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好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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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面板當真有如此神異?!」鄭屠閉上眼,心頭一陣欣喜。

  聽得樓梯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鄭屠坐在臨窗位置,眼望著那金氏父女懷抱琵琶、手持拍板,自樓梯上款款而下。

  金翠蓮穿了身水綠色褙子,越發襯得膚白如雪,只是眉宇間那股愁緒,比前番更濃了幾分,不過配上她十八九歲年紀,卻憑是多了幾分味道。

  「前一世某在客店睡夢中暴斃,上一世卻在暗巷遭人勒殺。」

  鄭屠心中不斷思索:「這兩次橫死,中間變數……」

  他眯起雙眼,目光在金翠蓮那張巴掌大小的水靈臉上停留片刻。

  「莫非……竟與她有關?」

  此念一生,種種疑竇紛至沓來。鄭屠沉吟片刻,招手喚來跑堂小二。

  那小二見他招手,知道鄭屠乃是個闊綽主顧,喜不自勝近前來,躬身笑問:「大官人有何吩咐?」

  「某且問你,」鄭屠故作隨意狀,「方才那唱曲的父女,是何來歷?你可知道?」

  小二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上下打量鄭屠,見這員外生的雄奇,身軀魁梧,衣著華貴,出手闊綽,心中已是有了計較,暗道:「這大官人必是看中了那金家小娘子的美色。」

  又想起方才鄭屠特意點那滋補湯水,更是坐實了猜想,不由暗嘆:「當真是色中餓鬼,端的令人艷羨。」

  面上卻堆起笑容,語氣曖昧道:「回大官人的話,這對父女聽說是東京人士,只因在渭州城惹了些禍事,來咱們雁門縣避禍的。

  要說那金翠蓮,真真是好顏色,柳眉杏眼,腰肢細軟,唱起曲來鶯聲嚦嚦,大官人當真是好眼力!只是可惜……嘿嘿……」

  他乾笑兩聲,話中有話。

  鄭屠聽出弦外之音,心知這小二定然知曉內情。便從懷中摸出一錠約莫一兩的雪花銀,按在桌上:

  「你只顧說來,莫要隱瞞。說得好時,這銀子便是賞你的。」

  那小二兩眼放光,喉頭滾動,連聲道:「大官人果然豪氣!」

  他左右張望一番,假裝擦拭桌子湊近前來,壓低聲音道:「不瞞大官人,只可惜那金翠蓮,已被咱們縣裡的大戶趙員外看上了!」

  鄭屠眉頭微挑:「趙員外?」

  「正是!」小二聲音壓得更低,「那趙員外也是個眼利的,前些日子在這同慶樓吃酒,偶然聽見金翠蓮唱曲,只一眼便惦記上了。

  大官人是不知,這金氏父女在東京時,有個舊鄰喚作張三的,如今在咱們雁門縣做買賣,頗受那趙員外照拂。

  這張三便想著做個牽頭,要將金翠蓮說與趙員外做外宅。」

  他說到此處,忍不住眉飛色舞,顯是說這等風流韻事極為痛快。

  見鄭屠沉吟不語,又上下打量鄭屠一番,勸道:

  「小人多句嘴:聽大官人口音,不似咱們本縣人氏。若是看上了這金翠蓮,卻是莫要做數了。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這趙員外在雁門縣,可是一方豪強!色字頭上一把刀,大官人切莫自誤呀!」

  鄭屠聽他說得鄭重,心中已有七八分確信,卻仍故作不信:

  「哦?這趙員外當真如此了得?他怎能斷定那金翠蓮便是囊中之物?」

  小二見他不信,急道:

  「大官人糊塗!這趙員外可不是尋常富戶,他自幼習武,會使槍弄棒,又養著二三十個精壯莊客,常年在城中盤桓。便是在這同慶樓里……」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幾不可聞,「怕也有他的眼線,日夜盯著這金翠蓮哩!」

  鄭屠心頭一震,面上不動聲色:「竟有此事?」

  「千真萬確!」小二見鄭屠似被說動,更是傾囊相告。

  「大官人不知道,這趙員外還暗中吩咐下去,不許人打賞那金氏父女,更不許接濟他們。只等他父女二人銀錢用盡,走投無路時,那金翠蓮可不就得乖乖就範?這手段,嘖嘖……」

  鄭屠聽到此處,心裡暗忖。

  前番他贈金百兩,豈不是正壞了趙員外的好事?那趙員外既有眼線在同慶樓,自己當眾喚小二贈金,怕是早已被人盯上!

  「原來如此……」一切頓時豁然開朗。


  那暗巷殺手,十有八九便是趙員外所派!

  自己壞了人家謀劃,又露了財帛,對方豈能放過?

  至於第一世在客店暴斃,卻是不知為何?

  小二見鄭屠沉吟不語,以為他怕了,便勸道:「大官人若是聽小人一句勸,這雁門縣的粉頭姐兒多的是,何苦招惹這般麻煩?那趙員外可不是好相與的。」

  鄭屠回過神來,將桌上銀子推過去:「你且拿去。今日這番話,莫要與旁人提起。」

  小二接了銀子,掂了掂分量,喜得眉開眼笑:「小人省得!大官人放寬心,小人這張嘴最是嚴實!」

  待小二退下,鄭屠獨坐窗前,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抬眼望向窗外街市,那些熙攘行人中,難保沒有趙員外的眼線。

  自己橫死,只因涉入金翠蓮之事。如今既知根由,該如何應對?

  鄭屠獨坐在窗邊,思緒萬千。

  既然這趙員外盯上了金翠蓮,不若避開便是。

  左右這金翠蓮對她而言,也不過是陌路之人。前番贈金,已算替原身還了孽債,何須再為她送死?

  這趙員外既是地頭蛇,手下又有二三十莊客,明刀明槍尚且難敵,何況暗箭難防?

  鄭屠低頭,鼓了鼓手臂和雙腿肌肉,一種如臂使指的感覺油然而生。他很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對拳腿的使用有一種極其熟練的感覺,舉手投足間,拳腳招式自然流轉於胸。

  便如那浸淫武藝多年的好手,一招一式皆有法度,那股暖流仍在四肢百骸緩緩運行,每運行一周,便覺氣力增長一分。

  腦中那些拳腳套路,也愈發清晰。

  鄭屠喃喃自語道:

  「只要不多管閒事,安分守己,自己的武藝必然能達到一個極其誇張的高度,來日莫說趙員外,便是邊關那些個提轄、都頭,怕也……」

  鄭屠閉上眼,雙臂抱胸靠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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