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鄚州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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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張昆帶著許新和衛僧騰等十名好手,以及陳繼宗的二十名家丁,向西出發。

  除去三十二匹乘馬,還有六匹備用乘馬和十二匹馱馬,讓馬隊得以日行60里以上。

  行過一日,在靜海與保定之間的柳河鋪停下過夜。

  這個保定不是保定府的保定,由北宋的保定軍改來,位於後世的文安縣新鎮鎮。

  柳河鋪是一個急遞鋪,負責傳遞公文。

  鋪兵在各鋪之間奔跑往復,晝夜不停,速度在日行300里以上。

  急遞鋪往往位於商路,像驛站一樣容易發展成集市,例如柳河鋪到滿清發展為柳河鎮。

  所以馬隊不愁吃住,柳河鋪有的是食肆和客店。

  「諸位爺,這種地方有不少響馬的探子,」

  走進食肆前,衛僧騰對馬隊的眾人囑咐道:

  「別看咱人多馬壯,有些膽大包天的亡命賊,專吃大戶!」

  早在奉新水驛,衛僧騰就請張昆出錢,購買大量乾糧。

  像船隊的軍兵一樣,把好手和家丁分成兩番,輪流著甲,著甲的只吃乾糧。

  「真有這麼不長眼的蠢貨,老子定把他們盡數宰掉,割下首級,請督工爺為我報功!」

  家丁旗官姓趙,曾在宣府鎮當夜不收,多次出塞巡邊。

  對衛僧騰有些不屑,但是衝著張昆的面子,沒有表現出來。

  「諸位弟兄辛苦,」

  張昆對好手和家丁們笑著說道:「待到明兒進了保定城,我請大夥吃酒!」

  「多謝督工爺!」

  柳河鋪的食肆遠不如運河沿線,沒有滷菜和燒菜,只有燉牛肉。

  牛肉是病死的老耕牛,又瘦又柴,價格賤得很。

  張昆不吃這個,讓店家用自帶的豬油炒幾個雞蛋,再煮一碗自帶的掛麵。

  調味的細鹽和胡椒碎也是自帶的。

  住處選在一家小客店,包下所有房間,給其他客人各丟一吊錢,強行趕走。

  夜裡無事,次日亦無事,馬隊順利抵達保定城。

  接下來這段路,馬隊需要在保定與任丘之間的鄚州舊城停留一夜。

  鄚州舊城比柳河鋪繁華很多,這裡有天下聞名的鄚州大廟。

  鼎盛時,每年四月的廟會能有上萬人參加。

  然而這裡同樣兇險,甚至更加兇險,因為鄚州舊城緊鄰五官淀,五官淀連著白洋淀。

  如今鄚州舊城也聚集著大量災民,不缺亡命徒。

  「現在是廟會,咱不進廟,離得越遠越好,」

  衛僧騰對眾人囑咐道:

  「這地界兒的香火沒幾個好東西,廟會也少不得風馬燕雀、巾皮李瓜之流。」

  風是團伙,馬是單槍匹馬,燕是美人計,雀是做局,經常以後者為偽裝:

  巾是算命相面,皮是賣藥的,李是各種藝人,瓜是打行。

  「都給我照著老衛說得辦,遠離人群!」

  張昆接過話來,對眾人沉聲道:

  「真要遇到什麼事,別同他們廢話,拔刀子就是!

  這地界兒沒官差,咱得匪氣一些!」

  其實任丘縣在鄚州舊城設有巡檢司,但是只有弓手二三十人,根本鎮不住。

  如今災民越聚越多,巡檢已經躲進任丘城,弓手一鬨而散。

  ......

  「大櫃,靜海那邊過來一批硬貨,」

  戴頭巾穿儒袍,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對蹲在身前為他補鞋的中年人匯報導:

  「三十二人加四十五匹馬,一半穿著鐵,肥得很。」

  「一半穿鐵!這麼硬,不怕把牙口崩壞?」

  中年鞋匠取出鞋楦,對年輕書生搖頭道:

  「咱之前瞧中的不夠吃?年輕人莫要太貪心。」

  「賣酒家的瓦片,能頂幾分飽?」

  年輕書生對中年鞋匠繼續勸說道:

  「況且紅事求財損陰德,不如改做這批貨。


  一半穿鐵又如何,弄些藥放倒便是。」

  「陰德,你還念著這個?」

  中年鞋匠忍不住嗤笑一聲,「以咱這些年做過的生意,起碼要下大叫喚地獄。」

  「為子孫輩嘛,」

  年輕書生站起身來,丟下幾枚銅錢,「要不去廟裡,找香火算一算?」

  「不算,」

  中年鞋匠抓起地上的錐子,用糲石狠磨幾下,沉聲道:

  「說好吃什麼,那便吃什麼,這是規矩!」

  ......

