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敗徐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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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敗徐天行

  喬府。

  楊威得到消息來了。

  趙元扶著他穿過持刀兵卒,對四周視若無睹,徑直走到靈堂前,看著那口孤零零的棺材,他身體晃了一下。

  然後,他轉向站在一旁的梁成,想要說什麼,卻不知道怎麼開口,身體一沉,直接跪下來,被梁成迅速扶住。

  趙元跟在他身後,眼眶瞬間紅了,楊威佝僂著背脊,不像以往那般挺得筆直。

  臉上灰敗死寂,眼中血絲密布,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生氣。

  「師父,」梁成開口,聲音很平,「您這是做什麼?」

  楊威聲音嘶啞:「梁成,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武館有成,弟子成材。

  不過我認死理,不懂得變通,沒求過人,要不是你自己爭氣,恐怕武館漸漸凋零。

  其實當年我被趕出喬府,也是我的錯,喬府就只有女丁,我站不起來,喬府怎麼站起來?

  不過當年我所謂傲氣,離開喬府,頭也沒回,等我回到臨海鎮,打開包裹,看到一百兩銀子,還有一封休書。

  那時候,我只看到了休書,現在想來,嫣兒其實是想放我自由,撐起喬家太難了。」

  「只可惜,人老了才明白,我這兩年,也是揚眉吐氣,有你這麼好的弟子,我才敢回喬家看看。」

  他頓了頓,吸了口氣,穩定情緒。

  「可她是因為我跟你遞了句話才牽連芷兒,更連累被害,她現在死了,連個給她摔盆送終的親人都沒有,芷兒還在武備堂的大牢里,懷著孩子。」

  楊威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梁成:「師父求你一次,我不求你饒喬家,不求你徇私枉法,梁成,看在我教你混元樁入武道的份上」

  他喉嚨哽咽了一下,才從牙縫裡擠出後面的話:「先讓喬芷出來,給她娘磕個頭,送她一程,送完了,該殺該剮,我楊威替她去死!」

  此時院子裡死寂一片,只有紙幡被風吹動的輕響。

  話音未落,楊威直接用力,想要再次跪下去,梁成手上加了力,一股韌勁,將他託了起來。

  楊威還想跪,梁成五指如鐵鉗一般按住他肩膀。

  「師父。」

  梁成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您這一跪,折我的壽,你說的事情,我辦,你放心。」

  他這時轉向一直冷眼旁觀的吳振山:「吳司庫。」

  吳振山就站在靈堂側邊,臉上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溫和表情,聞言卻一臉為難。

  「梁鎮守,楊館主愛女心切,下官理解。」

  他嘆了口氣,但是語氣卻寸步不讓,「只是喬芷牽扯的是劫礦重案,城主嚴令徹查,不得徇私,這准其歸家治喪,於律不合啊。」

  梁成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如今案情未明,吳司庫就確定她是主犯?本真傳覺得可酌情准其臨時出監,料理後事,限時歸返。」

  吳振山笑容淡了些:「酌情二字,大有講究,喬家案涉及拜火邪教,非同小可,下官實在不敢擅專。」

  吳振山繼續說道,「律法如山,豈能因為人情而廢?還請梁真傳莫要為難本官。」

  「你在為難我師父!」

  趙元這時候忍不住低吼出聲,被梁成眼神制止。

  梁成看著吳振山,忽然點了點頭。

  「好,希望吳司庫一直秉公執法。」

  「那是當然。」

  梁成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回趙元身邊,低語問了一句話,得到肯定後,從他一直緊抱著的布囊里,取出兩卷東西。

