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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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查封

  徐志從徐楓那兒回來,臉色煞白,手心全是冷汗。

  他先前見楊威在庫房眼神躲閃,起了疑心,回去一查,竟然發現了東山寒鐵礦,頓時臉色大變。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這是徐家運過來的,可是方才在徐楓書房,他剛提起東山寒鐵礦,徐楓便讓手下人關門,臉上慣有的溫和笑意蕩然無存。

  「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徐楓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喬家如今能有起色,靠的是徐家渠道,靠的是你姓徐,你爹雖然不在了,但是徐家念舊情,還能拉你一把。」

  徐志喉嚨發乾:「那批礦————」

  「礦怎麼了?」

  徐楓抬頭,目光陰冷,「庫房堆的貨多了,你每個都要過問?做好你的喬家姑爺,安心等著當爹,別的事,少管。」

  「你放心,等下我就讓人把東西處理掉,你就當作什麼也不知道,安心當喬家姑爺。」

  話說到這份上,徐志哪裡還不明白?

  他渾渾噩噩回府,一路心亂如麻,而且他還發現,喬府外多了幾道眼線。

  不知道是徐楓提防他們,還是武院梁成已經偵查到喬府異常。

  得走。

  要是之前,他可能一走了之。

  可是如今喬芷懷有身孕,肚子裡是他的骨肉,他如今怎麼可能一走了之?

  事情還沒到最壞情況。

  徐楓答應立即處理掉東山寒鐵礦,徐志心中稍微安定,心想只要今夜運走,那就沒事了。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趙元就帶著十餘名武院執事弟子和兩隊城主府黑甲衛,直接圍了喬府西庫。

  「奉鎮守令,查封庫房,查驗貨物!」

  趙元聲音冷硬,亮出梁成手令,喬府老管家嚇得腿軟,連滾帶爬去通報喬芷。

  喬芷正陪著母親在暖閣挑花樣,聞訊出來時,喬家庫房大門已經被貼上封條。

  「你們憑什麼封我喬家庫房?!」

  她氣得臉色發白,手指著趙元,「梁成呢?讓他來見我!」

  「喬小姐息怒。」

  趙元抱拳,語氣公事公辦,「梁鎮守正在武院協查劫案,此批貨物涉嫌年前東山礦被劫寒鐵礦,依律查封待驗。」

  「鎮守特意交代,念您有孕在身,暫不請您去衙門問話,但請喬家上下配合調查,莫要妄動。」

  喬母顫聲問:「芷兒,這到底怎麼回事?庫房裡的貨————」

  喬芷臉色一白,隨即強作鎮定:「趙公子,這批貨是徐家暫存在這裡的,我喬家只是出借庫房,具體是什麼,我們並不知情。」

  她轉向徐志:「相公,你說是不是?」

  徐志面色如土,張了張嘴,最後頹然低頭:「不錯,我一直不管生意上的事,只是偶爾簽字幫他們暫存一些貨物。」

  事實的確如此,要不是如此,喬芷也不會信任徐志,認為他是一心一意對自己好。

  趙元對此冷眼旁觀,直接揮手下令:「搜,所有帳冊貨單,全部帶走!」

  喬夫人這時候也鎮定下來,拉著趙元的手,「趙公子,老身也算你的長輩,能否請你和你師兄說一聲,讓他念及我與你們師父往日舊情,幫我們說句話。」

  談及楊威,趙元眼神柔和一些,但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當夜,徐府書房。

  徐天行面色陰沉,對面坐著吳振山,徐楓站在一旁,親自斟茶倒水。

  「吳司庫,喬家那邊已經查過去了,梁成的人動作太快了,我們根本來不及轉運貨物。」

  吳振山這時候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慌什麼?貨是徐家通源商行走的,但入庫單上籤的是徐志,追也是追到喬家,燒不到你徐家身上。」

