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干就完了，哪來那麼多彎彎繞
周圍圍觀的士兵們都伸長了脖子，盯著那沙盤。
這題目聽起來……似乎並不難啊？
只有五十人的小隊，又是小股蠻兵，這也叫個事兒？
趙鐵柱咧開大嘴笑了，露出一口微黃的牙齒。他覺得這書生簡直是在侮辱他的戰績。
「這有何難！」
趙鐵柱大手一揮，唾沫星子橫飛，臉上滿是那種老兵油子特有的、對戰術不屑一顧的傲慢：「既然只是小股蠻兵，那便是咱們大隋府兵的下酒菜！那群嶺南蠻子，穿得跟猴子似的，兵器還沒某家的菜刀快！」
他往前跨了一步，那粗大的手指頭差點戳到李靖的鼻子上，豪氣干雲地吼道：「若是某家帶隊，根本不用費那些鳥腦子！直接拔刀列陣，弟兄們把盾牌一舉，一路橫推過去便是！誰敢擋路，便砍了誰的腦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何須兩日！某家一日便能殺穿過去，還能提著蠻子的腦袋給殿下當下酒菜！」
說完，趙鐵柱得意洋洋地看著李靖，又回頭看了看周圍的同袍，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當上隊頭、領賞吃肉的風光場面。
周圍也有不少士兵跟著起鬨叫好：「好！趙哥威武！」「就是，干就完了，哪那麼多彎彎繞！」
站在不遠處的李密，聽到這番回答，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
莽夫。
果然是一群只知道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但他隨即又將目光投向李靖，心中冷哼：我倒要看你這書生怎麼收場？若是認可了，說明你也不過是個草包；若是不認可，怕是壓不住這群驕兵悍將。
木案後，李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甚至連那敲擊桌面的手指節奏都沒有亂。
他看著那一臉自得的趙鐵柱，就像在看一具已經涼透的屍體。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整整三息。
趙鐵柱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了，他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這書生怎麼不誇我？哪怕給個笑臉也行啊？這眼神……怎麼看得人心裡發毛？
終於，李靖開口了。
「莽夫之勇，死不足惜。」
這一句話，極輕，卻極重。
就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趙鐵柱的臉上。
還沒等趙鐵柱反應過來發怒，李靖已經搖了搖頭，那原本指著沙盤的手指收了回來，寬袖一拂，像是要掃去案上的塵埃，也像是要掃去一個無足輕重的螻蟻。
他甚至沒有多解釋一句為什麼，只是冷漠地吐出三個字：「下一個。」
那趙鐵柱滿臉不服，瞪著李靖一動不動，好幾個人去拉也毫無用處。
「蠻兵善山地伏擊，你在明，敵在暗。你橫推過去，不出五里，就會被不知從哪飛來的毒箭射成刺蝟，是其一，你帶領的是斥候隊，你的任務是探查情況，暴露之後還如何刺探情況？」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下一個。」
那隊正漲紅了臉，還想爭辯什麼是「一力降十會」，卻被旁邊的親衛冷冷地請了下去。
第二個人吸取了教訓，變得畏首畏尾。
他繞著沙盤轉了三圈，指著一條偏僻的小路道：「長史大人，既然有埋伏，那就不能硬拼。屬下以為，當避其鋒芒，從這後山的羊腸小道繞過去，雖然路遠了點，但勝在安全。」
李靖抬起眼，目光如針：「糧草只夠三日。這條羊腸道崎嶇難行，即便不眠不休也要走五日。等你到了落鷹澗，你的兵不是餓死，就是累得連刀都提不起來。還沒開打就先自廢武功，乃兵家大忌。」
「這……這……」那人冷汗瞬間下來了，支吾半天說不出話。
「下一個。」
連續折了十幾個好手，原本因為通過體能測試而有些飄飄然的眾卒，此刻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大石。
這李長史看似文弱，但這嘴裡的問題，比秦將軍手裡的刀還要鋒利！
第三個上來的，是個自詡讀過兩本兵書的寒門子弟。
