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強裝鎮定
「殿下深謀遠慮，密……自愧不如。」李密這次是真的服了，聲音都低了幾分。
楊儼看著眼前這個未來的瓦崗梟雄，心中暗嘆。
李密確實是個人才，但他太順了，順得有些飄。
如果不趁現在把他這股傲氣壓下去，怕是未來成就還是有限。
「玄邃啊。」楊儼轉過身直勾勾看著李密的眼睛。
「你天資超群，這是你的長處。但正因你太聰明，事事都想走捷徑，算人心、算利害，卻容易失了為將者最根本的『拙』與『誠』。」
他指了指台下正與士卒交談的李靖：「你看藥師，他推演沙盤，算天時、算地利、算糧草、算人心，算得比誰都精。但他一切算計的根基，是對麾下每一個士卒性命的『誠』。不拿兄弟的命去賭，這便是為將者的『仁』，亦是最大的『實』。你缺的，正是這份腳踏實地、於絕境中為整體求一線生機的『實心』。」
楊儼的聲音沉靜而有力：「收起你的傲氣與機巧。跟在藥師身邊，先學會如何做一個能讓士卒將性命相托的『實在人』。否則，縱有滿腹韜略，你也永遠只能是個『斗將』——一個孤高自賞，卻無人願以死相隨的孤將。」
「斗將」二字，如同一根針，狠狠扎了李密一下。
他李密是要做萬人敵的統帥，豈能只做個匹夫？
「殿下教誨，密銘記五內！」
李密咬著牙，眼中那股不服輸的火焰再次燃燒起來，只是這一次，不再是盲目的自大，而是一種渴望成長的野心。
「密定不會讓殿下失望！」
「好！」
楊儼大笑一聲。
此時，台下的喧囂漸漸平息。
一名書吏捧著兩卷還散發著墨香的麻紙，快步跑上帥台，跪地呈上。
「啟稟殿下，秦將軍與李長史已將最終名單擬定，請殿下過目！」
楊儼接過那兩卷名單。
入手微沉。
他緩緩展開。
左邊那捲，字跡狂草如刀，那是秦瓊擬定的一千三百四十九人；右邊那捲，字跡鐵畫銀鉤，那是李靖篩選出的二百一十七；其中六十六人重疊。
名單最上方，「沈光」二字赫然在列，旁邊還用硃砂筆圈了一個紅圈，那是李靖特意標註的重點培養對象。
這不是一份簡單的名單。
這是他楊儼在這個大隋，安身立命的本錢！
「收好。」
楊儼合上名冊，將其鄭重地遞給李密，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凌厲：「告訴李靖和秦瓊，今天晚上就要開始訓練，軍內不准飲酒，但是今晚加餐可以吃肉！」
……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大興苑校場染成了一片金紅色，此刻校場之上只剩下一千五百人。
秦瓊和李靖並肩走上點將台，在他們身後，站著三十個身影。
這三十人，全都是闖過了「過刀山」、提起了「石鎖」，又在李靖的沙盤前表現較好的佼佼者。
他們之中有些人衣衫襤褸，渾身泥污，臉上還帶著疲憊，但那眼神，卻與楊儼上次看到的府兵全然不同。
他們不再是一盤散沙，而是三十頭蓄勢待發的餓狼。
「殿下。」李靖上前一步，雙手呈上一份沉甸甸的名冊。
那上面沒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只有三十個名字，每一個名字旁都用硃筆畫著醒目的紅圈，旁邊更是用蠅頭小楷詳盡標註了此人在沙盤推演中暴露出的優缺點——「善奇襲」、「性堅韌」、「多謀少斷」、「勇而有算」。
「殿下，兵已選畢。筋骨尚在，血性未涼。稍加雕琢，堪為一用。」
李靖的評價一如既往的克制，但眼中的欣賞卻做不得假。
經過一下午的合作，他對秦瓊那種蠻不講理的練兵方式有了全新的認識，而秦瓊，也對這位看似文弱的書生能於談笑間洞察人心、點石成金的本事，心生敬畏。
文武相惜，在這殘陽如血的校場上，竟成了一道奇異的風景。
楊儼接過名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微涼的紙面。
他看著眼前這支初具雛形的精銳，看著那一雙雙因為渴望軍功和土地而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既如此，那就按計劃操練。沒有太多時間了。」
「諾！」眾將齊聲應和，聲震四野。
就在楊儼準備轉身下台，結束這漫長的一天時，李靖突然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殿下……借一步說話。」
