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駭死我哩！
王七躺著想了一陣，困意漸漸襲來，不由打了個哈欠。
「也不知堂兄何時能回來……」他嘟囔兩句，隨手扯過搭在椅背上的一塊舊汗巾，往臉上一蓋，遮住日光，便在院中椅上打起盹來。
這時節日頭正好，暖烘烘照在身上，四下又靜謐無聲，正是適合小睡。
王七沒過一會兒，身子便漸漸鬆弛下去，呼吸漸緩，眼見著便要睡著了。
只是忽地，他覺著身上暖意沒了。
那暖烘烘的光照怎地不見了？自己莫非不知不覺睡了一遭，日頭已經下去了？
王七迷迷糊糊伸手摸索著，扯下蓋在臉上的汗巾，使勁搓了搓惺忪睡眼，往前一看。
只見一道八尺高的魁梧身影，正靜靜立在他面前，相距不過半尺！正是其龐大陰影投下將自己蓋住。
那人背著光，看不真切臉上神色。
不是鄭屠更是何人？
鄭屠之所以不直接制住他，卻是篤定能在這王七開口求救前便將他制伏。
此刻見他醒了，也不動作，只靜靜看著他。
王七初時還在半夢半醒之間，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他呆呆看著眼前人，眨了眨眼，還道是在做夢。
但隨著腦子一點點清醒，那日的記憶齊齊湧上心頭，頓時瞳孔猛縮，渾身一顫，失聲叫道：「怎麼是你？！」
鄭屠面露微笑，緩緩開口道：「王七郎……黃四郎……這兩個名字倒有幾分相似？你，可認得黃四郎？」
王七見到鄭屠時，心中尚存僥倖：許是自家堂兄還未去尋這廝麻煩。畢竟黃四郎行事，素來喜歡準備周全再動手，如那過山峰一般，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定要人性命。
可當他從鄭屠口中聽見「黃四郎」三字，心裡頓時慌了。
「他……怎會知道堂兄姓名？他們……已經交過手了？這廝……這廝居然還活著？！」
王七郎看著眼前人，眼神閃爍，驚疑不定，雙手不由自主抓緊了藤椅上的扶手。
鄭屠見他這般神色，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確定。
自己真是來對了！這王七郎與那夜襲殺自己的黃四郎，果然關係匪淺。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王七，問道：「就因我摜了你一跤，黃四郎便要殺我？」
王七強作鎮定，咽了口唾沫，努力控制聲音：「你……你莫要亂來。你們想必交過手了罷？當知曉我堂哥的手段，他……他性子偏執，認準的事從不肯罷休。但只要你不傷我性命，我願替你斡旋，勸他不再與你為難……」
「這條件聽起來……」鄭屠頓了頓，「倒是不錯。」
王七聞言，面上露出一絲喜色，忙道：「正是！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堂兄雖狠，卻最聽我勸……」
「只可惜，」鄭屠平靜地打斷他，「你堂兄已經死了。」
他盯著王七的眼睛：「告訴我，他留下的後手是甚麼？」
「甚麼？！」
王七渾身一顫，瞪圓雙眼，滿臉不可置信：「這不可能！堂兄他……怎可能會死？你在騙我！定是在騙我！！」
鄭屠攤了攤手掌，神色淡然。
「某家從不說謊。黃四郎前番欲暗算我，反被我擊斃。你若不信，我可告訴你他屍首在何處，你自去打撈，當然，前提是你告訴我他的後手是什麼？」
王七郎面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雙目失神，自顧自喃喃道：「不可能的……從小到大，明明……沒有他辦不成的事……他怎麼會死……」
嘴上雖這般說，但一顆心卻漸漸沉入谷底，自家堂兄許久未歸，這漢子又活生生出現在眼前……他這一番所言，極大可能便是真的！
原先被黃四郎樹立起來信心，頓時土崩瓦解般消散開來。
若是連自家堂兄都奈何不了此人，反被他所殺……自己還能指望誰？！
