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請罷
卻說鄭屠離了西門府，腳下不停，在街上邊走邊思忖，腦中念頭急轉。
細細想來，武大這病症來得端的蹊蹺。
前世武松探查後，斷定乃是慢毒所致，可這下毒之人究竟是誰？又是何時起的歹念開始下的毒？那毒物究竟下在了何處？
他思來想去，一時無甚頭緒，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只是卻隱隱有個計較：
前番自己只教那蔣竹山一人診治，未免偏聽偏信，終究還是有失偏頗。
此番須得多請幾位郎中，各施手段，分別診斷，相互對照，方能探明虛實，確保萬無一失。
更何況武大那病情高熱不退、神魂體虛，雖像是傷寒，卻是不排除慢毒所致的可能。
若真是慢性毒症，不同郎中診脈，或能看出些端倪。
想到此處，鄭屠不再猶豫，腳下發力，幾個閃身便消失在街巷。
…………
卻說武大家中。
潘金蓮正守著灶間爐火。
那如滿月般豐腴的圓潤臀兒挨在小凳上，陷出一道誘人的弧線來。
她一隻素手托著香腮，另一隻無意識拿著蒲扇輕搖，正盯著爐火上的陶罐沸騰的水汽出神。
爐中火光映在她玉也似的臉頰上，顯得眼波瀲灩，唇色嬌艷，卻是更添幾分嫵媚。
忽地，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
潘金蓮心頭詫異：這個時辰，卻有誰會來？莫不是那鄭叔叔？
思及此，她整理了一番衣衫，快步前去開門。
誰知門閂才落，院門一下推開，一大夥人竟魚貫而入，勁直往院裡走！
潘金蓮驚得花容失色，粗略一數，怕是有十來人之多！
她慌忙閃到牆邊，只道是來了一夥劫掠的強人，飽滿的胸脯兒劇烈起伏，一顆心砰砰直跳，真似要跳出腔子一般。
誰知這夥人進來後，只規規矩矩在院中站成一圈，各個屏氣凝神、垂手而立，並不喧譁，更無半分歹意。
她這才從角落探出半張狐媚兒臉，細細打量。
但見這夥人年齡參差不齊，有鬚髮皆白、拄拐的耄耋老者，也有三四十歲的青壯，更有兩個看著不過二十出頭。
眾人衣著打扮各異，唯一相同的，恐怕便是身上那股濃重的草藥氣味，以及各自背著的藥箱、脈枕等物。
潘金蓮滿腹狐疑，向眾人福了一福，壯著膽子輕聲問道：「不知各位……到訪寒舍，有何貴幹……」
話未說完，一個低沉聲音自門外傳來：
「嫂嫂莫要問了，這些都是我請來為武大哥治病的郎中。」
但見門外又大步走進一人：身高八尺，身形魁梧，這般龍行虎步，可不正是鄭屠！
「呀，鄭叔叔！」
潘金蓮眸子一亮，水潤唇兒不由自主向上彎起。那張狐媚臉上霎時綻出光彩，因驚喜顯得格外可人，連聲音都嬌軟了幾分。
眼波流轉間，自有萬種風情。
院中幾個青壯郎中何曾見過這般絕色？初見潘金蓮時已有些失神，此刻見她這般神態，更是眼珠子都看直了。
可一瞥見鄭屠，又齊齊打了個寒顫，慌忙低下頭去。只是這美色當前，心裡痒痒，不多時又忍不住抬眼偷覷，如此循環往復。
鄭屠並不理會潘金蓮，只朝那十餘名郎中鄭重抱拳道：「有勞諸位先生。我家兄長便在樓上，煩請各位輪流上樓診脈。各自判斷病因，寫下脈案。若有診得准、看得明的，鄭某必有厚報！」
眾人齊聲應諾。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由一個小童攙著，率先出列，朝鄭屠拱了拱手，提著小藥箱緩步上樓。其餘人則在院中依次等候，秩序井然。
潘金蓮見鄭屠這般陣仗，心中又是好奇又是歡喜。
她走到鄭屠跟前，仰起俏臉兒看他，眼波盈盈，好奇問道：「鄭叔叔為何要請這般多的郎中來看？前番蔣大夫不是開過方子了麼？」