楊儼眉頭微挑，揮手屏退左右，只留李密一人在側。
「何事？」
李靖看了一眼四周：「殿下，方才激昂陳詞，定名為『長寧破陣軍』！這是私軍之名！朝廷法度，府兵皆歸折衝府，受兵部與十二衛轄制。」
「殿下身為皇孫，招募些許幕僚、參贊，以為臂助，尚在情理之中。但若以封號冠名軍隊，且名為『破陣』，形同私兵，這便大違朝廷法度了！」
李靖的話，如同一道驚雷，瞬間在楊儼的腦海中炸響。
楊儼原本還帶著幾分得色的臉龐，瞬間僵硬了一下，心臟更是猛地漏跳了一拍。
該死！
真是該死！
自己怎麼犯了這麼低級的錯誤！
作為一個現代穿越者，他太容易被剛才那種萬人歡呼的氛圍沖昏頭腦，下意識地想要打造屬於自己的「楊家軍」、「岳家軍」。
但他忘了，這裡是開皇十七年的隋朝！
坐在龍椅上的那位楊堅，雖然開創了盛世，但晚年猜忌心極重，對於兵權更是看得比命還重。
太子楊勇為什麼會失寵？除了生活奢侈，不就是因為東宮衛率稍有逾越，便被視為威脅嗎？
如今自己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宣稱要建立一支只聽命於自己的「長寧破陣軍」？
這簡直是在找死！
前腳剛剛把參與科考的破事搞定，後腳又給楊廣遞上一把刀！
他現在都想直接給自己幾個大嘴巴了！
一旦這事傳到宮裡，被有心人添油加醋一番，那別說去嶺南了，恐怕明天就得去宗人府的大牢里數虱子！
冷汗，順著楊儼的脊背唰地流了下來。
「不行，絕對不能在這幾個人面前露怯，一旦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個政治白痴，這剛剛收服的人心，怕是又要生出變數。」
楊儼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轉過身，看著李靖。
「藥師，你果然心細如髮。」
楊儼拍了拍李靖的肩膀，語氣平穩得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你以為，孤真的昏了頭，不知這其中的利害？」
李靖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殿下的意思是……？」
楊儼看著眼前這個未來的瓦崗梟雄，心中暗嘆。
李密確實是個人才，但他太順了，順得有些飄。
如果不趁現在把他這股傲氣壓下去，怕是未來成就還是有限。
「玄邃啊。」楊儼轉過身直勾勾看著李密的眼睛。
「你天資超群，這是你的長處。但正因你太聰明，事事都想走捷徑，算人心、算利害，卻容易失了為將者最根本的『拙』與『誠』。」
他指了指台下正與士卒交談的李靖：「你看藥師，他推演沙盤，算天時、算地利、算糧草、算人心，算得比誰都精。但他一切算計的根基，是對麾下每一個士卒性命的『誠』。不拿兄弟的命去賭，這便是為將者的『仁』，亦是最大的『實』。你缺的，正是這份腳踏實地、於絕境中為整體求一線生機的『實心』。」
楊儼的聲音沉靜而有力：「收起你的傲氣與機巧。跟在藥師身邊，先學會如何做一個能讓士卒將性命相托的『實在人』。否則，縱有滿腹韜略，你也永遠只能是個『斗將』——一個孤高自賞，卻無人願以死相隨的孤將。」
「斗將」二字，如同一根針，狠狠扎了李密一下。
他李密是要做萬人敵的統帥，豈能只做個匹夫？
「殿下教誨，密銘記五內！」
李密咬著牙，眼中那股不服輸的火焰再次燃燒起來，只是這一次，不再是盲目的自大，而是一種渴望成長的野心。
「密定不會讓殿下失望！」
「好！」
楊儼大笑一聲。
此時，台下的喧囂漸漸平息。
一名書吏捧著兩卷還散發著墨香的麻紙，快步跑上帥台，跪地呈上。
「啟稟殿下，秦將軍與李長史已將最終名單擬定，請殿下過目！」
楊儼接過那兩卷名單。
入手微沉。
他緩緩展開。
左邊那捲，字跡狂草如刀，那是秦瓊擬定的一千三百四十九人；右邊那捲，字跡鐵畫銀鉤，那是李靖篩選出的二百一十七；其中六十六人重疊。
名單最上方，「沈光」二字赫然在列，旁邊還用硃砂筆圈了一個紅圈，那是李靖特意標註的重點培養對象。
這不是一份簡單的名單。
這是他楊儼在這個大隋，安身立命的本錢！
「收好。」
楊儼合上名冊，將其鄭重地遞給李密，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凌厲：「告訴李靖和秦瓊，今天晚上就要開始訓練，軍內不准飲酒，但是今晚加餐可以吃肉！」
