈！」
「將軍，何故發笑？」身旁軍師方文鏡疑惑。
「我笑那福德教與什麼擎天霸王，皆是泥腿子糙漢，不識兵要。」
張岳馬鞭遙指葫蘆渡，意氣風發。
「若我是他們，知曉援軍路線，必在此埋伏一旅精兵，待我大軍半渡之際，驟然殺出，首尾不能相顧，豈非絕殺之局？」
他環視左右，十名氣息陰冷的吞元衛同僚以及一眾將校，得意道：「此等險地，正該如此用兵，可惜，賊寇無知啊！」
「張大哥用兵如神，我等不及！」
「將軍高見！」眾吞元衛紛紛恭維。
方文鏡心中不以為然，面上卻附和：「將軍明鑑，吾不如也？」
誰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就二百騎兵而已，怎麼可能敢來埋伏他們。
除非憑空變出幾千名士兵。
但老大表現出才學，做下屬的，怎能不拍拍馬屁呢？
「為防萬一，我等先行。」
張岳傲然一笑，一夾馬腹，白馬當先沖入狹窄通道。
十名吞元衛緊隨其後。
十一騎，皆是一流高手，真氣隱現，自信縱有埋伏，也能為後方大軍贏得整軍時間。
「項將軍，我剛得訊，隴州王府的援軍，也已逼近平陽，我們趕到了，他們也快到了。」
「多遠？何時能至？」沈雲聲音沉穩。
「不足百里，最遲……明日午後。」
向天吐出這個時間，自己心頭也是一沉。
急行軍三天四夜，一人三馬輪換，人困馬乏已近極限。
還有五十里，今日沒有機會衝破城外蔣川部的封鎖了。
明日就算成功，如何應對緊隨而至的一萬生力軍？
山風穿過林隙，帶來深秋的寒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雲身上。
沈雲沉默片刻，目光掠過周遭或倚或坐、難掩疲色的騎兵，又望向東南平陽城的方向，眼中陡然閃過一絲凌厲的決斷。
「全軍就地隱蔽，埋鍋造飯，餵飽戰馬，抓緊歇息。」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明日拂曉，我們不進城。」
「不進城？」陳星愕然。
「先破援軍。」
沈雲一字一頓，吐出石破天驚的四個字。
「先破援軍？！」
向天失聲，陳星更是猛地站起，「兩百騎，迎戰一萬邊軍，後方還有涇西萬餘兵馬，項將軍，這太冒險了！」
「即便以逸待勞，衝破陣型已屬不易，擊潰……近乎不可能，何況對方軍中也有高手，隴王府的吞元衛隨行。」
「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沈雲搖頭，目光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
「若等那一萬邊軍與城外蔣川部匯合修整過來，兩萬大軍，高手環伺，嚴陣以待。」
「屆時，莫說兩百騎，便是兩千騎，衝進去也是泥牛入海，我們此來，是救人破局，不是送死。」
他頓了頓，望向東南方那即將被夜幕吞噬的天際。
「唯有在他們會師之前，以雷霆之勢，打散那支援軍，不能讓他們聚合，之後我們也才有成功的可能......」
他未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然分明。
否則，這三日四夜的狂奔，便真成了毫無意義的笑話。
向天與陳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以及一絲被這話語逼出的決意。
不是沒有機會！
林凌虛緩緩按住劍柄，沉聲道：「置之死地……而後生？」
沈雲翻身上馬，墨玉馬感受到主人勃發的戰意，昂首發出一聲撕裂夜幕的長嘶。
「不錯，至於隴州王府的高手，不用擔心。」
他勒緊韁繩，魁偉的身形在漸濃的暮色中如山如岳，聲音斬釘截鐵，迴蕩在山坳之中：
「全部交給我。」
「你有幾分把握？」向天聲音繃緊，目光如錐。
「七成。」
沈雲答得乾脆，隨即話鋒一轉，目光灼灼盯向對方.