  然後,他將那兩卷東西抖開。

  一卷是貨單,徐志畫押的筆跡清晰可辨,落款通源商行。

  另一卷是供詞,黑市二手東的拇指印紅得刺眼,供認不諱,貨是徐家親手賣給他的。

  梁成將這兩張紙,直接遞到吳振山眼前。

  梁成此前隱忍,只是為了看清幕後黑手,如今師父差點跪地哀求,這戲他不想再陪他們演下去了。

  「吳司庫,徐志經手贓物,人證物證俱在,徐家通源商行走私劫礦,鐵證如山,喬家不過被蒙蔽,二手東被我扣押,人證物證俱在,按律,該當如何?」


  吳振山臉上溫和笑意瞬間凍結,瞳孔微微一縮。

  梁成不等他回答,聲音陡然拔高,清朗冷冽,傳遍整個喬府前院,不給吳振山任何臉面。

  「之前武備堂查案,只封喬家庫房,只拿喬家女眷,徐家庫房恰在此時失火,燒得片紙不留,而武備堂那夜的巡防記錄,偏偏恰巧一片空白!」

  他逼視著吳振山,目光如刀:「吳司庫,您告訴我,這是巧合,還是有人急著幫徐家,把這髒事擦得乾乾淨淨,好讓所有罪名,都落在被蒙蔽的喬家頭上?」

  「梁成!你放肆!」

  吳振山終於色變,厲聲喝道,「無憑無據,你竟然敢大放厥詞,污衊本官!」

  「無憑無據?」

  梁成晃了晃手中的供詞和貨單,冷笑一聲:「這白紙黑字,這鮮紅手印,吳司庫是看不見,還是不想看見?」

  「此前我是信任吳司庫,所以準備暗中調查,可是吳司庫只想把喬家辦成鐵案,那我只能和吳司庫所說,秉公辦案。」

  他不再看吳振山,轉頭對趙元喝道:「趙元!」

  「在!」

  「拿我令牌,召集東山親衛,隨我查封徐家宅院、商鋪,人手不足,去武院調人。」

  「是!」

  趙元接過令牌,轉身飛奔而去。

  吳振山臉色鐵青,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梁成這時候突然低聲冷笑,只有吳振山一人聽到,「我師父如今跪在亡妻靈前,求你們讓女兒回來送母親最後一程,你們跟他說,律法不容!」

  而後他突然恢復正常聲音,「吳司庫,我現在就跟你們講王法,徐家涉劫案,證據確鑿,我現在依律請徐家主前來對質,喬家不過是被牽連,我看如今誰還敢攔著喬芷,回家給她娘磕這個頭!」

  話音落下,滿場死寂。

  吳振山胸口起伏,一時說不出話來。

  楊威雙眼通紅,轉頭看向靈樞棺木所在,略有慰藉。

  沒過多久,趙元帶著東山親衛到來,還有武院執事弟子,就連陸青舟秦紅玉等天舍弟子得到消息也跟了過來。

  梁成還看到人群中雲驚鴻,不過如今不是打招呼的時候,只是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扶著楊威在靈堂坐下,「師父,等我,很快我就會送喬芷姑娘過來,為她娘守靈送終。」

  楊威點點頭,「小心。」

  「嗯。」

  梁成起身,「吳司庫,你要跟我一起嗎?」

  不等吳振山回答,梁成大步流星,來到趙元面前。

  「出發!」

  徐家。

  趙元帶著親衛去查封徐家商行,梁成親自帶著人,圍住徐家,門房連滾帶爬進後院稟報,不多時,門內傳來急促腳步聲,夾雜著一聲怒喝。

  「梁成!你欺人太甚!」

  人群分開,就看到徐天行大步而來,面色陰沉如水,身後跟著數名徐家高手。

  他接到消息,驚怒交加。

  梁成怎麼敢?

  他剛出門,看到梁成旁邊的吳振山,心裡微微一定。

  「徐家主,稍安勿躁,」梁成神色不變,「有些事,正好需要跟您當面理清」

  O

  說著,梁成拿出證物,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徐天行看都不看那供詞,目光陰鷙,盯著梁成。

  「黃口小兒,仗著有幾分運氣,真以為徐家是你撒野的地方?老夫登臨真氣境二十年,見過無數所謂天才,但是過剛易折,我勸你小心行事!」

  梁成聽到他大放厥詞,竟然敢開口威脅,臉色不變,身後陸青舟等人卻是臉色難看。

  徐家竟然敢威脅武院真傳?