……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大興苑校場染成了一片金紅色，此刻校場之上只剩下一千五百人。
秦瓊和李靖並肩走上點將台，在他們身後，站著三十個身影。
這三十人，全都是闖過了「過刀山」、提起了「石鎖」，又在李靖的沙盤前表現較好的佼佼者。
他們之中有些人衣衫襤褸，渾身泥污，臉上還帶著疲憊，但那眼神，卻與楊儼上次看到的府兵全然不同。
他們不再是一盤散沙，而是三十頭蓄勢待發的餓狼。
「殿下。」李靖上前一步，雙手呈上一份沉甸甸的名冊。
那上面沒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只有三十個名字，每一個名字旁都用硃筆畫著醒目的紅圈，旁邊更是用蠅頭小楷詳盡標註了此人在沙盤推演中暴露出的優缺點——「善奇襲」、「性堅韌」、「多謀少斷」、「勇而有算」。
「殿下，兵已選畢。筋骨尚在，血性未涼。稍加雕琢，堪為一用。」
李靖的評價一如既往的克制，但眼中的欣賞卻做不得假。
經過一下午的合作，他對秦瓊那種蠻不講理的練兵方式有了全新的認識，而秦瓊，也對這位看似文弱的書生能於談笑間洞察人心、點石成金的本事，心生敬畏。
文武相惜，在這殘陽如血的校場上，竟成了一道奇異的風景。
楊儼接過名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微涼的紙面。
他看著眼前這支初具雛形的精銳，看著那一雙雙因為渴望軍功和土地而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既如此，那就按計劃操練。沒有太多時間了。」
「諾！」眾將齊聲應和，聲震四野。
就在楊儼準備轉身下台，結束這漫長的一天時，李靖突然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殿下……借一步說話。」
楊儼眉頭微挑，揮手屏退左右，只留李密一人在側。
「何事？」
李靖看了一眼四周：「殿下，方才激昂陳詞，定名為『長寧破陣軍』！這是私軍之名！朝廷法度，府兵皆歸折衝府，受兵部與十二衛轄制。」
「殿下身為皇孫，招募些許幕僚、參贊，以為臂助，尚在情理之中。但若以封號冠名軍隊，且名為『破陣』，形同私兵，這便大違朝廷法度了！」
李靖的話，如同一道驚雷，瞬間在楊儼的腦海中炸響。
楊儼原本還帶著幾分得色的臉龐，瞬間僵硬了一下，心臟更是猛地漏跳了一拍。
該死！
真是該死！
自己怎麼犯了這麼低級的錯誤！
作為一個現代穿越者，他太容易被剛才那種萬人歡呼的氛圍沖昏頭腦，下意識地想要打造屬於自己的「楊家軍」、「岳家軍」。
但他忘了，這裡是開皇十七年的隋朝！
坐在龍椅上的那位楊堅，雖然開創了盛世，但晚年猜忌心極重，對於兵權更是看得比命還重。
太子楊勇為什麼會失寵？除了生活奢侈，不就是因為東宮衛率稍有逾越，便被視為威脅嗎？
如今自己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宣稱要建立一支只聽命於自己的「長寧破陣軍」？
這簡直是在找死！
前腳剛剛把參與科考的破事搞定，後腳又給楊廣遞上一把刀！
他現在都想直接給自己幾個大嘴巴了！
一旦這事傳到宮裡，被有心人添油加醋一番，那別說去嶺南了，恐怕明天就得去宗人府的大牢里數虱子！
冷汗，順著楊儼的脊背唰地流了下來。
「不行，絕對不能在這幾個人面前露怯，一旦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個政治白痴，這剛剛收服的人心，怕是又要生出變數。」
楊儼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轉過身，看著李靖。
「藥師，你果然心細如髮。」
楊儼拍了拍李靖的肩膀，語氣平穩得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你以為，孤真的昏了頭，不知這其中的利害？」
李靖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殿下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