  次日清晨。

  客店外吵鬧起來,一名家丁匆忙跑進來,對吃早飯的張昆急聲道:

  「昆爺,出事了!」

  原來,另一名家丁去早市採買布鞋,遭到碰瓷:

  路過藥鋪,門口的算命先生突然攔住,扯什麼印堂發黑,沾過不乾淨的東西。

  賣藥的走出來接話,說有「神水」,可以消災避禍。

  掏出一隻瓷瓶,就往家丁的手裡硬塞。

  估計是瓶子抹過豬油什麼的,家丁根本拿不住,瓷瓶摔碎在地上。

  賣藥的立刻叫嚷起來,說這神水如何如何,要求賠償五兩銀子。

  與其同夥的幾個喇唬撲過來,抓住家丁胳膊,不許離開。

  這麼簡單粗暴嗎?

  張昆聞言一怔,很快反應過來:這年頭沒監控,這地方還沒官差,沒必要精細。

  「散開!」

  趙旗官領著兩名家丁,用刀鞘拍打,驅趕圍觀的人群。

  路人看他們都是頂盔摜甲的,趕忙退遠,只剩賣藥的和喇唬們還在叫嚷。

  「這可是藥王爺賜下的!」「賠錢!」「不賠錢別想走!」

  噌!

  想起張昆的囑咐,趙旗官拔出腰刀,對賣藥的和喇唬們喝罵道:

  「識相點就給老子放人,竟敢撞騙官差,找死嗎!?」

  「怎麼,你要當街殺人不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沒有王法嗎!?」

  賣藥的一把扯開上衣,拍著胸膛,對趙旗官大喊道:

  「有本事便殺掉我!」

  趙旗官有些猶豫,覺得犯不著當街殺人。

  見此情形,賣藥的和喇唬們的氣勢更盛,很多膽大的路人也重新圍過來看熱鬧。

  這年頭,官差名聲很差,他們大多是向著賣藥的,跟著搖旗吶喊。

  「嘖,」

  不遠處的張昆搖搖頭,讓許新把馬褡子拿過來,對好手和家丁們問道:

  「誰扔東西有準頭?」

  其中一名好手自告奮勇,張昆從馬褡子取出一枚衛僧騰製作的簡易燃燒彈:

  盛放燈油的小陶罐,只加一半燈油,再把木塞鑽出口子,插根藥線進去。

  張昆把燃油罐遞給好手,吩咐道:

  「你站到那個地方去,等我手勢。看我舉起手,點燃引線,扔到那廝的藥鋪去!」

  又對其他人吩咐道:「到時候,你們大喊走水,踹倒那幾個賊人。」

  吩咐完,領著眾人上前去,擠開圍觀的人群,對賣藥的說道:

  「本官是山東運軍的領運百戶,聽說本官的下屬,摔壞了你家的神水?」

  「是呀大人!」

  賣藥的立刻跪倒在張昆身前,連磕幾個響頭,擠出眼淚哭訴道:

  「看相先生說他印堂發黑,小的好心拿消災的神水給他過目,他竟故意摔在地上!

  幾個銀錢不算什麼,小的擔心惹惱藥王爺,會招來......」

  「停!」

  張昆打斷賣藥的,指著被喇唬抓住的家丁說道:

  「你把他押到近前來,我問問他。」

  賣藥的遲疑了一下,回頭示意喇唬們把家丁押到近前。

  「若是你故意摔壞神水,藥王爺定會降下神火燒你!」

  張昆指著家丁的鼻子厲聲道,接著看向賣藥的,舉手指天道:


  「若是你在撞騙,藥王爺便要燒你!」

  擅長投擲的家丁看到手勢,立刻用火折點燃藥線,把燃油罐用力擲向藥鋪!

  砰!

  燃油罐砸碎在藥鋪門口,立刻爆燃起來!

  「走水啦!」

  好手和家丁們立刻大喊起來,其中機靈的現場改詞,「藥王爺降下神火啦!」

  路人亂作一團,張昆抬腳腳踢翻賣藥的,幾個喇唬也被好手和家丁們放倒。

  救出被捉的家丁,張昆和趙旗官領著眾人,朝客店快步退去。

  剛進客店,就見衛僧騰腳下踩著一個反綁雙手的人,站在大堂道:

  「昆爺,有個老賊摸進來偷東西,被我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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