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共同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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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還活著時,紅鼠冒險團曾與不少落魄貴族打過交道。

  儘管外界議論那些家族早已日薄西山,他們的莊園內卻依舊僕從如織,就連時興的代步魔物也一應俱全,全然不顧每日嚼料的巨額開銷。

  招待尋常客人用的仍是上好的奶酥果醬夾心麵包,果盤裡的水果可能來自大陸另一頭的森精祖地。

  隨手端來的茶水,就連見過些世面的書呆子也會低聲讚嘆一句稀罕貨。

  可惜南安並不喜歡與這類人打交道。

  排場越是奢靡氣派,到了結算懸賞費用時便越是斤斤計較。

  明明只需從魔物嚼料或日常茶飲中稍稍剋扣,便能換來冒險者的全力以赴,但他們偏偏一毛不拔。

  這幾乎成了所有被南安在心中貼上「落魄貴族」標籤者的通病。

  與之相比,蔻萊拉是他見過最不符合這則刻板印象的「落魄貴族」。

  她竟能如此坦然地承認「家道中落」,而非像南安記憶里的那些人,梗著脖子細數祖上榮光,最後勉強補上一句「我們家族正在蒸蒸日上」。

  或許是缺錢的現實使然,蔻萊拉所奉行的實用主義帶著些許狡黠的財迷屬性,卻尚未淪落至見錢眼開的境地——她當真用有限的資金,從黑市為南安淘回了一指節分量的抑魔粉塵

  執政官宅邸內,蔻萊拉的專屬房間裡。本以為還需等待一段時日的南安,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正小口啃著蜂蜜果醬麵包的蔻萊拉,眼睛瞬間瞪圓了。

  「唉,唉!唉!!」

  情感逐字飽滿的驚呼並未打斷南安的動作。

  他徑直捻起那隻盛著抑魔粉塵的細小玻璃瓶,在光線下輕輕轉動,欣賞著瓶中那捧淡紫色的細密粉末。

  「怎麼了?」

  「你還問怎麼了……」蔻萊拉驚得連咀嚼都忘了,「前輩你一個召喚物……怎麼碰了沒事?」

  抑魔與禁魔類道具,素來是魔法造物的天敵。

  售賣這些粉塵的商家,附帶的容器往往並不專業,無法完全隔絕粉塵的力量外溢——你無法要求他們以低廉價格出售還在意包裝品相。

  可這並不妨礙南安若無其事,不受影響地美美把玩。

  按理說召喚物還沒觸碰到,就該像老鼠見貓吱吱叫喚的。

  現在反而換蔻萊拉感覺學院裡學到的知識,在「嗷嗷」叫喚了。

  「怎麼會……前輩你這……你真是召喚物嗎?」

  南安反問:「我從召喚儀式里蹦躂出來的,還能不是召喚物?」

  穗月則是拍著胸脯打包票,表示千真萬確。

  「我……」蔻萊拉欲言又止,「算了。」

  「有話就說。」南安催促。

  蔻萊拉眼睛掃了掃,一直盯著她紙袋子裡小麵包的穗月,隨意地把手伸了伸,努了努嘴。

  能從皮里昂果盤裡抓一把果脯,當著對方面吃的人,自然不會拒絕遞到嘴邊的美味。

  眼見穗月開始咀嚼,蔻萊拉這才回應南安。

  「現在說穗月通過召喚儀式把前輩生下來,我也願意相信。」

  「咕!」

  穗月噎住了。

  「你的意思是,穗月給我新開了一張出生證明?」南安摩挲著下巴,「你想讓我稱呼穗月媽媽……好新潮的思路,灰星時代的召喚師確實有些人會對召喚物這麼幹,但反過來確實是空白。」

  「呃……啊?」

  見蔻萊拉震驚得小嘴微張,目露震撼之色,南安樂了。

  這都治不了你,「老資歷」不成笑話了。

  故意引人追問,一旦追問便拋出令人尷尬的話題,戲弄著看對方左右為難的窘態取樂。

  喜歡玩無節操的言語交鋒,南安便久違地拾起了那份「樂子人」的屬性。

  來啊,戰個痛快!

  喊媽,對灰星時代和黑霧歷的諾拉人可能存在一些心理障礙。

  可在南安的世界,完全不是問題。

  蔻萊拉憋住了,想說點什麼,又怕南安爆出更勁爆的言論。

  又菜又愛玩啊。


  眼看吃癟,蔻萊拉趕緊轉移話題。

  「錢基本花光了,結餘就……」

  一個布袋拍在南安手上,他打開發現,只有十多枚銅克爾。

  黑霧歷的貨幣兌換,大概是1克爾金幣=10克爾銀幣=1000克爾銅幣。

  三者之間存在一些叫做里斯克爾的輔幣協助交易。

  十多枚銅克爾能做什麼呢?