「若將你手中仙符盡數予我，便有九成！」
這幾日同行，他已從向天處探知仙符功效。
於不入流者，用之可增五年真氣；二流高手只得三年；一流高手僅餘一年效用；至於先天宗師，幾近於無。
真氣純度不同，效果自然不同。
他丹田內赤紅真氣已積蓄一百一十二年，距離那玄之又玄的先天門戶，僅差一線。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盤旋：沐浴萬人戰陣煞氣，以仙符為薪柴，於血火衝殺中，叩開先天之門。
向天聞言，臉上肌肉猛地一跳，眼中閃過掙扎。
仙符珍貴，更是此番任務的倚仗。
但視線掠過沈雲那山嶽般沉穩的身形，再想到城外即將合圍的兩萬大軍，以及平陽城內數千瀕臨絕境的教眾。
他一咬牙，豁然探手入懷，掏出一個貼身收藏的錦囊，倒出十張薄如蟬翼、隱泛玉澤的符紙。
「霸王為我教眾，奔襲千里，直面萬軍，區區外物，何足道哉。」
他將符紙盡數拍入沈雲掌中，觸手微溫。
「其中五張，本是許諾項元帥借兵之酬，另外五張，乃首義者陳廣的遺賞，今日，一併贈予霸王！」
「明日，霸王率鐵騎正面破陣，向某便潛入城內，聯絡守軍，待城外敵軍陣腳大亂，我便率眾出城，襲其側後，與霸王前後夾擊！」
向天語速極快，眼中狠色一閃。
這次解救三陽，非戰略目的，而是這裡是福德教首義之地，不能不管。
屬於必須救援，盡人事聽天命。
真是必救的話，來的不會只有他們兩人。
「好！」
沈雲握住那十張蘊含著奇異能量的符紙，沉聲應道。
林凌虛按劍上前，聲音肅然：「明日，老夫率小徒四人，護持鐵騎兩翼。劍鋒所向，絕無後退。」
幾隻手，重重疊握在一處。
夜色中，向天如同融入陰影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滑向平陽城方向。
沈雲則率眾退回隱蔽處，下令餵馬、歇息，所有人吞下乾糧後裹緊氈毯入睡，為明日積蓄精力。
女甲已默默搭好簡易營帳，篝火上吊著的鐵鍋里，肉粥翻滾著微弱的香氣。
她依舊黑紗覆面，安靜地盛粥、分發。
此次奔襲，女甲並不知曉，只是下意識跟上了沈雲。
旁人以為她是林依依一夥沒管，林依依以為沈雲有意帶上她也沒管。
沈雲察覺後也已經到了半路，這女子沉默勤勉，指使起來順手，便當親兵使喚了。
次日，清晨。
飽食戰飯，飲馬溪澗。
二百餘騎再次上馬，甲冑在晨光下泛起冷硬光澤。
沈雲未令直奔平陽，反而折向西北。
午時剛過，烈日偏西，一片奇特地貌出現在眼前。
兩座陡峭山崖對峙，中間一道狹窄裂隙，僅容兩三騎並行。
穿過裂隙，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片葫蘆狀的谷地。
中央窄口處崖壁高聳，色如赭血，其上鑿刻的葫蘆渡三個暗紅大字，歷經風雨。
「好一處絕地！」
陳星勒馬環視，眼中放光，「前窄後寬，腰身如鎖，若在此設伏，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沈雲目光如鷹，迅速鎖定一處被藤蔓半掩的天然凹壁，其後空間足以藏匿二百騎。
「就是這裡，下馬，噤聲，歇息。」
眾人牽馬隱入，啃食乾糧，閉目假寐。
林凌虛與楚天楓則以輕功監視來路。
時間在燥熱與死寂中緩慢流逝。
陽光將崖壁曬得發燙，空氣里瀰漫著塵土與枯草的味道。
隨著日頭西斜。
沉悶如滾雷般的腳步聲、馬蹄聲、車軸吱呀聲，由遠及近，在狹窄的入口前停下。
軍陣前方，張岳騎在一匹神駿的白馬上，眯眼打量著眼前一線天般的險隘。
忽然，他放聲大笑：「哈哈哈！」
「將軍，何故發笑？」身旁軍師方文鏡疑惑。
「我笑那福德教與什麼擎天霸王，皆是泥腿子糙漢，不識兵要。」
張岳馬鞭遙指葫蘆渡，意氣風發。
「若我是他們，知曉援軍路線，必在此埋伏一旅精兵，待我大軍半渡之際，驟然殺出，首尾不能相顧，豈非絕殺之局？」
他環視左右，十名氣息陰冷的吞元衛同僚以及一眾將校，得意道：「此等險地，正該如此用兵，可惜，賊寇無知啊！」
「張大哥用兵如神，我等不及！」
「將軍高見！」眾吞元衛紛紛恭維。
方文鏡心中不以為然，面上卻附和：「將軍明鑑，吾不如也？」
誰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就二百騎兵而已，怎麼可能敢來埋伏他們。
除非憑空變出幾千名士兵。
但老大表現出才學，做下屬的，怎能不拍拍馬屁呢？
「為防萬一，我等先行。」
張岳傲然一笑，一夾馬腹，白馬當先沖入狹窄通道。
十名吞元衛緊隨其後。
十一騎，皆是一流高手，真氣隱現，自信縱有埋伏，也能為後方大軍贏得整軍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