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河海之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次日,船隊從河西務出發,在中午抵達武清縣的楊村水驛。

  楊村遠不如張家灣和河西務,也不如魯家務,還聚著很多災民,到處都是窩棚。

  「賊娘養的,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找河工營協糧!?」

  陳繼宗指著閘官的鼻子,破口大罵道:

  「老子過河西務的稅關都不用給錢,你算什麼東西!?」

  「上官,卑職實在是沒辦法呀!」

  閘官跪倒在地,對陳繼宗哭求道:

  「這裡聚著那麼多災民,我這守閘的才一百多人,根本鎮不住呀!

  若是他們鬧起來,壞掉船閘,您從南邊回來也誤事呀!」

  「你這是要脅迫我!?我......」

  張昆拍拍陳繼宗的肩膀,接過話來,對閘官商量道:

  「我等從張家灣過來,沒帶多少糧食,你這的糧價也貴。

  待到我等去臨清買糧回來,再協給你一些救急。

  當然,這糧不能白給,你從災民裡面挑些踏實肯乾的漢子,幫我等招工。

  你把消息放出去,讓災民有個盼頭,更安穩些。」

  「謝上官!謝上官!」

  閘官聞言大喜,對著張昆連磕兩個響頭,「請上官放心,卑職一定盡心盡力!」

  「賢弟,你莫要輕信他的鬼話,」

  回到船上,陳繼宗指著不遠處的窩棚,對張昆勸說道:

  「你看這些泥腿子的模樣,頂多聚起來鬧一鬧,不敢殺官造反的!

  這些閘官、閘夫都是本鄉本土的人,這是作戲給你看吶!」

  「陳兄說得是,」

  張昆對陳繼宗點點頭,笑著說道:

  「不過他若是辦事盡心,咱也沒虧什麼。若是辦事不盡心,咱還沒把糧食協給他。」

  傍晚,船隊抵達天津衛的楊青水驛,這裡有不少南方來的海船和洋貨。

  明朝一直有海運:

  在永樂十三年修通大運河之前,漕糧有很多是海運的。

  隆慶五年的梁夢龍和萬曆元年的王宗沐,也試行過漕糧海運。

  此外,往遼東運糧,經常從山東的登萊起運,走登遼海道到遼東的旅順口。

  萬曆二十年爆發壬辰之役,日本入侵朝鮮,大明派兵支援朝鮮。

  朝鮮喪地殆盡,無法供糧,大明從旅順口過石城島,直接運糧到朝鮮的義州甚至平壤。

  登萊的儲糧不足,就從天津衛起運,補充登萊的糧食。

  水運,哪怕逆水而上,只要逆風不多,也能做到日行40里,快於陸運的日行30里。

  若是海運,可以日行150里,會走洋流甚至能到日行300里以上!

  為什麼漕糧不海運?

  大運河沿線的府州縣不答應,數十萬運軍和漕工不答應。

  而且不止漕糧,山東、河南和冀南的糧食也能夠通過大運河北上。

  問題是如今的大明,越來越難以承擔大運河的運行成本了。

  仍舊逛集市,一家賣洋貨的店面,「客官,您見過這樣的物件嗎?」

  張昆一眼就認出來,「拂朗機人的自走鍾?」

  「您是有見識的,咱這台是從香山澳進的,不是從別地兒收的二手貨,」

  夥計對張昆豎起大拇指,推銷道:

  「您瞧瞧這一等一的做工,鋄銀錯金,定是拂朗機大匠的精品!」

  張昆拎起自走鍾,掂了幾下,「這個重量不對,你們往裡面加過鐵塊?」

  「哎呦,客官您真是行家,」

  夥計對張昆苦笑道:「沒辦法,很多客官覺得越壓秤越值錢。」

  「這個價太貴,買不起,」

  標價一千兩,把張昆賣進相公堂子也掏不起啊,「有沒有南方仿造的?」

  自走鍾剛剛傳入大明的時候,價格更貴,能夠賣到幾千上萬兩。

  太監乾爹講過一件事,傳教士利瑪竇給萬曆皇帝進獻了兩台自走鍾。


  李太后得知後,讓好大兒拿一台給她看看。

  貪財的萬曆皇帝擔心有去無回,故意不上發條。李太后一看不走,讓宦官送了回去。

  如今南京、廣州等地已經可以仿造,只是遠不如進口的小巧。

  「仿造的貨已經賣光,就剩這台,」

  夥計回頭與不遠處的掌柜對了一個眼神,對張昆降價道:

  「這樣,咱八百兩賣給您,與您交個朋友?」

  「不買不買,」

  張昆對夥計擺擺手,四處打量道:「有沒有倭國的鳥銃?」

  「客官,這、這鳥銃違法呀。」

  夥計對張昆乾笑道,眼神飄忽不定。

  「哈,你們賣洋貨不違法?在河西務還是臨清交過稅?」

  張昆冷笑一聲,直接掏出錦衣衛腰牌,「快些拿過來罷!」

  西北太平洋是全球風暴最多最強的海域,沒有之一,海貿風險很高。

  天津衛在河西務與臨清兩大稅關之間,所以有很多海船願意冒著風險跑過來。

  夥計看到錦衣衛腰牌,嚇得愣在那裡,不遠處的掌柜趕忙走過來招待道:

  「官爺,稍待片刻,小的這就把貨取來!」

  幾番挑選後,張昆買下國友造的兩支長筒和一支短筒,才5兩4錢銀子。

  掌柜又附送一把黑漆彩繪的美濃傳打刀,進價少說也要三四兩。

  「倒是挺識趣,」

  張昆對掌柜的態度很是滿意,「你這的上家是哪個?日後或許可以合作一二。」

  ......

  通過天津衛的船閘,船隊從大運河的北運河段進入衛運河段,開始逆水而上。

  越往南,荒廢的田地越多,聚在碼頭周邊的災民窩棚越多。

  大運河以東的渤海沿岸,沒有州縣,都是河間鹽運司的轄區,有很多響馬和私鹽販子。

  如今的形勢,有如在銃藥桶旁邊生火,隨時會爆。

  陳繼宗和守營把總開始讓手下的軍兵分成兩番,輪流著甲,以防萬一。

  行過一日,抵達靜海縣的奉新水驛。

  張昆要在這裡,與船隊分開,帶人到河間招工。

  「昆爺,您確定要去河間?」

  張昆出發前僱傭的好手,名字非常怪,叫衛僧騰,對張昆勸說道:

  「從往西的得勝淀、五官淀、白洋淀,都是響噹噹的賊窩子。」

  「牙人沒有講給你?」

  聽到衛僧騰勸說,張昆皺起眉頭道:

  「我同我跟著的張公都是河間人,張公吩咐過我,要在河間多招工。

  怎麼,覺得我給的銀子不夠多?」

  「牙人同我講的是,您要走運河到臨清一個來回,」

  衛僧騰滿臉堆笑,對張昆要價道:

  「之前談的十兩是有些不夠,得加五兩。」

  「加!」

  張昆從褡褳掏出一錠2兩的小錁,拍進衛僧騰手裡,商量道:

  「我留著現銀還有用,回到京師後,同尾結一起補給你,如何?」

  「使得使得,」

  衛僧騰連連點頭,收好銀子,對張昆拍著胸膛保證道:

  「您放心,只要我不死,沒人能夠傷到您!」

  其實張昆可以先在臨清招工,回程再在河間招工。

  但如此一來,在臨清就進河工營的人,會占住很多位子。

  天才是極少數,常人是絕大多數,所以大部分組織的人事任用以排資論輩為主。

  張昆先在河間招工,至少可以保證這一批人的位子,都被河間同鄉占住。

  而且張昆與陳繼宗暗中商量過,船隊從靜海往南,走得越慢越好。

  如果運氣好,張昆甚至可以比船隊先一步抵達德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