他眼珠一轉，顯得頗有自信：「既不能強攻，又不能繞遠，那便是用計！屬下願分兵五人，大張旗鼓走大路，故布疑陣吸引蠻兵；屬下則率其餘二十五人，輕裝簡行，趁亂加速通過！」
這就有點兵法的味道了。
一旁的李密也不由得點了點頭，覺得此計可行。
誰知李靖卻只是冷笑一聲，那是對這種「小聰明」的無情嘲弄。
「分兵？那是兵力富餘時才用的手段。你一共才三十人，分出五人去送死？」
李靖身子前傾，逼視著那人：「再者，敵情不明。你如何確定五人就能引走敵人？若是蠻兵狡詐，吃掉你的誘餌後，從中探聽到你的所在，回頭包抄與你，又待如何？亦或是蠻兵根本不理誘餌，直接在那必經之路上等著你自投羅網，又當如何？」
一連串的追問，如同連珠炮般轟出，每一問都直指人心，直擊死穴。
那寒門子弟面色慘白，冷汗直流，最終頹然低頭，啞口無言。
李靖的選拔，看似波瀾不驚，實則暗藏機鋒。
他的問題層層遞進，於細微之處，不斷考驗著參選者的應變能力、邏輯思維，以及對整個戰局的宏觀理解。
他要的，不是一個標準答案，而是一種思考方式。
一種在絕境中，依然能冷靜計算得失、尋找那一線生機的「將帥本能」。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難道這一萬多人里，除了莽夫，竟無一人懂兵？
就在此時，一個身材中等、毫不起眼的府兵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衣甲有些磨損，臉上還沾著過刀山時留下的泥點子，屬於那種丟在人堆里絕對找不出來的角色。
但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著回答，而是站在沙盤前，足足沉默了半柱香的時間。
「長史，若是我，不先看路，先看天。」
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
李靖原本有些意興闌珊的眸子，微微一亮：「哦？為何看天？」
「此時乃是深秋，嶺南多瘴氣，但晨間多霧。」
那府兵抬起頭，眼神清亮得嚇人：「霧，便是天賜的盾牌。我會選擇在清晨大霧最濃時出發，全隊人馬口銜枚，以布條厚裹馬蹄，不走大路，亦不走小路。」
他在沙盤上畫出一條幾乎被人忽略的線條。
「我會走這條『野豬嶺』。」
「野豬嶺？」李靖眉梢一挑，「此地林木極密，難行且易迷路，你為何選此處？」
這題目聽起來……似乎並不難啊？
只有五十人的小隊，又是小股蠻兵，這也叫個事兒？
趙鐵柱咧開大嘴笑了，露出一口微黃的牙齒。他覺得這書生簡直是在侮辱他的戰績。
「這有何難！」
趙鐵柱大手一揮，唾沫星子橫飛，臉上滿是那種老兵油子特有的、對戰術不屑一顧的傲慢：「既然只是小股蠻兵，那便是咱們大隋府兵的下酒菜！那群嶺南蠻子，穿得跟猴子似的，兵器還沒某家的菜刀快！」
他往前跨了一步，那粗大的手指頭差點戳到李靖的鼻子上，豪氣干雲地吼道：「若是某家帶隊，根本不用費那些鳥腦子！直接拔刀列陣，弟兄們把盾牌一舉，一路橫推過去便是！誰敢擋路，便砍了誰的腦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何須兩日！某家一日便能殺穿過去，還能提著蠻子的腦袋給殿下當下酒菜！」
說完，趙鐵柱得意洋洋地看著李靖，又回頭看了看周圍的同袍，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當上隊頭、領賞吃肉的風光場面。
周圍也有不少士兵跟著起鬨叫好：「好！趙哥威武！」「就是，干就完了，哪那麼多彎彎繞！」
站在不遠處的李密，聽到這番回答，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
莽夫。
果然是一群只知道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但他隨即又將目光投向李靖，心中冷哼：我倒要看你這書生怎麼收場？若是認可了，說明你也不過是個草包；若是不認可，怕是壓不住這群驕兵悍將。
木案後，李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甚至連那敲擊桌面的手指節奏都沒有亂。
他看著那一臉自得的趙鐵柱，就像在看一具已經涼透的屍體。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整整三息。
