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軍事沙盤
當他終於跨出最後一排刀刃，雙腳踏上實地的那一刻，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晃了兩晃，眼看就要一頭栽倒在刀尖之上時。
一隻大得驚人的手掌，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如山般的秦瓊站在他面前，那雙原本冷酷無情的眸子裡，此刻多了一絲溫度。
「叫什麼名字？」
「……張……張三。」年輕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吞了一把沙礫。
「很好。」
秦瓊鬆開手，重重地拍了拍他那單薄的肩膀：「你合格了。」
有了第一個成功者，後面的人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原來這刀山，是可以走過去的！
恐懼雖然依舊存在，但那股名為「野心」的欲望終究壓倒了恐懼。
陸陸續續地，開始有人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出來時都是臉色煞白，渾身濕透，甚至有人走完後直接跪在地上乾嘔。
但只要能走完，只要沒在刀陣里尿褲子，秦瓊便會點頭收下。
他選的不是無畏者。
人非草木，面對刀鋒，焉能不懼？
他要看的，是在極度的恐懼之下，誰還能壓榨出最後一絲勇氣，控制住自己的身體！
這一輪殘酷的「過刀山」下來，原本浩浩蕩蕩的一萬二千人，竟硬生生刷掉了七成！
最終，只有不到三千人，稀稀拉拉地站到了秦瓊的身後。
他們一個個衣衫襤褸，神情疲憊，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大病，但每個人的眼神里，都明顯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種經過生死淬鍊後，才會有的狠厲與凶氣。
秦瓊看著這剩下的三千人，那張常年板著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能從刀鋒下走一遭面不改色，上了戰場才不會尿褲子，才配拿殿下的賞錢！」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恭喜你們，你們的膽子，合格了。」
還沒等眾人鬆一口氣，秦瓊猛地轉身，指向校場另一側那早已堆積如山的石鎖和一片泥濘的爛泥塘。
「但也別高興得太早。膽子大，只能保證你不逃跑；要在嶺南那種鬼地方活下來，還得有一副好身板！」
「接下來，力量測試！」
秦瓊隨手抓起一個巨大的石鎖，那是重大兩百斤的大傢伙，在他手中卻輕如鴻毛。
「單手提起兩百斤石鎖，過膝不落地，並徒步穿越那三十步長的泥濘地！」
「長寧破陣軍，不要軟腳蝦，只留真正的『怪物』！」
……
當一個個通過了秦瓊那邊「過刀山、提石鎖」煉獄折磨的悍卒們來到李靖這邊，原本以為接下來又是要把子力氣活，可當他們挪步到李靖這邊時，卻都傻了眼。
沒有刀槍劍戟，沒有石鎖擂鼓。
木案之上，並非文房四寶，而是鋪陳著一堆從未見過的奇景。
黃沙堆疊成峰，泥塑蜿蜒為嶺，染了青綠顏色的鋸末那是密林，碎裂的雲母片那是波光粼粼的河流。
楊儼站在不遠處，嘴角噙著一絲笑意——這是他憑後世記憶，指點工匠們熬了三個通宵，反覆推敲才製成的「山川地勢沙盤」。
但這東西落在古人眼裡，簡直就是把縮小了無數倍的山川大地，生生搬到了桌子上！
這東西甫一亮相，便讓通過體能考核、正摩拳擦掌的悍卒們集體失語。
他們愣愣地圍攏過來，伸長脖子，如同在看什麼道家法術變出來的奇景。
「這……這是把山山水水，都搬上桌案了？」有人喃喃道，下意識想去摸那「山峰」，又怕碰壞了這精貴物件，手僵在半空。
就連端坐案後的李靖，青衫之下的脊背也在初見此物時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那雙慣看輿圖、洞悉千里的眸子，此刻驟然收縮，銳利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沙盤上的每一處細節——關隘、河流、密林、小路。
幾乎是在呼吸之間，一種明悟混合著震撼擊中了他。這豈止是地圖？這分明是將戰場態勢、攻守利弊，直觀地鋪陳於方寸之間。
山川起伏，道路迂直，敵我位置……一切推演，皆可在此盤上預演。
其對於斥候選拔、戰前謀劃的價值，無可估量。
李靖端坐案後，一襲青衫，在滿是汗臭與塵土的校場上顯得格格不入。
他脊背挺直如松，面容清癯，神色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手指輕輕搭在案沿，既不像秦瓊那般蓄勢待發如猛虎，也不像尋常督軍文吏那樣唯唯諾諾。
倒像廟堂上那些執掌刑律、斷人生死的御史大夫，只是將公堂搬到了這軍營之中。