  梁成這時候大手一揮,「查封徐家,羈押徐家相關人員,回院辦案。」

  「是!」

  「誰敢!?」

  徐天行周身氣息轟然爆發,遠比徐漳渾厚凝實數倍的真氣,鼓盪開來,壓得周圍不少人連連後退,臉色發白。

  真氣境中期!

  而且是根基深厚的老牌強者!


  梁成沒有說話,只是向前,一步踏出。

  「嗡!」

  肌膚之下,淡金色的光澤流轉,溫潤內斂,卻散發著堅不可摧的厚重意蘊。

  金甲境圓滿,全力運轉!

  丹田內,九顆真氣種子同時震顫,斷浪訣第二層大成的澎湃真氣,如同海潮奔涌,淡藍色的氣勁透體而出,在他周身形成虛幻景象。

  一時間,兩人對視,氣勁勃發,周圍修為低者,直接後退,吳振山臉色大變,然後像是想到什麼,也後退幾步,沒有出聲。

  徐天行餘光看到吳振山的動作,心中一冷,但是今天不能退,一退徐家威望掃地。

  徐天行戰意升騰,梁成沒有拔刀,只是右臂抬起,五指緩緩握攏成拳。

  「我今天請徐家主過堂審問,給東山礦劫案一個交代。」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梁成動了!

  最簡單的一步前踏,腳下青石板「咔嚓」一聲蛛網般裂開,整個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筆直線條,撕裂空氣,直射徐天行!

  徐天行瞳孔驟縮,厲喝一聲,雙掌瞬間變得陰氣森森,腥風大作,玄陰掌催至巔峰,帶起一片令人作嘔的血腥幻影,狠狠拍出!

  「玄陰掌掌·陰影噬心!」

  拳掌還未相碰,兩股狂暴的氣勁已經在空中對撞,發出悶雷般的轟鳴,梁成不閃不避,一拳轟出!

  拳鋒之上,隱有風雷之聲,以莽牛勁為主,將風雷斬的爆裂雷勁,化入了拳法之中!

  「轟!!!」

  拳掌結結實實撞在一起!

  刺耳的氣爆聲炸響!

  狂暴的勁風以兩人為中心席捲開來,徐天行臉色陡然一白,他感覺自己撞上了一座亘古不移的山嶽!

  自己掌中真氣沒能侵入對方分毫,反而被一股更霸道的拳勁,狠狠倒灌回來一「噔!噔!噔!」

  徐天行連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寸許深的腳印,嘴角一縷鮮血溢出。

  他眼中駭然之色還沒有褪去,梁成的第二拳,已至!

  莽牛勁·崩山撞!

  斷浪訣·三疊浪!

  這一拳,力道如潮汐,更快更重,更霸道!

  拳鋒所過,空氣中發出尖銳悽厲的嘯叫!

  徐天行一聲狂吼,雙臂交叉格擋,玄陰真氣瘋狂湧出,在身前凝結成一面厚厚的暗黑真氣護盾。

  「嘭——!!」

  護盾如同玻璃一般炸碎,梁成的拳頭穿透潰散的勁氣,結結實實轟在徐天行交叉的雙臂上。

  「咔嚓!」

  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啊——!」

  徐天行發出一聲短促慘叫,雙臂以詭異的角度彎折,整個人被無可抵禦的巨力轟得離地倒飛,如炮彈一般撞在前院的照壁上。

  「轟隆!」

  磚石砌成的照壁轟然垮塌,煙塵瀰漫,徐天行癱在碎磚亂石中,大口嘔血,面如金紙,雙臂軟軟垂落。

  從動手到結束,不過三次呼吸時間。

  只是兩拳,真氣境中期,稱雄臨武城數十年的徐家家主徐天行,竟然直接慘敗!

  滿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一動不動,全部都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梁成這時候收拳,周身光華緩緩內斂,他緩步走到廢墟前,看著癱軟在地上的徐天行。

  徐天行心中駭然,對方這哪是初入真氣境?

  這真氣之雄渾,硬功之霸道,簡直堪比真氣後期,甚至圓滿強者!

