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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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下榻的客店,孫敬把孫守誠叫到房間,沉聲問道:

  「你覺得這個張昆,是何樣的人物?」

  「孩兒覺得,此人不拘小節,」

  孫守誠回想起張昆白天對妹妹的施救,以及施救後的神態自如,對父親說道:

  「不止是不拘小節,此人怕是根本不受禮教約束!有幾分狂禪的意思。

  還有此人行事,不像當官的,更像......更像一個做生意的?

  他在河間城招募河工,居然擺酒宴請說書的和唱戲的,讓他們幫著宣講。

  哪有當官的會放下身段這麼做?」

  「做生意的都是謹小退讓,和氣生財,有幾個像他這麼行事?」

  孫敬搖搖頭,對孫守誠說道:

  「不過他確實精於算計,不擺當官的架子,更在乎實利。」

  簡要講過張昆給孫家提議的出路後,對孫守誠問道:「你覺得如何?」

  「孩兒覺得......孫家的出路確實在外,」

  孫守誠跑過運河的商路,去過很多大城市,對張昆的提議比較認可,回答道:

  「但此人未必可信,說不定是想把咱家連皮帶骨地吞吃下。」

  「咱家有什麼是他想要的?」

  孫敬不置可否,對孫守誠繼續問道。

  「咱家釀酒的本事,還有變賣家產後的大筆銀錢,」

  孫守誠想了想,對孫敬回答道:

  「若是更在乎前者,那對咱家是一條好出路。若是更在乎後者,那便危險了。」

  「有長進,」

  孫敬的臉上露出笑容,對孫守誠點頭道:

  「其實咱家的釀酒本事不算什麼,這些年已經被下邊的師傅和其它酒坊學走不少。

  關鍵是銀錢,為父打算明兒便找他問及此事。」

  讓孫守誠離開後,孫敬把女兒孫淑雲叫進房間,勸解道:

  「爹曉得你很傷心,老三和老五走了,爹也傷心得很。

  只是老三和老五當日拼命殺賊,為的是護住你!

  你若不好好照顧自個,出什麼事,老三和老五豈不是枉死?

  爹要你好好活著,這才對得起老三和老五!」

  孫淑雲對孫敬紅著眼睛道:

  「孩兒曉得了。」

  「曉得便好,」

  孫敬沉默半響,對孫淑雲開口道:

  「爹打小叫你讀書識字,這些年做生意也經常讓你在書房幫著做事。

  想來你也曉得,郭家與咱家的婚事壞掉,對咱家是一道劫。

  如今要渡過這道劫,要靠那位張昆張百戶。」

  孫淑雲聞言一怔,低下頭,「爹想把我許給他做妾?」

  「爹是有這個想法,但強扭的瓜不甜,」

  聽到孫淑雲的話,孫敬沒有否認,直接承認道:

  「以張昆的權勢和財力,身邊少不了美人。把你當成禮物送過去,怕是不會多珍惜。

  爹更想讓你與他多多來往,讓他對你生出幾分情意。」

  孫敬從懷裡摸出一個妻子繡制的香囊,拿給孫淑雲看,繼續說道:

  「當世夫妻大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沒見過幾面,難有情意。

  婚後多半也是相敬如賓,以至於有『妻不如妾』的說法,相處不成的甚至反目成仇。

  爹與你娘算走運,從小便相識,又有自個做主的本事。

  不止是爹,老三和老五在天有靈,也不想看你孤苦一生......」

  在當世做妾,境遇相比前代要好很多。

  法律上,除開官爵和祭田,嫡子和庶子擁有同等的財產繼承權。

  庶母死後,嫡子需要為庶母服孝。

  雖然本質上是父權進一步加強,以及促進分家析戶,但妾室的境遇確實變好不少。

  甚至還出現過把嫡子,過繼給有財產沒兒子的妾室這種極端個例。


  「孩兒曉得了,」

  孫淑雲開口打斷孫敬,「是爹生養的孩兒,只管吩咐孩兒便是。」

  ......

  莊西王家,張昆面帶微笑地看著院子裡的四個半大小子。

  舅舅王福生的兩個兒子,王成林和王成器,對張昆這位表哥要親近很多。

  但是兩個同母弟,李雁和李錦,沒見過張昆幾次,很是拘謹。

  都是自家人,相比鄉黨更親。

  而且年紀不大,更有培養成才的潛力。

  「老舅,我要把咱家搬走,」

  張昆挨個摸過四個半大小子的腦袋,各給一塊京師帶來的麻酥糖,對王福生說道:

  「我在河間城得罪過郭家,那個父孝廉、兒秀才的郭家。

  雖說郭家現在沒膽子欺負咱家,但我要在京師出什麼岔子。

  那便是所謂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了!」

  王福生有些猶豫,畢竟人際關係都在辛莊,情感上是不願離開的。

  但理智很快就讓他想明白,得罪一個兒子是生員的舉人,性命攸關。

  而且有木匠的手藝,就算外甥不幸出事,也能在新地方立足。

  想明白後,轉頭看向旁邊的姐姐,替張昆勸說道:

  「姐,聽昆兒的話,帶著李家的一起搬走罷?」

  還好便宜老媽也沒有多猶豫,答應下來。

  至於那位李叔叔,是一個性子軟沒主張的,家裡大事都是便宜老媽說的算。

  張昆正要繼續說什麼,許新快步走來,說孫敬想要單獨求見。

  房間內。

  「孫員外思慮的如何了?」

  張昆對孫敬微笑道。

  「在下回去想過,百戶爺昨日講得很有道理,」

  孫敬沒有直接回答張昆,而是拋出另一個問題試探道:

  「孫家能夠有今天,關鍵在於釀酒本事。

  變賣家業後,在下打算只辦酒坊,不再置辦那麼酒肆和田地。

  如此一來,還剩不少銀錢,張百戶可有什麼好去項?」

  張昆聽出孫敬的憂慮,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笑著說道:

  「不瞞孫員外,我參與的幾樁生意眼下都很缺銀錢,還缺人手。

  所以我打算把我的家人遷去天津衛,只是我的家人缺少做生意的閱歷。

  孫員外若是有意參與,可以把願意跟著孫家遷走的管事、掌柜派幾個得力的給我。

  既幫襯我的家人,也能察看這些生意前景如何。」

  孫敬聽到張昆打算把家人遷去天津衛,眼睛一亮,心中大喜,對張昆答應道:

  「使得使得,請問張百戶,都是什麼生意。」

  「先說此物罷,」

  張昆從褡褳取出煙盒,打開給孫敬,笑著問道:「孫員外可見過此物?」

  「好像是——但什麼骨?」

  孫敬見過此物,印象不深,努力回憶道。

  「此物名叫淡巴菰......」

  張昆把淡巴菰的大好前景展望給孫敬,笑著說道:

  「除了淡巴菰,我與同伴還籌辦著一樁更有前景的生意,甚至義父也有乾股。」

  聽到張昆的太監乾爹也有參與,孫敬更加興奮。

  難道這就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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