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薛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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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證明,時飛多慮了,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餵了馬,打點好行裝,重新啟程。

  因為時間充裕,倒也不急著趕路,有驛站住驛站,沒驛站住客棧,權當熟悉身份了。

  說來也巧,賈雨村原籍湖州,恰好時飛前世便是湖州人,鄉音未改,倒也沒花多少功夫,就似模似樣。

  只是,說話的習慣和筆跡,卻不是一蹴而就的。

  說話習慣還好,畢竟古代通訊不發達,少能遇到熟人。

  至於筆跡,還得慢慢打磨,好在,他前世有一定的毛筆字和繪畫基礎,如今只是個被罷了官的進士,沒有公文、奏摺之類的需求,倒也不急在一時。

  路上這幾日,他一有功夫就拿出筆來臨摹,只是不敢留下墨跡,只沾水在桌子上,寫完即擦。

  走走停停,順便適應新身份,過得倒還充實。

  只是,古代終究不比現代,沒有道路標牌,加上人生地不熟。

  這天,終於走岔了路,來到一條小道,偏又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直到天黑也沒找到地方落腳。

  正猶豫,要不要在野外將就一夜,忽見不遠處小路旁,靜靜的佇立著幾間房舍。

  屋前的旗杆上掛著一串燈籠,正隨風搖擺。

  晚上視線不佳,就著月光只隱約看出大概的輪廓,倒是窗戶上透著微弱的燭光。

  時飛連忙帶人,驅車趕到屋前。

  這才看清,竟然是一家客棧。

  原以為是哪戶人家,不成想,竟是荒村野店。

  時飛原不想多事,但看見院子裡,還停著一輛頗為華麗的馬車,及幾匹高頭大馬,卻又改了主意。

  不過,進店前,他卻回身叮囑道:「咱們只住店,別吃店裡的東西。」

  若非迷路,他也到不了這兒,客棧開在這裡,能有什麼生意?

  車船店腳牙,無罪也當殺。

  前世,時飛雖然也看過電視、電影裡,那些層出不窮的黑店,但對於這句話沒什麼感覺。

  救下嬌杏方感觸良多,對於大明朝的治安,也多了幾分認識。

  若此行只是回大明轉轉,沒必要多事,但想要獲得寶船的圖紙,卻還得結交權貴,有官面上的背景。

  雖說眼下有了進士的身份,但終究被罷了官。

  林如海那條路又走不通,如果能夠與馬車的主人共患難,或許不失為一條捷徑。

  他藝高人膽大,尋思著黑店不至於人多勢眾,馬車的主人也有護衛隨從,只要不吃店裡的食物,便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推開客棧大門,果見店內客人不少。

  一個年約四十,肥頭大耳,身寬體闊,錦衣華服,長相富態的胖子,獨自占據一席,七八個隨從分坐兩桌。

  時飛一眼掃過,沖店內櫃檯內的掌柜和老闆娘,拱手道:「在下去金陵遊玩,迷路至此,勞煩店家準備兩間客房。」

  「去去去!這客棧被我家老爺包下了,沒你們住的地方,趕緊另尋他處!」

  話音未落,還不等櫃檯里的掌柜說話,一個隨從模樣的人站起身來,滿臉不耐煩地揮手道。

  「在下乃朝廷進士,還望行個方便。」

  那隨從聞言,頓時啞火,回身看向自家主人。

  對方卻並未邀請,而是清了清嗓子,問道:「既有功名在身,莫非是去金陵赴任?不知是哪個衙門?」

  「這……」

  時飛有些尷尬道:「前年被同僚彈劾,罷了官,去金陵散心。」

  「呵!」

  對方聞言,頓時拉下個臉,冷笑一聲,輕蔑的掃過時飛,卻冷不丁瞥見他身後的嬌杏,不由得眼前一亮。

  一旁的隨從,卻已然迫不及待的再度上前,催促道:「走走走!」

  雖然語氣不屑,但到底知道時飛有功名在身,比之前多少有些緩和。

  不料,剛起了個頭,卻聽身後傳來一聲:「等等!」

  只見,那胖子晃晃悠悠的起身,來到門前,衝著時飛略一拱手。

  一雙賊眼珠子,卻肆無忌憚的在嬌杏身上來回打量,唬的嬌杏連忙躲到時飛身後。


  他方砸吧了一下嘴,搖頭晃腦道:「這小娘子倒是頗有幾分姿色,若願意割愛,我願多出些銀兩,再騰出兩間……」

  古代等級森嚴,妾室不能穿正色衣服,嬌杏一身粉衣,也暴露了妾室的身份。

  「走!」

  時飛不等他把話說完,轉身便走。

  原本,他還打算結個善緣,沒想到,對方竟然不識抬舉。

  「有話好說,不過是個侍妾,要多少銀子你儘管開口,別急著走嘛!」

  話剛說完,另外兩桌的隨從齊刷刷的站起身,語帶威脅道:「你可知我家老爺……」

  「我管你們是誰?」時飛猛然一扭頭,沉下臉,「難道還想強搶?」

  此言一出,韓青等人立即從身後閃出。

  那白胖子被嚇了一跳,又心有不甘似的,悻悻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你若願意割愛,說不得我還能幫你運作運作……」

  等你有命再說吧!

  時飛懶得搭理,一撩襟擺,轉身離去。

  因懷疑客棧有鬼,乾脆帶著手下一路向西,走出去三五里,直到看見前方有一座山,方才停了下來休整。

  走了一天的路,雖然對於時飛等人來說並不算辛苦,但飢腸轆轆,且車上還有個嬌杏。

  他雖然不認識路,卻能分辨方向,估摸著此地離金陵應該不算遠。

  只是,晚上視線不佳,看不清山的全貌,無法分辨到底是不是鐘山,擔心走過了路。

  將馬車停在路邊,就著清水吃了點乾糧,又給馬兒餵了點草料。

  時飛讓嬌杏上車休息,又命韓青等人,席地而坐,背靠馬車休息。

  自己則負責放哨。

  一方面,他習慣身先士卒,苦活累活從不推脫。

  另一方面,韓青等人不便上車,他卻可以在車上休息。

  沒想到,剛歇下不到半個時辰,忽聞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老……老爺,什麼情況?」

  即便是休息的時候,韓青等人依舊保持緊惕,感覺到動靜,不等時飛示警,便倏然起身,一臉戒備的來到路中央的時飛身前,拉開架勢,將其護在身後。

  「不必緊張,只有一匹馬!」

  時飛撥開眾人,來到隊前,循聲看向來時的方向。

  只見,一匹馬驀地從陰影中竄出,卻沒看見馬背上的人影。

  「當心有詐!」

  時飛話音未落,卻見那匹馬似乎也受了驚嚇,一個人立。

  只聽『咕咚』一聲,從馬背上甩下一個圓球。

  時飛這才發現馬上還趴著個人。

  「啊!哎喲!」

  那人下意識的喊了一聲,卻再也顧不得叫疼,一個滾地葫蘆,順勢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道:「好漢饒命!我乃金陵薛家長房,好漢要多少銀子只管開口!」

  金陵薛家長房?

  釵於奩內待時飛。

  若說時飛,自己才是如假包換,難道被賈雨村一語成讖?

  想到這,時飛快步上前,嘴上還不忘自報家門道:「莫要誤會,我乃朝廷進士,因錯過宿頭才在路邊歇腳……」

  那人聞言,磕頭的動作頓時一滯,猛然抬起頭。

  抬頭的剎那,時飛腳步一頓。

  二人異口同聲道:「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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