  ——

  「可梁成不是傻子!」

  徐天行壓低聲音,「只要順藤摸瓜,他就能知道這批礦到底從哪裡來的————」

  「那就別讓他摸到。」

  吳振山放下茶盞,目光幽冷,「徐家主,你們也和拜火教合作過,徐家如今還能在臨武城立足,是靠誰?」


  徐楓後背發涼。

  吳振山這時候言語又變得溫和下來,「司徒大人的意思是,該斷則斷。徐志既然已經經手了這批貨,那就讓他擔到底,跟徐家無關,你說是吧?」

  徐楓在一旁瞳孔一縮:「大人,徐志畢竟是我弟弟————」

  徐天行這時候打斷徐楓,「楓兒,別亂說話,司庫大人,此事還得您幫忙,才能化險為夷,拜託了。」

  吳振山微笑,「徐家主放心,我們合作這麼久,司徒副城主不會放棄任何一個盟友。」

  「有勞了。」

  送走吳振山,徐天行獨坐到深夜,徐楓在一旁默然無語,燭火搖曳,兩人臉上明滅不定。

  最終,徐天行喚來心腹:「去,把通源商行庫房的東西運走,然後放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是,家主。」

  趙元從喬家庫房搜出的帳冊里,沒有寒鐵礦,只有普通鐵礦入庫時間數量,還有徐志畫押的收貨單。

  通源商行那邊,卻突然發生大火,所有痕跡被燒得乾乾淨淨,這讓梁成忍不住感嘆徐家果決至極。

  誰相信這場大火是意外,誰就是傻子。

  「師兄,徐志經手,喬家藏贓,徐家供料,可是上面記載都是普通鐵礦,並不是寒鐵礦。」

  梁成翻著卷宗,眉頭越皺越緊。

  「徐志招了麼?」

  「咬死不知情,說是下面人欺瞞,他畫押的單子只是普通鐵礦,其他一切概不知情。」

  梁成合上卷宗,走到窗邊。

  暮色沉沉,臨武城華燈初上。

  「趙元,你覺得徐家有膽子,劫礦之後,還在臨武城兜售嗎?尤其東山礦我為鎮守情況下?」梁成忽然問。

  趙元一怔:「這,師兄你是說,或許徐家是被人推出來頂罪的?」

  「徐家沒那麼蠢,除非後面還有人,不然他們怎麼可能因為這點礦冒這麼大險?」

  趙元目光一凜:「怪不得徐家直接把庫房燒了,就是想棄卒保帥,那咱們接下來怎麼查?」

  「不查了,到此為止。」

  「啊?」

  趙元不可置信,梁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時候以退為進,更有可能看清真相。」

  「況且喬家一看就是被利用的對象,師父這幾天魂不守舍,就讓他過得舒坦一些吧。」

  「知道了,師兄。」

  趙元退下,梁成看向窗外。

  這明顯涉及臨武城高層博弈,自己恐怕又不知不覺成了一把刀,既然如此,何必攪進去?

  坐上壁觀,或許能看的更清楚一些。

  喬府門外解禁,一切查無實證,這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吳振山都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可是事實就是如此。

  聚寶軒。

  ——

  錢萬金坐著聽完手下匯報後,不由皺起眉頭。

  「梁成這是什麼意思?」

  他一直坐上壁觀,看的清清楚楚,甚至還順手推了一把,不然趙元怎麼可能這麼快查清楚情況?

  可誰能想到最後竟然如此結局,難道梁成真是如此重情義之人,為了楊威師徒之情,直接既往不咎?

  那如此一來,他還如何逼迫徐志與喬家,拿到喬家那件東西?

