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陽城!金子保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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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民中,許多人衣衫襤褸已不足以形容,很多是將破布、草蓆勉強掛在身上,裸露的皮膚沾滿污垢與潰爛的瘡疤。

  面黃肌瘦的孩童瞪著空洞的大眼,被同樣枯槁的父母拖著,赤腳踩在官道上。

  人群中還有哭聲,很輕,不是嚎啕,是那種氣若遊絲、斷續的嗚咽。

  偶爾有軀體支撐不住,軟軟倒斃路旁,很快便被後來者麻木地繞開,或是有氣無力的親人試圖拖拽,留下幾道徒勞的抓痕。

  沈雲看著心裡不是個滋味,摸了摸背包,也沒帶多餘的糧食。

  只將兩張餅,悄悄分給了幾個婦孺。

  越過流民,約莫一個時辰後,行至岔路口,左側立一青苔斑駁的石碑。

  上刻四字:三陽郡城。

  沈雲腦海中記憶浮現:此城據河運之利,商賈雲集,乃州府腹地重鎮,朝廷兵馬仍牢牢掌控,尚未陷於戰火。

  「人多,才好揚名。」

  沈雲咧了咧嘴,牽馬轉向左側大道。

  隨著記憶被消化,沈雲也沾染上了幾分原主項昆宇的豪邁氣概。

  沈雲也有意模仿,這種性格更容易揚名,行非常之事。

  整日苟在後面,怎麼也沒機會。

  龍行虎步不到五百米,沈雲就發現前方有官府設卡,擋住了衣衫襤褸的流民。

  他這高大的身板牽著馬,自然無人攔。

  越過關卡後,官道兩側漸趨生機。

  面黃肌瘦的農夫佝僂著在田間勞作,驢車吱呀,行商吆喝,塵土混合著汗味撲面而來。

  雖然累但能活。

  越近城門,人流愈密。

  挑擔的貨郎、推車的腳夫、騎馬挎刀的旅人……無數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他,又觸電般縮回。

  迎面出城的幾騎駿馬,見到他,竟下意識勒韁緩行,馬上騎士瞳孔微縮,手不自覺按向刀柄。

  無他,項崑崙太過醒目。

  身高體闊,宛如人立之熊,亂發下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顧盼間眸光如電,仿佛猛虎巡視山林。

  尤其那根誇張的鐵棍,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兇悍之氣。

  他牽著的瘦馬相形見絀,步履蹣跚,讓人不禁暗忖:怕是馱不動他疾馳吧?

