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民不與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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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有的,自然也有你一份!往後在這清河縣,你我兄弟同心,何愁大事不成?」

  伴隨著腦內一陣劇烈的抽痛,仿佛有無數鋼針在顱內攪動,鄭屠緩緩睜開了眼。

  視野從模糊逐漸清晰,耳邊隨之傳來西門慶那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鄭屠低頭看向手中那張生藥鋪三成乾股的紙契,再抬眼時,正對上西門慶那與上一世如出一轍的熱切眼神。

  是了,又回來了。

  鄭屠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中那股沉甸甸的鬱結隨之散去。

  賭贏了!這一回,自己又賭贏了!

  他不再猶豫,當即抱拳應道:「承蒙哥哥這般看得起,小弟豈有不從之理?一切但憑哥哥安排!」

  西門慶聞言大喜,拍案笑道:「好!痛快!那便這般定下了!」

  當即喚來玳安,細細吩咐:「你去應二爹、謝三爹、孫四爹等處走一遭,就說你大爹要於出月初三日在玉皇廟於諸位並新結義的鄭二爹共十人結拜兄弟,教他們……」

  ………

  趁著西門慶與玳安兒說話的功夫,鄭屠斜靠在椅上,端起面前茶盞淺淺呷了一口。

  溫熱茶水入喉,茶香在舌尖散開,帶著些許苦澀回甘。

  鄭屠藉此壓下心中翻騰,靜靜整理起思緒。

  若是按武松前世排查的名錄,那暗害武大與潘金蓮的兇手,便在「王七郎」、「蔣竹山」、「西門慶」這幾人之中,且是用的慢性毒藥,日積月累所致。

  但依照武松所言,嫂嫂潘金蓮也一併斃命,

  若是西門慶所為,這卻奇怪,害武大尚有動機,害潘金蓮卻是為何?

  鄭屠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思忖間,正逢西門慶打發了玳安,回身坐下。

  鄭屠抬眼直直看向西門慶,開口直截了當問道:

  「哥哥,你且與我說句實話,你……可有對付武大郎的想法?」

  西門慶聞言一愣,面露思索之色,反問道:「賢弟可是想收拾了那三寸丁、谷樹皮?」

  不等鄭屠回答,便自顧自道:「若真是如此,要對付他,倒是不難。為兄一時只想到三種法子,便先說其一罷——」

  「為兄替你尋兩個潑皮尋他鬧事,一人持張偽造的借條,一人作保,只說武大欠了銀子不還。

  屆時將他打得頭破血流,再扭送官府。使些銀錢,讓衙里相熟的吏員『關照』一二,屈打成招易如反掌,最後判他個賴帳不還、毆傷債主的罪名。如此一來,輕則傾家蕩產,重則流麼,呵呵……」

  西門慶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日的天氣如何。

  「只是我卻聽聞,他有個兄弟武二,乃是那景陽岡上徒手打死大蟲的武都頭,在陽穀縣當值,頗有些威名。若動了武大,武二豈可干休?這卻是個麻煩。」

  西門慶說罷,不由眉頭微皺,顯是又在思索解決辦法。

  鄭屠聽得暗暗咋舌。

  好一個誣告構陷、官紳勾結!只需全程隱於幕後,便能讓人家財散盡,永世不得翻身。

  這般手段,端的陰狠老辣,難怪常言「民不與官斗」,古人誠不欺我!

  鄭屠連忙擺手,拒絕道:「非也非也!哥哥誤會了。那武大、武二乃我摯愛親朋、手足兄弟,我怎會有這般想法?」

  西門慶聞言點了點頭,神色稍緩:「如此,卻是我多心了。」

  隨即又浮起那慣常的揶揄神色,湊近低聲笑道:「鄭二哥果然與我志趣相投!我便常說,妻不如妾,妾不如……」

  「停停停!」

  鄭屠無奈打斷他,心下卻是一松,此番算是探明了西門慶心思。

  從他方才的反應來看,此事應當不是他所為。

  既已排除一人,鄭屠心中稍定,但真相卻依舊迷霧重重難以分辨。

  他無心久坐,便想起身告辭。

  兇手既在「王七郎」、「蔣竹山」等人之中,須得想法子儘快查個明白。

  起身拱手道:「哥哥,小弟今日便先行告辭了。」

  西門慶正在結拜兄弟的興頭上,哪裡肯放人?

  拉著鄭屠衣袖不讓走:「鄭二哥,左右無事,只與我去勾欄三街兩巷聽聽曲兒,豈不快活?聞說新來了個唱的極好的姐兒,正好一同品鑑品鑑!」


  鄭屠此刻哪有這般閒情,婉言推拒道:「小弟還有些瑣事,改日再陪哥哥。」

  「哎,有甚要緊事?」西門慶不依,「今日你我兄弟定下這等大事,正當慶賀一番!」

  鄭屠再三推辭,西門慶再三挽留。

  三請三讓之下,鄭屠只得明言:「實不相瞞,小弟確有一樁急事要辦,十萬火急,耽擱不得。」

  西門慶見他神色凝重,不似作偽,這才依依不捨鬆開鄭屠:「既如此,賢弟自去。若有難處,隨時來尋哥哥!」

  ………

  再說回武大家中。

  潘金蓮趕走了那沒頭沒腦闖進門、又哭又罵的小猢猻喬鄆哥,一張狐媚子臉上猶自泛著先前與鄭屠交談時升起的薄紅。

  那紅暈從雙頰蔓延至耳根,如三月桃花浸了晨露,更添幾分嬌艷。

  原來先前鄭屠來探視武大病況時,與她進行了一番「深入肺腑」的交談。

  她猶自記得當時兩人是如何交談的:

  「嫂嫂好生照料武大哥,待他病癒了,若你實與他相處不來,便由某出面說和,讓嫂嫂與武大哥和離。既然這本就是樁勉強姻緣,卻是無需繼續。」

  「這……這如何使得?街坊鄰里豈不說閒話?武大他……他肯麼?」

  「街坊閒話,某自有法子應對。至於武大哥,他性子軟善,若知你實在不願,想必也不會強留。這棟二層小樓,既是變賣了嫂嫂的釵梳湊辦的,這些銀錢便由某補還與你,絕不讓嫂嫂吃虧。」

  潘金蓮回味著這番話,真是再動聽不過,眸中水光瀲灩,心裡好似打翻一壇蜜罐子。

  這鄭叔叔……怎地如此懂得女人家的心思。

  想到鄭叔叔身材凜凜,偏又這般懂得疼人,這美婦人半個身子都酥軟下去,好似抽去了筋骨一般。

  縴手忙支著桌案,這才沒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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