  「去讓人把話傳出去,我要讓全臨武城知道喬家與拜火教合作,劫了東山礦。

  記得別讓人抓住把柄,而且城主府、陸家和秦家,都要傳到位,看梁成身為東山礦鎮守,會怎麼辦?」

  「另外,也幫梁成一把,讓他拿到徐家的罪證。」

  「這樣亂起來,才好摸魚。」

  謠言,一夜之間傳遍臨武城。

  「聽說了嗎?喬家庫房裡搜出東山礦贓物了!」

  「梁鎮守怎麼就把他們放了?」

  「聽說梁鎮守的授業恩師楊威,當年是喬家贅婿!喬芷算是他半個師妹!」

  「難怪,這是拿東山礦的案子做人情啊!」


  「原來如此。」

  茶館、酒樓、碼頭,竊竊私語不斷。

  謠言愈傳愈烈,最終竟成了梁成以權謀私,壓下異議,保住喬家。

  武院的反應很快。

  清晨,武院執法堂執事弟子二十餘人,身著統一玄色武服,直接奔赴城中各處,張貼公榜告示。

  茶樓酒肆,也派人直接展現武院態度,力挺梁成。

  「梁真傳半年前剿滅黑潮,陣斬翻江蛟,上個月東山礦挫敗拜火教陰謀,斬殺拜火教三大護法,毀掉血祭壇,這等人物,會如此短視?

  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堂一靜。

  而張貼公榜告示,也被全城百姓看見,上面蓋著嚴松的執法首座印。

  「東山礦劫案系武院督辦,一應查緝,都依法度執行,妄議真傳散布流言者,絕不姑息。」

  同時,天舍弟子陸青舟、秦懷玉等人,也各自拜訪相熟商行世家,話里話外都是同一個意思。

  「梁兄的為人,我等有目共睹,眼下案子還沒有結,有些話說早了,傷人傷己。」

  梁成收到消息,親自向武院致謝,呂炳辰等人卻只是和他簡單交談幾句,就將他「趕」了出來」你是武院真傳,自有武院維護,何須感謝?」

  梁成被人散播謠言,也不是沒有代價,當天武備堂的旗號,就插到喬府門前。

  喬芷當時正在核對帳目,吳振山一身暗青官袍,面色嚴肅地走進前廳,身後跟著十餘名披甲執銳的武備堂精銳。

  「喬小姐,打擾了。」

  吳振山拱了拱手,「東山礦劫案牽扯甚廣,城主府下令徹查,有線索指證,喬家涉嫌藏匿轉運贓物,按律,需請主事人往衙署問話。」

  喬芷聞言臉色煞白:「吳司庫,此前武院梁真傳已經查過,我喬府並沒有————」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吳振山打斷,「那是武院查的,如今是城主府督辦,喬小姐,請吧。」

  喬母這時候從屏風後衝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吳大人,我女兒有孕在身,求您網開一面————」

