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想吃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人一旦上班,智商就會提高86%,煩惱會消失95%,投出簡歷那一刻開始則完全相反。

  煩惱會劇增95%!

  那種既怕失去,又怕得不到的心思,就如同在迷霧中行走,智商會迅速衰減86%。

  尤其是這個年代,去哪家工廠,幹什麼活兒,都不是自己選的,只能聽天由命,看不清前程。

  登記出來後,個個眼神迷惘。

  陳北相對輕鬆些,兩世為人,會的技能很多,一番包裝之後,應該能避開去一線打螺絲。

  也有可能找不到工作。

  別以為投檔案就一定能找到工作,說是包分配沒錯,前提是有那麼多的工作崗位。

  運氣不好的,一等就是兩三年,還安排不上就去擺攤當個體戶。

  個體戶可不受待見。

  一直到八十年代初期,個體戶在大眾眼中都是沒有組織的人,屬於不受保護的體制外流浪漢。

  「還得找找別的路子。」

  看一眼街道辦的大擺鐘,已經快十二點,陳北不再耽擱,頂著暑期的烈日往回趕。

  大門口處已經冷清下來,只有王大媽一人,端著一口大碗,上邊覆蓋著不少白菜,還有兩片薄薄的肥肉。

  見有人回來,夾起一片肥肉,狠了狠心才塞進嘴裡。

  又眯起眼睛美美地咀嚼。

  沒成想,陳北看都沒看,徑直走了進去,氣得王大媽啐道:「瞧你那德性,難怪曉莉不嫁給你。」

  陳北加快腳步回家,才剛進屋,楊玉鳳就拿出量衣尺:「過來量一下,等會兒去扯布,給你做兩身新的。」

  「不用吧,還挺新的。」

  陳北低頭看身上的衣服,雖然土裡土氣,卻沒必要換新,布票都是定量的,每年都不夠用。

  楊玉鳳讓兒子站好,開始量尺寸:「怎麼不用,馬上參加工作,穿好點才招小姑娘稀罕。」

  記下尺碼後又說:「老娘還指望你騙個好兒媳婦回來呢。」

  陳北打趣:「多騙幾個行不?」

  楊玉鳳眯起眼睛,看著兒子的臉,微微撇嘴:「你自個兒照照鏡子去,好嘛,被豬親過似的。」

  還不忘嘖嘖:「老娘當年就該把你回爐重造。」

  「是您親兒子不?」

  陳北氣得咬牙,自己哪兒差了?一米七六的高個頭,品貌偏上,看著還挺養眼的。

  「不是親的,稀罕說你。」

  楊玉鳳把量衣尺收好,塞入口袋:「老娘不管你騙幾個,只有一點要求,不能找比孫曉莉差的。」

  從抽屜拿了錢和布票,出門時才說:「飯菜做好了,你自個吃,我去供銷社買布。」

  說完,轉身就走。

  陳北看向飯桌,眨了眨眼睛,確定沒有看錯,桌上只有一盤炒白菜,點綴著幾塊豬油渣。

  偏偏還沒法抱怨。

  老娘心疼兒子才多放幾塊豬油渣,要是她自己一人吃飯,炒菜都捨不得多放油。

  大環境就這樣。

  計劃經濟,憑票供給,儘管定量一再上調,1978年燕京居民每月可購買兩斤豬肉,也遠遠不夠用。

  不僅是肉,糧食也一樣。

  城市居民每個月可以購買27斤糧食,算下來每天9兩,每頓3兩,有糧本的家庭被戲稱為:吃三兩米。

  工人每個月能購買45斤糧食。

  這也是很多人想成為工人的原因之一,每個月多18斤糧食,有時候就會多一條命。

  「這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陳北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