這身打扮，這副做派，讓剛剛經歷了筋骨錘鍊、血氣上涌的悍卒們面面相覷，心裡直犯嘀咕：這位……真是來選前鋒銳士的官長？
「這位李長史……什麼來頭？瞧著不像練家子。」
「聽說是殿下親自請來的高人，連秦將軍都對他客客氣氣。」
「高人？就考這個？」不少人指著沙盤，在後面竊竊私語。
「噤聲！仔細看著。殿下弄出這麼大陣仗，這關肯定不簡單。」
「我叫趙鐵柱，剛剛在秦上官處得了甲上的評級。」一名滿臉橫肉、渾身腱子肉還在突突直跳的隊正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帶著幾分猶疑和大大咧咧的勁兒，走上前來。
此刻他正是氣勢最盛、自信心爆棚的時候，看什麼都帶著股輕視。
在這個尚武的時代，文弱書生在兵營里向來是沒什麼地位的。
趙鐵柱瞥了一眼那文縐縐的李靖，又看了看那奇怪的沙盤，鼻孔里噴出一股粗氣，心裡嘀咕：這長寧王殿下莫不是在逗悶子？找個教書先生來選人？
李靖眼皮都未抬，那雙仿佛洞穿世事的眸子並沒有看向趙鐵柱那一身誇張的肌肉，而是落在了那微縮的崇山峻岭之間。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篤」響。
「我的考核很簡單。」
李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穿透了周遭的嘈雜。
「你若答得好，不僅能入長寧破陣軍，我更可向殿下保舉你為火長、對正甚至有可能成為校尉。」
那趙鐵柱一聽『校尉』二字，眼睛頓時亮得像燈籠。
他當即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那一身腱子肉隨著動作一陣亂顫：「那有什麼問題！某家當了五年府兵，去過遼東，砍過高句麗人的腦袋！行軍打仗這點事，就沒有我不清楚的！先生儘管問！」
李靖微微頷首，並不評價他的狂言。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沙盤上一處險峻的懸崖模型上輕輕一點，隨後手指划過一道曲折的弧線，停一處深澗旁。
「題目很簡單。」
「假設你是一隊三十人斥候隊的頭領，只帶了三日乾糧。此刻身處這處『斷魂崖』。」
李靖的手指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緩，卻帶著一股肅殺之意：「這時你收到命令，命你部必須在兩日內，穿插至三十里外的『落鷹澗』切斷敵軍糧道。但這中間三十里山路，地形正如這沙盤所示，林密溝深。且據途中情報顯示，可能有小股蠻兵早已占據制高點，設伏騷擾。」
李靖抬起頭，那雙眸子第一次直視趙鐵柱，目光銳利如刀：「怎麼走？怎麼打？」
一隻大得驚人的手掌，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如山般的秦瓊站在他面前，那雙原本冷酷無情的眸子裡，此刻多了一絲溫度。
「叫什麼名字？」
「……張……張三。」年輕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吞了一把沙礫。
「很好。」
秦瓊鬆開手，重重地拍了拍他那單薄的肩膀：「你合格了。」
有了第一個成功者，後面的人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原來這刀山，是可以走過去的！
恐懼雖然依舊存在，但那股名為「野心」的欲望終究壓倒了恐懼。
陸陸續續地，開始有人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出來時都是臉色煞白，渾身濕透，甚至有人走完後直接跪在地上乾嘔。
但只要能走完，只要沒在刀陣里尿褲子，秦瓊便會點頭收下。
他選的不是無畏者。
人非草木，面對刀鋒，焉能不懼？
他要看的，是在極度的恐懼之下，誰還能壓榨出最後一絲勇氣，控制住自己的身體！
這一輪殘酷的「過刀山」下來，原本浩浩蕩蕩的一萬二千人，竟硬生生刷掉了七成！
最終，只有不到三千人，稀稀拉拉地站到了秦瓊的身後。
他們一個個衣衫襤褸，神情疲憊，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大病，但每個人的眼神里，都明顯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種經過生死淬鍊後，才會有的狠厲與凶氣。
秦瓊看著這剩下的三千人，那張常年板著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能從刀鋒下走一遭面不改色，上了戰場才不會尿褲子，才配拿殿下的賞錢！」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恭喜你們，你們的膽子，合格了。」
還沒等眾人鬆一口氣，秦瓊猛地轉身，指向校場另一側那早已堆積如山的石鎖和一片泥濘的爛泥塘。
「但也別高興得太早。膽子大，只能保證你不逃跑；要在嶺南那種鬼地方活下來，還得有一副好身板！」
「接下來，力量測試！」