鄭屠目送郎中上樓，淡淡道：「某家生性多疑，信不過那蔣竹山一人之言。多幾位先生看看，總歸穩妥些。」
潘金蓮眨了眨狐狸眼，又問道：「那鄭叔叔是如何請得動這些郎中的？奴家認得其中幾位，在清河縣可是鼎鼎有名的。尋常百姓若有個頭疼腦熱的，請他們上門出診，可是不易哩。」
鄭屠聞言，嘴角不由翹起，想起方才情景。
方才他去請人時，那些名醫起初確是推三阻四。
有個姓劉的老大夫，更是端足了架子，居然說甚麼「今日已看滿三十號，不再接診」。
鄭屠原本還想手段柔和些，只低聲請他幫幫忙，可以多使些銀子，加倍也可。
誰知這老大夫鼻子裡冷哼一聲，卻是理也不理。
鄭屠沒法子，只好走到他醫館那張桌案前，單用手指戳出個深坑，隨後報上西門慶名號，對這大夫恭敬一笑，請他上門。
那劉大夫面色煞白，哪還敢推託？
其餘幾位，聽得「西門慶」名號，又見鄭屠這般手段，個個換了態度，好說話得很。
又如法炮製，連請了七八家。
待到後來，只需見到鄭屠本人，那些郎中便個個換了臉色，好說話得很。
只是這些，卻不必與潘金蓮細說。
此刻鄭屠只輕描淡寫道：「許是看我面善罷。」
潘金蓮何等乖覺？
鄭屠雖不說，她心中卻已猜出七八分。
不由掩嘴輕笑，眼波在鄭屠身上打了個轉，心中對他評價更高上幾分。
常言道：人無剛強，安身不長。
似潘金蓮這類狐媚人物，最看不上那等三打不回頭，四打和身轉的軟骨漢子。而武大向來本分，常被人欺負慣了，卻是正屬此列。
「這鄭叔叔端的是個有本事、有手段的！若能倚上他……」
正思忖間，樓上傳來腳步聲。那老大夫已診畢下樓，面色凝重。
鄭屠見狀，忙迎上去：「先生，如何？」
老者捋了捋白須，沉吟道：「病人脈象虛浮而數，舌苔黃厚，高熱神昏，確是熱毒內蘊之症。只是……」
「這熱毒來得蹊蹺，不似尋常外感風寒入里化熱，倒像是……長期累月，積鬱成毒。」
………
細細想來，武大這病症來得端的蹊蹺。
前世武松探查後，斷定乃是慢毒所致，可這下毒之人究竟是誰？又是何時起的歹念開始下的毒？那毒物究竟下在了何處？
他思來想去，一時無甚頭緒，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只是卻隱隱有個計較：
前番自己只教那蔣竹山一人診治，未免偏聽偏信，終究還是有失偏頗。
此番須得多請幾位郎中，各施手段，分別診斷，相互對照，方能探明虛實，確保萬無一失。
更何況武大那病情高熱不退、神魂體虛，雖像是傷寒，卻是不排除慢毒所致的可能。
若真是慢性毒症，不同郎中診脈，或能看出些端倪。
想到此處，鄭屠不再猶豫，腳下發力，幾個閃身便消失在街巷。
…………
卻說武大家中。
潘金蓮正守著灶間爐火。
那如滿月般豐腴的圓潤臀兒挨在小凳上，陷出一道誘人的弧線來。
她一隻素手托著香腮，另一隻無意識拿著蒲扇輕搖，正盯著爐火上的陶罐沸騰的水汽出神。
爐中火光映在她玉也似的臉頰上，顯得眼波瀲灩，唇色嬌艷，卻是更添幾分嫵媚。
忽地，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
潘金蓮心頭詫異：這個時辰，卻有誰會來？莫不是那鄭叔叔？
思及此，她整理了一番衣衫，快步前去開門。
誰知門閂才落，院門一下推開，一大夥人竟魚貫而入，勁直往院裡走！
潘金蓮驚得花容失色，粗略一數，怕是有十來人之多！
她慌忙閃到牆邊，只道是來了一夥劫掠的強人，飽滿的胸脯兒劇烈起伏，一顆心砰砰直跳，真似要跳出腔子一般。
誰知這夥人進來後，只規規矩矩在院中站成一圈，各個屏氣凝神、垂手而立，並不喧譁，更無半分歹意。
她這才從角落探出半張狐媚兒臉，細細打量。
