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小別勝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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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升到了正當中,把運輸隊後院那棵老槐樹的影子縮成了一團墨點。

  知了在樹梢上扯著嗓子叫,但這會兒誰也顧不上嫌它吵。

  石桌旁,幾個婦女手裡的針線飛得快要冒出火星子。

  紅紅綠綠的的確良碎布頭,在她們手裡一轉,就成了時髦的大腸發圈。

  這哪是布頭啊,這在她們眼裡那就是分分錢,攢多了就是大團結。

  「哎,大妹子。」

  花嬸忍了半天,實在是心裡像貓抓似的,屁股在石凳上挪了挪,湊到李香蓮跟前。

  「你昨兒個……跟魏隊長提了沒?」

  花嬸這嗓門壓得低,可周圍這就巴掌大的一塊地兒,幾雙耳朵瞬間都豎了起來。

  手裡的活兒沒停,那眼神可都飄過來了。

  李香蓮手裡的針一頓,差點扎著自個兒指頭。

  她昨晚是被秦如山那是里里外外「欺負」了個遍,腦子裡除了求饒就是喘氣,哪還有半點空隙去想別人的事?

  「嬸子……」李香蓮臉上騰地一下燒了起來,「昨晚……昨晚太忙了,那個……」

  她支吾了半天,也沒好意思說出口把這茬給忘了,只能硬著頭皮找補:「俺……俺今天肯定問!等晚上山哥回來,俺就讓他去找魏大哥。」

  「哎喲,我的花大姐誒!」

  旁邊坐著的劉嫂子是個直腸子,也是個過來人。

  她「噗嗤」一聲笑了,手裡的剪刀「咔嚓」一聲剪斷線頭,那眼神揶揄地在李香蓮身上打了個轉。

  「你這心裡頭就惦記著你那金龜婿,也不瞅瞅人家這是啥情況?」劉嫂子大嗓門一亮,周圍幾個婦女都跟著樂了。

  「人家秦隊長出車兩天,那是去外頭闖蕩掙大錢的。這一回來,正是小別勝新婚的時候!那兩口子關起門來,那是乾柴碰烈火,哪有功夫跟你扯那些閒篇?」

  「就是就是!」

  另一個胖嬸子也跟著起鬨,手裡的針在頭髮上蹭了蹭,「昨兒個咱們可都瞧見了,秦隊長那眼神,恨不得把香蓮妹子拴褲腰帶上帶走。那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那晚上還能消停了?」

  「要我說啊,花嬸你也真是沒眼力見。」

  劉嫂子笑得前仰後合,「人家兩口子在被窩裡忙著那檔子事兒,你非讓人家聊你閨女相親?那不是煞風景嗎!」

  這幫老娘們兒聚在一起,那是啥葷話都敢往外蹦。

  李香蓮的臉這下是徹底沒法看了,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一頭鑽進那一堆碎布頭裡去。

  「嫂子們……你們別瞎說……」她聲音細若蚊蠅,卻沒半點威懾力。

  「這就害臊了?」

  劉嫂子樂不可支,伸手輕輕推了李香蓮一把,「這也是福氣!咱們想讓自家那口子折騰,人家還嫌累得慌呢!也就是秦隊長這體格子,那是鐵打的漢子,你看把咱妹子滋潤的,這小臉水靈得,都能掐出水來!」

  花嬸被大伙兒這一通調侃,老臉也有點掛不住,但心裡那點算盤還沒打完。

  「去去去!一群不正經的!」

  花嬸啐了一口,但也沒真生氣,轉頭又賠著笑臉對李香蓮說,「大妹子,你也別嫌嬸子煩。主要是那魏隊長太搶手,你是不知道,那個紡織廠的廠長千金好像也盯著呢。嬸子這不是怕晚了嗎?」

  「就是就是,咱們這也就是過過嘴癮。」

  花嬸被大伙兒調侃得老臉一紅,卻也沒真惱,手裡的針線活兒半刻沒停,「這不也是為了孩子好嘛。那魏隊長是吃公家飯的,腰杆子硬,咱們這種平頭老百姓,誰不想攀個高枝?」

  「攀高枝也得看那枝頭穩不穩當。」

  劉嫂子是個嘴上沒把門的,既然話匣子打開了,那就收不住。

  「花大姐,不是俺潑你冷水。你家春燕那是咱們看著長大的,心氣兒高。可這魏隊長,那是一天到晚跟罪犯打交道的黑臉閻王,不解風情。你覺著是香餑餑,沒準你家春燕壓根就沒看上眼呢!」

  花嬸一聽這話,眉頭立馬皺成了個「川」字,手裡的針在頭髮上狠狠蹭了兩下:「咋看不上?那是刑偵隊長!管著整個縣城的治安呢!多威風!俺家燕子雖然是坐辦公室的,但能找著這樣的,那是俺家祖墳冒青煙!」


  「嘖嘖嘖,你這就是當娘的一廂情願。」

  劉嫂子撇了撇嘴,像是肚子裡藏著什麼驚天大秘密,憋得難受,「俺前兒個去供銷社買醬油,路過那國營飯店門口,你猜俺瞅見誰了?」

  周圍幾個婦女一聽這話頭,耳朵瞬間都支棱起來了,連李香蓮都忍不住抬起了頭。

  這年頭沒電視沒手機,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聽這些東家長西家短。

  「誰啊?別賣關子!」花嬸心裡咯噔一下,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劉嫂子得意地把最後一道線收好,這才慢悠悠地說:「俺瞅見你家春燕了!穿得那叫一個花哨,跟畫報上的摩登女郎似的。但這不稀奇,稀奇的是,她旁邊還跟著個男的!」

  「男的?」花嬸手一抖,針尖扎進了指腹,疼得她「嘶」了一聲,但這會兒也顧不上疼了,急赤白咧地問,「長啥樣?是不是魏隊長?」

  「魏隊長?拉倒吧你!」

  劉嫂子翻了個白眼,「魏隊長那是咱們這兒出了名的鐵塔漢子。跟春燕在一塊那男的,白白淨淨,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鼻樑上架著個蛤蟆鏡,穿著那褲腿能掃大街的喇叭褲,手裡還拎著個三洋牌收錄機,走起路來晃里晃蕩的。」

  這一番描述,畫面感太強了。

  這年頭,這種打扮的除了街溜子,就是那些家裡有權有勢的二世祖。

  花嬸的臉瞬間就白了半截。

  「那是……那是紡織廠趙廠長家的兒子,趙光明吧?」

  旁邊一直沒吭聲的一個胖嬸子突然插了句嘴,「俺見過兩回,那小子整天騎著個幸福250摩托車在街上炸街,狂得沒邊。」

  「對對對!就是他!」

  劉嫂子一拍大腿,「兩人有說有笑的,那趙光明還要給春燕買汽水喝呢。那親熱勁兒,俺看著都不像是普通同事。俺當時還尋思呢,這兩人是不是在處對象啊?」

  這一下,像是往滾油鍋里潑了一瓢涼水,整個後院瞬間炸了。

  「趙廠長的兒子?那個趙光明?」花嬸的聲音都變了調。

  如果是魏東海,那是踏實日子的保障;可這趙建國,在縣城的名聲那是爛大街了。

  也就是仗著有個好爹,整天遊手好閒,頂了個採購科幹事的名頭,實際上屁事不干,就知道跟一幫狐朋狗友鬼混,還到處招惹大姑娘小媳婦。

  這就是個典型的「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甚至裡面裝的都是爛棉絮!

  「真的假的?劉家妹子,這種事可不興亂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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