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倒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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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為何待奴家這般好?」

  這一聲問詢細如蚊蚋,輕得幾不可聞,卻含了萬般情愫、千種疑惑。

  潘金蓮抬眸望著鄭屠,那雙狐媚眼裡此刻沒了往日的嬌媚,只剩迷茫與脆弱。

  卻說這潘金蓮,本是南門外潘裁縫的女兒,家中排行第六,喚做「六姐」。

  因她自幼生得有幾分姿色,頗為出眾,又天生一雙精緻小巧的腳兒,玲瓏如珍珠白玉蓮一般,這才得名「金蓮」。

  她九歲那年,父親染病身亡,母親度日艱難,一狠心便將她賣入王招宣府中為婢,得銀三十兩。

  在那招宣府中,她習學彈唱,閒時又被教讀書寫字。這女子本性機變伶俐,不過十二三歲年紀,便學會了描眉畫眼、傅粉施朱,品竹彈絲樣樣精通,女紅針黹、知書識字更是不在話下。

  常梳個嬌俏的纏髻兒,穿件緊身衫子,做張做致,喬模喬樣,只是小小年紀,卻已顯出萬般風情來。

  到十五歲時,王招宣病故。她母親又將她爭將出來,轉賣給張大戶家,再得三十兩。在張家長到十八歲,此時已是出落得臉襯桃花、眉彎新月,真箇是艷若桃李,端的是那絕色美人。

  那張大戶欲行不軌,她寧死不從,屢次告到主母跟前。張大戶因此惱羞成怒,竟倒貼些妝奩,將她白白嫁與那三寸丁、谷樹皮的賣餅漢武大郎。

  她這一生,便如貨物般被轉賣三次,男人貪她美色,女人們妒她容貌,卻有哪一個為她打算過?

  此刻鄭屠這般體貼周全,卻是她二十年來從未得過的。

  鄭屠沉默片刻,方道:「我答應過的事,自當做到。更何況……」

  他扭頭看向窗外,實是受不了眼前這漂亮小娘子露出這般悲戚神色,「武大哥是個好人,你也是個苦命人。既叫我遇上了,能幫一把,便幫一把。」

  潘金蓮聞言,眼圈一紅。

  那張狐媚臉兒此刻媚態盡斂,眉眼低垂,貝齒輕咬朱唇,頗為楚楚可憐,淚珠在眼眶裡打轉,要落不落。

  鄭屠見她這般,心中反倒不自在起來。

  打了個哈哈,起身便往門外走去:「既是如此,我便先回去了。到時再買幾個丫鬟進來好生伺候,你也……」

  「鄭叔叔!」

  一聲婉轉嬌喝自身後響起,並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鄭屠疑惑轉身,但見那小娘子提著裙擺已奔至身前。

  那雙狐媚眼紅紅的,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花。

  那豐盈脯子因方才小跑,又或因心緒激盪,正劇烈起伏。

  「還有甚麼事……」鄭屠話未說完,她已踮起腳尖,粉臂一把勾住他脖頸,便印了上來!

  足足過了半柱香功夫,兩人方才分開。

  她檀口微張,輕輕喘氣,星眼朦朧,面上浮現一層薄薄的紅暈。

  已是一副予取予求的放任姿態。

  鄭屠低頭看著眼前人,只覺一身渾厚氣血如江河決堤般洶湧,幾乎要衝破理智。

  眼前這女子,此刻便如那小羊羔子一般,散發著肉食者難以抗拒的氣息。

  正值再難壓制之時。

  「鄭二爹!鄭二爹!西門大爹有急事找您哩!」

  玳安兒的呼喊聲自院外傳來。

  鄭屠雙目一凝,登時恢復清明。

  他深深看了潘金蓮一眼,扭身大步出門。

  潘金蓮立在原地,看著鄭屠寬厚背影消失在院門處。

  她抬手輕撫自己微腫的唇瓣,尚泛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狐狸般的狡黠。

  鄭屠跟著玳安兒匆匆趕到西門府,一進門便大吃一驚。

  但見府中一片慌亂,各個神色惶惶,腳步匆忙。

  院內堆著許多箱籠、床帳、桌椅傢伙,雜七雜八擺了一地。

  西門慶正站在院中,面色不大好看,旁邊還站著一男一女兩個。

  那男子約莫二十出頭,書生打扮,生得斯文白淨,面色惶恐;女子十六七歲,眉眼與西門慶有幾分相似,此刻正低頭抹淚。

  聽小廝對二人的稱呼,竟是西門慶的女兒西門大姐與其女婿陳敬濟!

  鄭屠心中一驚:這是出了何等大事,竟讓女婿女兒都慌慌張張搬回娘家?


  他快步上前,抱拳道:「哥哥,何事如此慌張?」

  西門慶見鄭屠來了,一把拉住他手腕,壓低聲音道:「兄弟,禍事了!」

  ………………………

  原來西門慶方才還在包月的姐兒吃酒耍樂,被家中小廝急急喚回家中。

  一進院門便見這般狼藉景象,箱籠堆積如山,女兒女婿俱在,個個面色惶然,不由吃了一驚。

  西門慶雖緊張,卻還是穩住心神。

  若是連他這當家作主的都慌了,那這上上下下可真就亂了套了!

  於是當即先問道:「你二人怎地這般匆匆忙忙來了家裡?還帶了這許多物事?出了甚麼事?」

  女婿陳敬濟見自家泰山嶽父回來,忙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西門慶連磕三個響頭,這才抬頭帶著哭腔訴道:

  「爹容稟!近日朝中出了那塌天的大禍!俺家楊老爺被那科道官參論倒了!聖旨已下,將楊老爺拿送南牢問罪。門下親族、用事人等,俱要問擬枷號充軍!」

  陳敬濟聲音顫抖,續道:「昨日府中楊幹辦連夜奔來,透報與父親知道。父親慌了手腳,教兒子同大姐帶了這些箱籠傢伙,且暫在爹家中寄放,躲避些時日。父親自己已動身往東京我姑母那裡,打聽消息去了。待事寧之日,岳父於我之恩,必有重報,不敢有忘!」

  說罷又是連連叩首。

  西門慶聽得這話,卻是心驚肉跳。

  那「楊老爺」便是朝中權宦楊戩,乃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提督。與高俅、童貫、蔡京四人在朝中被世人並稱為四賊、四大奸臣。

  楊戩雖是個大太監,卻有那乾兒子,陳敬濟的姐姐便是嫁給了那楊戩的乾兒子,攀上了親家。

  陳敬濟的父親陳洪能在東京立足,全仗這楊戩庇護,而西門慶也憑著這般關係,在清河縣構建起自己的一番勢力。

  如今楊戩倒台,陳洪這棵大樹一倒,莫說前程,若是牽連下來,恐怕便是身家性命都堪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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