  梁成沒有再理會他,對一旁同樣呆若木雞的趙元吩咐道:「拿下徐天行,連同這些供詞、貨單,一併押送大牢,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

  趙元猛地回過神,帶著武院弟子上前,準備用特製鐐銬將徐天行鎖死拖起。

  徐家的人噤若寒蟬,沒有人敢有任何動作,吳振山這時候也沒有回過神,梁成卻走了過來。

  「東山礦劫案,部分贓物由徐志經手畫押,通源商行主使銷贓,人證物證俱在,今對徐天行押候嚴審!」


  「吳司庫,喬家喬芷不過是被徐家蒙蔽利用,毫不知情,現贓證指向已經明了,喬芷按律當立即釋放!」

  他目光如電,射向吳振山:「吳司庫,您看,這案子是不是清楚多了?」

  吳振山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可還沒等他開口回答,突然一陣強烈的壓迫感襲來,讓所有人都駭然看向徐家方向。

  緊接著就看到徐楓攙扶下,一個身形乾瘦穿著樸素的老人,緩緩從內院門廊的陰影中踱步而出。

  他走得很慢,腳步甚至有些虛浮,臉上皺紋深如溝壑,眼皮耷拉著,看上去就像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者。

  但當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緩緩抬起,掃過全場時,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感到心頭一緊,仿佛被無形的針刺了一下。

  「唉————」

  一聲嘆息聲響起,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邊。

  來人正是徐家定海神針,太上長老,真氣境圓滿強者!

  徐錦江!

  徐天行眼睛一亮,「老祖!」

  徐錦江的目光在梁成身上停留片刻,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銳芒。

  「小小年紀,真氣凝實,武院教出個了不得的弟子,難怪天行敗得如此乾脆。」

  他的聲音蒼老中帶著平緩,卻是一種久居上位的漠然語氣。

  「但是徐家立足臨武城一百五十餘年,憑的不是忍氣吞聲。」

  話音未落,他那隻枯瘦如柴的右手,緩緩抬起了寸許,就這麼一個細微的動作,瞬間以他為中心,一股強大威壓,再次出現。

  徐錦江看著梁成:「梁真傳今日抓我徐家家主,封我徐家產業,老夫若就此坐視不管,徐家還有何顏面立足於臨武城?」

  他那隻抬起的手,食指微微屈起,對準了梁成。

  「你要麼放了天行,要麼便接老夫一指,接下了,那麼徐家認栽,老夫親自押著天行去你武院大牢。」

  「接不下————」

  他後半句話沒有再說出口,但那瀰漫場中的凜然殺意,已經說明他的意圖。

  場中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陸青舟秦紅玉等人臉色發白,根本扛不住徐錦江帶來的威壓,雲驚鴻握緊劍柄,指節發白,眼中儘是不甘。

  這便是境界的絕對壓制!

  聽說徐錦江閉關十年,只為衝擊真元境,只差一步之遙。

  梁成此刻首當其衝,他感覺周身空氣重若水銀,體內奔流的斷浪訣真氣,運轉速度都慢了一些。

  這就是真氣境圓滿?

  不過與拜火教左使帶來的壓迫感相比小得多!

  因此他脊樑依舊挺得筆直,眼神沒有絲毫退縮,反而迎著那股天地之勢,緩緩吸氣,周身淡金光芒再度亮起。

  硬功不受境界壓制,他這時候不能退,也無路可退。

  況且以他如今完美道基奠定的實力,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可就在徐錦江那根枯指即將點出的剎那,突然—

  「徐老鬼。」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兀地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閉關十年,別的沒長進,欺負小輩的本事,倒是練得爐火純青。」

  聲音響起的瞬間,籠罩全場的威壓,如春陽融雪一般無聲消散,一道青衫身影,出現在梁成身前。

  來人正是武院夫子呂炳辰。

  他此時負手而立,身上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氣勢外放,只是站在那裡,就是一根定海神針,將徐錦江引動的威壓盡數化解。

  徐錦江剛才還古井無波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波動。

  「呂炳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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