  守門兵卒見他走近,喉結滾動,硬著頭皮上前,聲音發乾:「進城……莫生事端。」

  連例行盤問都省了。

  沈雲鼻息輕哼,算是回應,大步踏入城門。

  城內景象豁然開朗。

  主街寬闊,可容數車並行,兩側酒樓旗幡招展,客棧夥計吆喝聲、鐵匠鋪叮噹聲、食攤香氣交織成一片市井喧騰。

  他目標明確,先至騾馬市。

  「賣馬。」聲如悶雷。

  牙人盯著他那匹瘦馬,又瞅瞅他肩上的鐵棍,咽了口唾沫:「客官……這馬腳力一般,至多五十兩。」

  「可。」沈雲不耐囉嗦。

  銀子入手,他隨即問道:「何處能購良駒?要能負重的。」

  牙人苦笑:「客官,如今這年景,戰馬緊缺,莫說良駒,便是健壯些的馱馬都難尋……」

  話音未落,便見那鐵棍梢頭微沉,一股無形壓力迫來,腿肚子頓時轉筋。

  「爺、爺您別急!」

  牙人冷汗涔涔,眼珠急轉,「倒是有個去處……城中央廣場,郡守馮大人月前設下『擎天鼎』,揚言『有力舉鼎者,賞千金,拜為將』。」

  「七日來觀者如潮,卻無人能撼,客官若有神力,或可一試,若成,莫說好馬,前程亦有矣!」

  「舉鼎?」

  沈雲濃眉一挑,興趣陡生。

  千金他不在意,但這揚名的契機,正是所需。

  「細細道來。」

  牙人不敢隱瞞,連忙描述:那鼎重逾三千斤,立於廣場高台,有官兵看守,七日間嘗試者不少,皆鎩羽而歸,已成郡城一景。

  「哈哈哈,好!某便去會會這擎天鼎!」

  沈雲長笑,聲震屋瓦,扛起鐵棍,轉身便走,龍行虎步,地面微顫。


  待那駭人背影遠去,牙人旁邊才鑽出一個夥計,心有餘悸:「老大,這凶神……說不定真能舉起?」

  牙人擦了把額汗,肩膀重新挺直,望著沈雲離去方向,嘴角卻勾起一絲不屑笑意:

  「舉?嘿……」

  「我那在郡守府當差的姐夫說了,鼎下有磁石和機關,萬斤之力難起,神仙難撼,馮大人哪兒是真求賢?

  不過找個由頭,堵那些催他出兵的嘴罷了。」

  夥計愕然:「那……這好漢豈不是……」

  牙人搖頭,壓低聲音:「白費力氣,惹人笑話罷了。」

  小弟明白了,但又更不解。

  那般大人物,為何還吝惜千兩黃金?

  遠處,沈雲魁偉的身影已匯入人流,大步而去。

  到了城中央區域,根本無需問路。

  不遠處黑壓壓的人頭擠成一片,嗡嗡的議論聲、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尖叫嬉鬧聲混雜著飄來的食物焦香,匯成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沈雲分開人流,如巨艦破浪,擠到了最前。

  青石鋪就的寬闊場地中央,一個巨物赫然矗立。

  那是一尊青銅大鼎,高逾兩米半,三足如柱,鼎腹渾圓,鐫刻著模糊的獸紋,通體泛著沉黯厚重的烏光。

  陽光照射下,鼎身竟無多少反光,仿佛將所有光線都吞噬了進去。

  僅僅是望著,便覺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扼住胸口。

  此刻,一個筋肉虬結的赤膊漢子,正繞著大鼎呼哧呼哧地較勁。

  他面紅耳赤,脖子上青筋暴起,雙手扣住鼎耳,腳下青石被蹬得吱吱作響。

  忽然——「噗嗤!」一聲悠長響亮的異響從他臀後傳出,緊接著便是沖天的鬨笑。

  「又一個放屁崩不出勁兒的!」

  「省省吧,別把褲襠掙裂嘍!」

  漢子滿臉漲成豬肝色,悻悻鬆手,鼎身紋絲未動,連晃都沒晃一下。

  他臊得埋頭鑽回人群,又引來一陣更大的鬨笑。

  鼎旁不遠處,一座臨時搭起的木台上,站著十餘名按刀肅立的兵卒。

  台前,一個頭戴亮紅錦緞瓜皮帽、身穿絳紫團花袍的老者,正拈著幾根稀疏的山羊鬍,眼皮微耷,似笑非笑。

  他身後有著一張鋪著紅綢的條案。

  巨大的金磚趕上頭顱大小,在陽光下折射出誘人而冰冷的光澤。

  每次有人上前嘗試,老者渾濁的眼珠才會略微轉動,瞥一眼,隨即又恢復那副萬事盡在掌握的漠然。

  七天下來,他已看膩了這些不自量力的蠢相。

  「你這金子,保真嗎?」

  一聲炸雷般的喝問,陡然壓過了場中嘈雜。

  人群唰地一靜,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

  只見一個鐵塔般的巨漢,不知何時已立在空地邊緣。

  亂發披散,目光如炬,肩上那根怪形鐵棍散發著無形的兇悍。

  他往那兒一站,周遭空氣仿佛都凝滯沉重了幾分。

  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嚯,好一條金剛似的漢子!」

  「這身板……說不定真有點門道?」

  也有人嗤笑:「塊頭大頂屁用,前兒個那鐵塔門的牛長老,不也比這位不差?照樣連條鼎腿都抬不起。」

  「兀那漢子。」

  人群中一個尖嗓子起鬨,「金子真不真另說,可別閃了您那水桶粗的腰。這鼎啊,實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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