王七看著眼前小山般的漢子，那日的驚懼重新湧上心頭，且比前番更甚百倍！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恐懼如潮水般襲來，瞬間淹沒了王七郎的理智，他呼吸漸急，胸口劇烈起伏，額頭冷汗涔涔流下。
只聽輕輕一聲悶響，似是什麼東西在體內破裂了。
鄭屠原本還在等他交待，畢竟這王七郎看著不似甚麼硬漢，稍微嚇唬一番，眼見便要開口。
誰知——
「呃！」
一聲極輕的悶哼從王七喉中擠出。
鄭屠心覺不妙，抬眼看去，卻見王七神色驟然僵住，雙目圓睜，嘴巴微張，卻再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整個身子在藤椅上繃直了一瞬，隨即軟軟癱倒，腦袋歪向一側，再無動靜。
鄭屠搶步上前，伸手探他鼻息，竟是氣息已絕！又扣住腕脈，脈息全無！再按壓其胸腹，但覺右上腹處軟塌異常，竟似一灘爛泥。
「竟是嚇破膽了？」
他雖聽聞有人受驚過度會致心膽破裂，卻未料到這潑皮如此不堪，竟真被活活嚇死！
鄭屠皺眉，還是不信邪，生怕這廝詐死。又仔細查驗一番，最終確認，這王七郎，竟當真是活活被嚇破了肝膽，當場斃命！
他直起身，看著王七郎那死不瞑目的臉，心中萬分懊惱，忍不住暗嘆一聲。
眼見著就要問出的消息，此刻隨著王七斃命，再次無了音訊。
只是……黃四郎留下的「後手」，究竟會是甚麼？
鄭屠又摸進這王七郎的臥房，四下里搜尋。
這屋裡桌椅歪斜，滿地狼藉，端的是個邋遢漢子的住處。
翻箱倒櫃，抖落衣衫，卻是半點與黃四郎有關的物什也無。
鄭屠心中暗罵，挪開床榻邊的矮凳，又伸手去掀那棉褥。
只是這一回，卻有那意外發現！
指尖觸到個硬物，他心中激動，暗道聲「妙哉」，忙不迭掏將出來，定睛一看！
卻是本油黃紙頁的冊子，封皮上畫著些摟腰抱頸的春宮圖兒，保存得甚是完好。
「好計策，用春宮圖來遮掩秘密麼？」
鄭屠冷笑一聲，已是看穿了這王七郎的計策，當即抖開冊子。
誰知滿紙儘是些不堪入目的畫兒，看得他眉頭一皺。
「畫工倒是還行。」
末了啐了一口，將冊子往地上一摜：「腌臢潑才！竟藏這等下三濫的東西，白白耽誤老爺的工夫！」
「也不知堂兄何時能回來……」他嘟囔兩句，隨手扯過搭在椅背上的一塊舊汗巾，往臉上一蓋，遮住日光，便在院中椅上打起盹來。
這時節日頭正好，暖烘烘照在身上，四下又靜謐無聲，正是適合小睡。
王七沒過一會兒，身子便漸漸鬆弛下去，呼吸漸緩，眼見著便要睡著了。
只是忽地，他覺著身上暖意沒了。
那暖烘烘的光照怎地不見了？自己莫非不知不覺睡了一遭，日頭已經下去了？
王七迷迷糊糊伸手摸索著，扯下蓋在臉上的汗巾，使勁搓了搓惺忪睡眼，往前一看。
只見一道八尺高的魁梧身影，正靜靜立在他面前，相距不過半尺！正是其龐大陰影投下將自己蓋住。
那人背著光，看不真切臉上神色。
不是鄭屠更是何人？
鄭屠之所以不直接制住他，卻是篤定能在這王七開口求救前便將他制伏。
此刻見他醒了，也不動作，只靜靜看著他。
王七初時還在半夢半醒之間，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他呆呆看著眼前人，眨了眨眼，還道是在做夢。
但隨著腦子一點點清醒，那日的記憶齊齊湧上心頭，頓時瞳孔猛縮，渾身一顫，失聲叫道：「怎麼是你？！」
鄭屠面露微笑，緩緩開口道：「王七郎……黃四郎……這兩個名字倒有幾分相似？你，可認得黃四郎？」
王七見到鄭屠時，心中尚存僥倖：許是自家堂兄還未去尋這廝麻煩。畢竟黃四郎行事，素來喜歡準備周全再動手，如那過山峰一般，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定要人性命。
可當他從鄭屠口中聽見「黃四郎」三字，心裡頓時慌了。
「他……怎會知道堂兄姓名？他們……已經交過手了？這廝……這廝居然還活著？！」
王七郎看著眼前人，眼神閃爍，驚疑不定，雙手不由自主抓緊了藤椅上的扶手。
鄭屠見他這般神色，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確定。