但見這夥人年齡參差不齊，有鬚髮皆白、拄拐的耄耋老者，也有三四十歲的青壯，更有兩個看著不過二十出頭。
眾人衣著打扮各異，唯一相同的，恐怕便是身上那股濃重的草藥氣味，以及各自背著的藥箱、脈枕等物。
潘金蓮滿腹狐疑，向眾人福了一福，壯著膽子輕聲問道：「不知各位……到訪寒舍，有何貴幹……」
話未說完，一個低沉聲音自門外傳來：
「嫂嫂莫要問了，這些都是我請來為武大哥治病的郎中。」
但見門外又大步走進一人：身高八尺，身形魁梧，這般龍行虎步，可不正是鄭屠！
「呀，鄭叔叔！」
潘金蓮眸子一亮，水潤唇兒不由自主向上彎起。那張狐媚臉上霎時綻出光彩，因驚喜顯得格外可人，連聲音都嬌軟了幾分。
眼波流轉間，自有萬種風情。
院中幾個青壯郎中何曾見過這般絕色？初見潘金蓮時已有些失神，此刻見她這般神態，更是眼珠子都看直了。
可一瞥見鄭屠，又齊齊打了個寒顫，慌忙低下頭去。只是這美色當前，心裡痒痒，不多時又忍不住抬眼偷覷，如此循環往復。
鄭屠並不理會潘金蓮，只朝那十餘名郎中鄭重抱拳道：「有勞諸位先生。我家兄長便在樓上，煩請各位輪流上樓診脈。各自判斷病因，寫下脈案。若有診得准、看得明的，鄭某必有厚報！」
眾人齊聲應諾。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由一個小童攙著，率先出列，朝鄭屠拱了拱手，提著小藥箱緩步上樓。其餘人則在院中依次等候，秩序井然。
潘金蓮見鄭屠這般陣仗，心中又是好奇又是歡喜。
她走到鄭屠跟前，仰起俏臉兒看他，眼波盈盈，好奇問道：「鄭叔叔為何要請這般多的郎中來看？前番蔣大夫不是開過方子了麼？」
鄭屠目送郎中上樓，淡淡道：「某家生性多疑，信不過那蔣竹山一人之言。多幾位先生看看，總歸穩妥些。」
潘金蓮眨了眨狐狸眼，又問道：「那鄭叔叔是如何請得動這些郎中的？奴家認得其中幾位，在清河縣可是鼎鼎有名的。尋常百姓若有個頭疼腦熱的，請他們上門出診，可是不易哩。」
鄭屠聞言，嘴角不由翹起，想起方才情景。
方才他去請人時，那些名醫起初確是推三阻四。
有個姓劉的老大夫，更是端足了架子，居然說甚麼「今日已看滿三十號，不再接診」。
鄭屠原本還想手段柔和些，只低聲請他幫幫忙，可以多使些銀子，加倍也可。
誰知這老大夫鼻子裡冷哼一聲，卻是理也不理。
鄭屠沒法子，只好走到他醫館那張桌案前，單用手指戳出個深坑，隨後報上西門慶名號，對這大夫恭敬一笑，請他上門。
那劉大夫面色煞白，哪還敢推託？
其餘幾位，聽得「西門慶」名號，又見鄭屠這般手段，個個換了態度，好說話得很。
又如法炮製，連請了七八家。
待到後來，只需見到鄭屠本人，那些郎中便個個換了臉色，好說話得很。
只是這些，卻不必與潘金蓮細說。
此刻鄭屠只輕描淡寫道：「許是看我面善罷。」
潘金蓮何等乖覺？
鄭屠雖不說，她心中卻已猜出七八分。
不由掩嘴輕笑，眼波在鄭屠身上打了個轉，心中對他評價更高上幾分。
常言道：人無剛強，安身不長。
似潘金蓮這類狐媚人物，最看不上那等三打不回頭，四打和身轉的軟骨漢子。而武大向來本分，常被人欺負慣了，卻是正屬此列。
「這鄭叔叔端的是個有本事、有手段的！若能倚上他……」
正思忖間，樓上傳來腳步聲。那老大夫已診畢下樓，面色凝重。
鄭屠見狀，忙迎上去：「先生，如何？」
老者捋了捋白須，沉吟道：「病人脈象虛浮而數，舌苔黃厚，高熱神昏，確是熱毒內蘊之症。只是……」
「這熱毒來得蹊蹺，不似尋常外感風寒入里化熱，倒像是……長期累月，積鬱成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