  吳振山俯身攙扶起喬夫人,語氣溫和下來:「喬夫人放心,這次只是問話,如果喬家清白,喬小姐自當安然歸來。」

  他這時候目光轉向喬芷:「喬小姐,請。」

  喬芷咬緊下唇,看了母親一眼,最後挺直脊背走了出去。

  院外圍觀的人群,一時指指點點。

  喬芷被城主府扣押的消息,傳到真傳峰三號院時,楊威正坐在屋子裡。

  趙元低聲說完,小心道:「師父,喬夫人已經在院外跪了半個時辰,求您去跟師兄說句話————」

  「你別管了,先去做你的事。」

  趙元走後,楊威起身三次,走到門邊又折返回來。

  喬夫人跪在院子裡的嗚咽聲,隱約傳來,他指甲掐進掌心。

  中午,趙元送來午膳,看見他眼布血絲。

  楊威聲音沙啞,「告訴你師兄,不要管這事。」

  趙元不由愣住:「師父?」

  「我女兒難,梁成就不難?」

  楊威這時候抬頭,眼中布滿血絲,「他之前已經放了喬家一馬,鬧得滿城風雨,如今城主府武備堂插手,我要是再開口,難道真要逼他擔下包庇徇私的罪名?」

  楊威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全身力氣:「讓她回去,喬家的路,喬家自己走。」

  不一會兒,院門外響起嚎陶大哭聲,而後漸行漸遠,漸漸不可聞。

  楊威渾身力氣被抽空,癱坐在地,老淚縱橫。

  黃昏時,喬母正在佛前誦經祈福,徐志突然進來,跪在地上,不發一言,直接磕頭。

  喬母連忙扶起他,「怎麼了?」

  徐志淚流滿面:「岳母大人,現在只有您能救芷兒!」

  「怎麼救?我已經求過楊威,但是他沒有見我,如今只能聽天由命,而且如果不是徐家,芷兒怎麼可能有如此劫難?」

  說到這,她看向徐志,「徐家會站出來嗎?不可能的,我以前就說過芷兒,他一向心高氣傲,如今就算沒有這事,以後也會有別的災禍。」


  「她一直不懂,所謂復興喬家,那得有相應的實力,不然非福即禍。」

  「岳母大人,其實可以的,只要喬家祖上那件東西,拿出來,我去打點,吳振山收了東西,肯定會放人。」

  喬母臉色一變:「什麼祖上東西?你從哪裡聽到的謠言?哪有這回事!」

  「岳母!」徐志有點著急道,「芷兒在牢里挺不了多久,那地方陰寒,她又懷著孩子————」

  「滾!」

  喬母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直接砸過去,「徐家害我喬家如此,你還要散布謠言?」

  徐志躲開碎瓷,盯著她看了片刻,沒有說話,一臉絕望,跟蹌著走了出去。

  喬母癱坐在地,渾身發抖。

  喬家破落如此,本來就是因為這個傳言,其實喬家的確有這個所謂祖傳的東西,當年喬家就是因為它而損失真氣境高手,導致衰落。

  這東西不詳,根本就不在喬府。

  不過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的確如徐志所說,交出這件東西,能換芷兒的命,再好不過。

  不過不是交給徐志,而是交給梁成。

  畢竟有楊威這層關係在,梁成總得念幾分香火情,到時候,還得請楊威過來門「師兄!」

  趙元快步走進書房,手中捏著一塊黑默默的礦石,一臉興奮。

  「黑市二手東那裡,查到之前出手了一批東山寒鐵礦,經過審訊,終於說出背後是徐家通源商行的人,這是進貨單!」

  梁成接過礦石和進貨單。

  「人呢?」

  「還在咱們的人手裡,師兄,現在人證物證俱全,徐家跑不掉了!」

  梁成手裡摩挲著礦石,沉默不語。

  這實在是太巧了。

  昨天全城謠言指向自己,今天吳振山就抓了喬芷,然後傍晚黑市就冒出鐵證O

  就像有人鋪好了台階,等著他踩上去一樣。

  梁成將礦石放在桌上。

  「把二手東看好,別讓其他人知道,東西先押著,咱們不急著動。」

  趙元聞言怔住:「師兄,這是扳倒徐家的機會————」

  「扳倒徐家,然後呢?」

  梁成轉身,「憑什麼這個節骨眼上,讓你抓到二手東散貨礦石?」

  「臨武城這潭水,有人想攪渾,那就讓他們攪,水渾了,好摸魚,但是也能看清楚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是,師兄,我明白了。」

  可就在梁成準備按兵不動的時候,突然傳來消息。

  喬夫人死了!

  一束白絹,自縊而亡。

  楊威聞訊,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良久無言。

  徐志,不知所蹤!

  梁成這一次再也坐不住,讓趙元陪在楊威身邊,以防萬一,親自趕往喬府。

  白幡垂落,紙錢不斷撒入火盆。

  喬府前院已經設起簡陋靈堂,一口薄棺停在正中,無人守靈,只有幾個喬家老僕跪在一旁瑟瑟發抖。

  武備堂的兵卒持刀圍在四周,氣氛肅殺,他們看到梁成,一臉為難,吳振山這時候出現,「讓開吧。」

  而後他和梁成一起走進喬府,一邊開口解釋,「件作檢查過了,是自縊而亡,梁真傳可要看卷宗?」

  梁成搖搖頭。

  這時他看到靈牌,一時靜立無言。

  可就在這時候,旁邊跪著的喬家老管事王伯,突然砰砰磕頭,額頭見血:「梁真傳!老奴原本不敢說,可夫人死得冤啊!」

  他猛地抬頭,指著棺木:「前夜徐志來過後,夫人就在房裡哭,昨晚老奴送飯,看見夫人懸在樑上!」

  吳振山皺眉:「你可有證據?」

  「有!有!」

  王伯從懷裡摸出一塊撕破的衣角,「這是從夫人手裡摳出來的,是徐志今早穿的那件錦袍!」

  衣角上,繡著徐家的家紋。

  吳振山眼底深處,陰霾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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