自己真是來對了！這王七郎與那夜襲殺自己的黃四郎，果然關係匪淺。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王七，問道：「就因我摜了你一跤，黃四郎便要殺我？」
王七強作鎮定，咽了口唾沫，努力控制聲音：「你……你莫要亂來。你們想必交過手了罷？當知曉我堂哥的手段，他……他性子偏執，認準的事從不肯罷休。但只要你不傷我性命，我願替你斡旋，勸他不再與你為難……」
「這條件聽起來……」鄭屠頓了頓，「倒是不錯。」
王七聞言，面上露出一絲喜色，忙道：「正是！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堂兄雖狠，卻最聽我勸……」
「只可惜，」鄭屠平靜地打斷他，「你堂兄已經死了。」
他盯著王七的眼睛：「告訴我，他留下的後手是甚麼？」
「甚麼？！」
王七渾身一顫，瞪圓雙眼，滿臉不可置信：「這不可能！堂兄他……怎可能會死？你在騙我！定是在騙我！！」
鄭屠攤了攤手掌，神色淡然。
「某家從不說謊。黃四郎前番欲暗算我，反被我擊斃。你若不信，我可告訴你他屍首在何處，你自去打撈，當然，前提是你告訴我他的後手是什麼？」
王七郎面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雙目失神，自顧自喃喃道：「不可能的……從小到大，明明……沒有他辦不成的事……他怎麼會死……」
嘴上雖這般說，但一顆心卻漸漸沉入谷底，自家堂兄許久未歸，這漢子又活生生出現在眼前……他這一番所言，極大可能便是真的！
原先被黃四郎樹立起來信心，頓時土崩瓦解般消散開來。
若是連自家堂兄都奈何不了此人，反被他所殺……自己還能指望誰？！
王七看著眼前小山般的漢子，那日的驚懼重新湧上心頭，且比前番更甚百倍！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恐懼如潮水般襲來，瞬間淹沒了王七郎的理智，他呼吸漸急，胸口劇烈起伏，額頭冷汗涔涔流下。
只聽輕輕一聲悶響，似是什麼東西在體內破裂了。
鄭屠原本還在等他交待，畢竟這王七郎看著不似甚麼硬漢，稍微嚇唬一番，眼見便要開口。
誰知——
「呃！」
一聲極輕的悶哼從王七喉中擠出。
鄭屠心覺不妙，抬眼看去，卻見王七神色驟然僵住，雙目圓睜，嘴巴微張，卻再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整個身子在藤椅上繃直了一瞬，隨即軟軟癱倒，腦袋歪向一側，再無動靜。
鄭屠搶步上前，伸手探他鼻息，竟是氣息已絕！又扣住腕脈，脈息全無！再按壓其胸腹，但覺右上腹處軟塌異常，竟似一灘爛泥。
「竟是嚇破膽了？」
他雖聽聞有人受驚過度會致心膽破裂，卻未料到這潑皮如此不堪，竟真被活活嚇死！
鄭屠皺眉，還是不信邪，生怕這廝詐死。又仔細查驗一番，最終確認，這王七郎，竟當真是活活被嚇破了肝膽，當場斃命！
他直起身，看著王七郎那死不瞑目的臉，心中萬分懊惱，忍不住暗嘆一聲。
眼見著就要問出的消息，此刻隨著王七斃命，再次無了音訊。
只是……黃四郎留下的「後手」，究竟會是甚麼？
鄭屠又摸進這王七郎的臥房，四下里搜尋。
這屋裡桌椅歪斜，滿地狼藉，端的是個邋遢漢子的住處。
翻箱倒櫃，抖落衣衫，卻是半點與黃四郎有關的物什也無。
鄭屠心中暗罵，挪開床榻邊的矮凳，又伸手去掀那棉褥。
只是這一回，卻有那意外發現！
指尖觸到個硬物，他心中激動，暗道聲「妙哉」，忙不迭掏將出來，定睛一看！
卻是本油黃紙頁的冊子，封皮上畫著些摟腰抱頸的春宮圖兒，保存得甚是完好。
「好計策，用春宮圖來遮掩秘密麼？」
鄭屠冷笑一聲，已是看穿了這王七郎的計策，當即抖開冊子。
誰知滿紙儘是些不堪入目的畫兒，看得他眉頭一皺。
「畫工倒是還行。」
末了啐了一口，將冊子往地上一摜：「腌臢潑才！竟藏這等下三濫的東西，白白耽誤老爺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