秦瓊隨手抓起一個巨大的石鎖，那是重大兩百斤的大傢伙，在他手中卻輕如鴻毛。
「單手提起兩百斤石鎖，過膝不落地，並徒步穿越那三十步長的泥濘地！」
「長寧破陣軍，不要軟腳蝦，只留真正的『怪物』！」
……
當一個個通過了秦瓊那邊「過刀山、提石鎖」煉獄折磨的悍卒們來到李靖這邊，原本以為接下來又是要把子力氣活，可當他們挪步到李靖這邊時，卻都傻了眼。
沒有刀槍劍戟，沒有石鎖擂鼓。
木案之上，並非文房四寶，而是鋪陳著一堆從未見過的奇景。
黃沙堆疊成峰，泥塑蜿蜒為嶺，染了青綠顏色的鋸末那是密林，碎裂的雲母片那是波光粼粼的河流。
楊儼站在不遠處，嘴角噙著一絲笑意——這是他憑後世記憶，指點工匠們熬了三個通宵，反覆推敲才製成的「山川地勢沙盤」。
但這東西落在古人眼裡，簡直就是把縮小了無數倍的山川大地，生生搬到了桌子上！
這東西甫一亮相，便讓通過體能考核、正摩拳擦掌的悍卒們集體失語。
他們愣愣地圍攏過來，伸長脖子，如同在看什麼道家法術變出來的奇景。
「這……這是把山山水水，都搬上桌案了？」有人喃喃道，下意識想去摸那「山峰」，又怕碰壞了這精貴物件，手僵在半空。
就連端坐案後的李靖，青衫之下的脊背也在初見此物時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那雙慣看輿圖、洞悉千里的眸子，此刻驟然收縮，銳利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沙盤上的每一處細節——關隘、河流、密林、小路。
幾乎是在呼吸之間，一種明悟混合著震撼擊中了他。這豈止是地圖？這分明是將戰場態勢、攻守利弊，直觀地鋪陳於方寸之間。
山川起伏，道路迂直，敵我位置……一切推演，皆可在此盤上預演。
其對於斥候選拔、戰前謀劃的價值，無可估量。
李靖端坐案後，一襲青衫，在滿是汗臭與塵土的校場上顯得格格不入。
他脊背挺直如松，面容清癯，神色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手指輕輕搭在案沿，既不像秦瓊那般蓄勢待發如猛虎，也不像尋常督軍文吏那樣唯唯諾諾。
倒像廟堂上那些執掌刑律、斷人生死的御史大夫，只是將公堂搬到了這軍營之中。
這身打扮，這副做派，讓剛剛經歷了筋骨錘鍊、血氣上涌的悍卒們面面相覷，心裡直犯嘀咕：這位……真是來選前鋒銳士的官長？
「這位李長史……什麼來頭？瞧著不像練家子。」
「聽說是殿下親自請來的高人，連秦將軍都對他客客氣氣。」
「高人？就考這個？」不少人指著沙盤，在後面竊竊私語。
「噤聲！仔細看著。殿下弄出這麼大陣仗，這關肯定不簡單。」
「我叫趙鐵柱，剛剛在秦上官處得了甲上的評級。」一名滿臉橫肉、渾身腱子肉還在突突直跳的隊正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帶著幾分猶疑和大大咧咧的勁兒，走上前來。
此刻他正是氣勢最盛、自信心爆棚的時候，看什麼都帶著股輕視。
在這個尚武的時代，文弱書生在兵營里向來是沒什麼地位的。
趙鐵柱瞥了一眼那文縐縐的李靖，又看了看那奇怪的沙盤，鼻孔里噴出一股粗氣，心裡嘀咕：這長寧王殿下莫不是在逗悶子？找個教書先生來選人？
李靖眼皮都未抬，那雙仿佛洞穿世事的眸子並沒有看向趙鐵柱那一身誇張的肌肉，而是落在了那微縮的崇山峻岭之間。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篤」響。
「我的考核很簡單。」
李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穿透了周遭的嘈雜。
「你若答得好，不僅能入長寧破陣軍，我更可向殿下保舉你為火長、對正甚至有可能成為校尉。」
那趙鐵柱一聽『校尉』二字，眼睛頓時亮得像燈籠。
他當即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那一身腱子肉隨著動作一陣亂顫：「那有什麼問題！某家當了五年府兵，去過遼東，砍過高句麗人的腦袋！行軍打仗這點事，就沒有我不清楚的！先生儘管問！」
李靖微微頷首，並不評價他的狂言。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沙盤上一處險峻的懸崖模型上輕輕一點，隨後手指划過一道曲折的弧線，停一處深澗旁。
「題目很簡單。」
「假設你是一隊三十人斥候隊的頭領，只帶了三日乾糧。此刻身處這處『斷魂崖』。」
李靖的手指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緩，卻帶著一股肅殺之意：「這時你收到命令，命你部必須在兩日內，穿插至三十里外的『落鷹澗』切斷敵軍糧道。但這中間三十里山路，地形正如這沙盤所示，林密溝深。且據途中情報顯示，可能有小股蠻兵早已占據制高點，設伏騷擾。」
李靖抬起頭，那雙眸子第一次直視趙鐵柱，目光銳利如刀：「怎麼走？怎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