  經歷過後世物資充足的年代,口味早就養得刁鑽,今兒心情好吃一頓海鮮,明兒心情好再來一頓烤鴨。

  八大菜系輪著吃,尋常在家做飯也要四菜一湯,遠非無肉不歡可以形容,再看如今的飯食,只覺得味同嚼蠟。

  這樣的日子還很長。

  燕京要到1980年才會先其它地區一步取消肉票,想要實現吃肉自由,得等到兩年後。

  想到要茹素兩年,陳北不禁打了個寒顫:「得想辦法吃肉啊!」


  只要口袋裡有錢,無論在什麼年代,日子都能過不錯,去黑市就能弄到肉票、副食品票。

  去國營飯店也不用肉票。

  想吃的再好一些,還有全聚德、京城飯店,以及經常出現在年代劇中的老莫餐廳。

  「還是缺錢鬧的。」陳北苦笑。

  雖然是雙職工家庭,父母的工資加起來有一百出頭,也架不住經常下館子,一次怎麼也要幾塊錢。

  大姐還在滇南插隊,時不時地要寄些錢和物資過去。

  日子只能說過得不錯,沒多寬裕。

  鬱悶地嘆口氣,陳北拿起筷子,強忍著填飽肚子,然後回屋拿出紙筆,把賺錢的門路、手段一樣一樣地羅列出來。

  寫了一會,又揉成一團。

  自己所有的手段在這年代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就叫投機倒把。

  一個不慎就會進去。

  時代的束縛就是這麼強悍,落在個人身上,就像給脖子套上絞繩,越勒越緊,越掙扎死越快。

  「思想不滑坡,辦法還是有的。」陳北不死心,接著寫寫畫畫,又不是要賺幾十、幾百萬,搞點買肉的錢而已。

  再吃素,真能死人。

  接連寫了幾頁,陳北鬱悶地發現,雖然活了兩輩子,重新回到這個時代,思想已經跟時代脫節。

  準確地說是太超前。

  後世看來很正常的事,在這時代就是不能碰的紅線,想要混的風生水起,需要靜下心重新適應這個時代。

  正琢磨時,耳邊傳來老娘的聲音:「氣死老娘了,哈巴狗帶串鈴鐺,冒充哪門子大牲口。」

  「不就一賣貨的服務員,耍橫充大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狗熊戴花裝啥人樣兒。」

  聞言,陳北愣了一下。

  好多年沒聽老娘這樣罵人,感覺還挺親切的:「楊玉鳳同志,哪個沒長眼的敢招惹您嘞?」

  「沒大沒小的。」楊玉鳳嗯哼一聲,跟兒子說起今天的遭遇。

  就是買布時跟售貨員起衝突。

  楊玉鳳看中幾塊布,讓售貨員拿出來對比一下,售貨員不樂意,懟了一句:「就你事兒多,沒得比,後頭還排隊呢。」

  「幫忙拿一下,就看一眼。」

  「聽不懂人話是吧?味兒事兒的,愛買不買,不買滾蛋,都像你這樣,我們還怎麼工作。」售貨員罵了起來。

  「抬槓比打幡掙得多是吧?」

  楊玉鳳當即罵回去,雙方立刻吵起來,供銷社人多,不缺吵架的好手,楊玉鳳只有一張嘴,吃了不小的虧。

  聽老娘說完,陳北擰緊眉頭。

  售貨員是八大員之一,在這年頭確實牛氣,一般人惹不起。

  陳北上輩子活了八十歲,仍然記著大姐下鄉插隊那天,家裡要做頓出門餃子,為了一塊肥瘦相間的前腿肉,好話說了半籮筐。

  肉攤那個姓李的售貨員,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手裡那把油膩膩的剔骨刀在豬案板上「鐺鐺」地剁著。

  「就這些,愛要不要。」

  在別人不耐煩時,老李才割下一塊全瘦的,往秤上一扔。

  老娘急了,指著旁邊掛著的一塊後腿肉說:「老李,就那塊,給我來一點就行。」

  老李冷笑一聲,拿刀背敲了敲案板:「那塊肉是留給街道辦王主任的,你想什麼呢?」

  肉攤前瞬間安靜下來。

  他手裡的刀,劃下的不是肉,是人與人之間最直觀的權力邊界。

  你以為他在賣肉?

  不,他在分配一種叫「體面」的稀缺資源,能左右你一家好幾個月的心情,甚至一輩子無法忘懷。

  「楊玉鳳同志,售貨員叫什麼名字?兒子給您出氣。」

  楊玉鳳心中一暖,面上卻翻起白眼:「玩勺子把兒去,老娘們吵架,年輕小伙瞎摻和,不讓人笑話死。」

  「放心,您兒子有手段。」

  陳北想起一條路子,要是能成,不但能給老娘出口氣,還能把銀子賺了,解決吃肉的事兒。

  「老娘們的事,你少摻和。」

  瞪兒子一眼,楊玉鳳又起身:「該幹嘛幹嘛去,我去趟百貨大樓。」

  目送老娘出門,陳北擰緊眉頭,上輩子可沒這回事,是因為自己想找工作引發蝴蝶效應?

  「壞事未必不能變成好事。」

  陳北微微地眯起眼睛,這事兒操作得當,不僅能給老娘出一口惡氣,還能扭轉家裡的「壞名聲」。

  真要做成了,就沒人敢指指點點。

  快步走回房間,拿起紙筆寫上一行標題:不為人民服務,不是人民的好同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