趙鐵柱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了，他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這書生怎麼不誇我？哪怕給個笑臉也行啊？這眼神……怎麼看得人心裡發毛？
終於，李靖開口了。
「莽夫之勇，死不足惜。」
這一句話，極輕，卻極重。
就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趙鐵柱的臉上。
還沒等趙鐵柱反應過來發怒，李靖已經搖了搖頭，那原本指著沙盤的手指收了回來，寬袖一拂，像是要掃去案上的塵埃，也像是要掃去一個無足輕重的螻蟻。
他甚至沒有多解釋一句為什麼，只是冷漠地吐出三個字：「下一個。」
那趙鐵柱滿臉不服，瞪著李靖一動不動，好幾個人去拉也毫無用處。
「蠻兵善山地伏擊，你在明，敵在暗。你橫推過去，不出五里，就會被不知從哪飛來的毒箭射成刺蝟，是其一，你帶領的是斥候隊，你的任務是探查情況，暴露之後還如何刺探情況？」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下一個。」
那隊正漲紅了臉，還想爭辯什麼是「一力降十會」，卻被旁邊的親衛冷冷地請了下去。
第二個人吸取了教訓，變得畏首畏尾。
他繞著沙盤轉了三圈，指著一條偏僻的小路道：「長史大人，既然有埋伏，那就不能硬拼。屬下以為，當避其鋒芒，從這後山的羊腸小道繞過去，雖然路遠了點，但勝在安全。」
李靖抬起眼，目光如針：「糧草只夠三日。這條羊腸道崎嶇難行，即便不眠不休也要走五日。等你到了落鷹澗，你的兵不是餓死，就是累得連刀都提不起來。還沒開打就先自廢武功，乃兵家大忌。」
「這……這……」那人冷汗瞬間下來了，支吾半天說不出話。
「下一個。」
連續折了十幾個好手，原本因為通過體能測試而有些飄飄然的眾卒，此刻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大石。
這李長史看似文弱，但這嘴裡的問題，比秦將軍手裡的刀還要鋒利！
第三個上來的，是個自詡讀過兩本兵書的寒門子弟。
他眼珠一轉，顯得頗有自信：「既不能強攻，又不能繞遠，那便是用計！屬下願分兵五人，大張旗鼓走大路，故布疑陣吸引蠻兵；屬下則率其餘二十五人，輕裝簡行，趁亂加速通過！」
這就有點兵法的味道了。
一旁的李密也不由得點了點頭，覺得此計可行。
誰知李靖卻只是冷笑一聲，那是對這種「小聰明」的無情嘲弄。
「分兵？那是兵力富餘時才用的手段。你一共才三十人，分出五人去送死？」
李靖身子前傾，逼視著那人：「再者，敵情不明。你如何確定五人就能引走敵人？若是蠻兵狡詐，吃掉你的誘餌後，從中探聽到你的所在，回頭包抄與你，又待如何？亦或是蠻兵根本不理誘餌，直接在那必經之路上等著你自投羅網，又當如何？」
一連串的追問，如同連珠炮般轟出，每一問都直指人心，直擊死穴。
那寒門子弟面色慘白，冷汗直流，最終頹然低頭，啞口無言。
李靖的選拔，看似波瀾不驚，實則暗藏機鋒。
他的問題層層遞進，於細微之處，不斷考驗著參選者的應變能力、邏輯思維，以及對整個戰局的宏觀理解。
他要的，不是一個標準答案，而是一種思考方式。
一種在絕境中，依然能冷靜計算得失、尋找那一線生機的「將帥本能」。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難道這一萬多人里，除了莽夫，竟無一人懂兵？
就在此時，一個身材中等、毫不起眼的府兵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衣甲有些磨損，臉上還沾著過刀山時留下的泥點子，屬於那種丟在人堆里絕對找不出來的角色。
但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著回答，而是站在沙盤前，足足沉默了半柱香的時間。
「長史，若是我，不先看路，先看天。」
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
李靖原本有些意興闌珊的眸子，微微一亮：「哦？為何看天？」
「此時乃是深秋，嶺南多瘴氣，但晨間多霧。」
那府兵抬起頭，眼神清亮得嚇人：「霧，便是天賜的盾牌。我會選擇在清晨大霧最濃時出發，全隊人馬口銜枚，以布條厚裹馬蹄，不走大路，亦不走小路。」
他在沙盤上畫出一條幾乎被人忽略的線條。
「我會走這條『野豬嶺』。」
「野豬嶺？」李靖眉梢一挑，「此地林木極密，難行且易迷路，你為何選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