  一份酒館常見的窮鬼早餐,含有黑麵包、豆湯、淡啤酒,在克倫售價大致為2到5銅克爾,他們可以買上3份,看穗月拿黑麵包叮叮咣咣砸牆玩。

  南安質疑:「這對嗎?」

  「你應該對抑魔粉塵的高昂價格有心理預期的,要不是我軟磨硬泡,對方還懶得把抑魔粉塵拆賣呢。」蔻萊拉舔了舔嘴角的果醬,十分誠實,「除了嘴癢買點小麵包和飲品,其餘一點沒挪用。」

  南安頓時有種辛苦打工到月底一看,工資單清零的挫敗感。

  與蔻萊拉分別後,兩人漫步在克倫略顯擁擠的街道上。

  穗月忍不住問:「現在的素材,夠做完整版的增幅裝置了嗎?」

  「現有的基本都是下位替代品,抑魔粉塵的含量也不足……」南安搖了搖頭,「罷了,既然要進黑霧,還是先做個半成品吧。」

  本想一步到位的他終究還是妥協了。

  憨憨牛牛的命最重要,若兩次割角、清理一群活蝕換來的準備,仍不能減輕她的生存壓力,那也未免太失敗了。

  克倫是座百萬人口的大型城邦,工匠眾多,未有壟斷,競爭頗為明顯。

  南安沒有將核心組件全部委託給同一家工坊,而是拆分後分別下單。

  由於手頭已無現金,他將抑魔粉塵又切分出少許。

  作為貨幣,它異常好用。

  工匠或許會拒收金幣,卻很少會拒絕以抑魔粉塵作為擔保。

  在製作魔力儲存罐的核心組件時,南安選擇了尼拉爾推薦的那家工坊。

  它位於克倫南區,距離中樞的熱鬧街區稍遠。

  工坊規模不大,遠遠望去,正在爐火邊忙碌的僅有一位模樣年輕的男性精靈。靜候片刻,更是半日未見其他客人上門。

  穗月心裡直犯嘀咕:「尼拉爾推薦的……能行嗎?」

  倒不怪她多疑。

  若放在原本的世界,飯點時分每家餐館都座無虛席,即便有家店面冷清,即刻就能入座,南安大約也不會選擇走進去。

  眼見有客來訪,正在火爐旁搗鼓金屬胚體的精靈用布巾擦了擦額角的汗,抬起頭。

  「兩位是……」

  「尼拉爾推薦我們來的。」

  精靈告罪一聲,迅速封好爐火,急急為兩人端來茶水。

  「黑鋒大師,繁文縟節就免了吧。」南安擺手,「我們和尼拉爾不同,並非什麼有身份的大人物。」

  「別、別這麼稱呼……」綽號「黑鋒」的精靈連忙道,「這只是朋友間的調侃,離父輩他們的水準還差得遠……兩位是想打造什麼?」

  南安直接展開罐體設計圖,解釋了具體需求。

  「黑鋒大師,抑魔粉塵價格昂貴,既然我以它作為報酬,那麼若鍛造失敗……我希望您能提供相應的補償。」

  「這是自然。」黑鋒點頭,神情認真,「尼拉爾應當提過,接單後若『炸爐』,我們會全額賠付。」

  前世,南安見識過太多老油子工匠在鍛造失敗後推諉扯皮的場面。

  對冒險者而言,經濟實力與社會地位都不允許他們有太多選擇,更無法長期糾纏。

  除非他們願意放下委託,死磕到底。

  因此在與工匠的交易中,冒險者往往是吃虧的一方。

  像黑鋒這般實誠的工匠,在前世可謂打著燈籠難尋。

  尼拉爾既為他的人品作保,南安也樂意給年輕人一個機會。

  「您想要幾天完成?」

  「五天時間,夠嗎?」

  黑鋒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應該足夠我將抑魔粉塵熔煉均勻了。」

  不需要定金,尼拉爾的名字即是最好的擔保。


  南安剛走,黑鋒就立刻對照著圖紙開始了胚體塑形。

  一邊操作,他一邊喃喃:「好奇特的的造型……柱狀,惹眼,需要抑魔填充,這是要用在哪?」

  ……

  ……

  克倫度過了相對平和安靜的五天。

  這對皮里昂而言曾經是日常,自南安造訪後,卻成為了奢望。

  元老院對南安的調查在文史館無功而返後,信件終於還是擺到了他的桌案上。

  「描述我印象中的南安?」

  皮里昂乾笑兩聲,沒好氣地把信件一甩。

  但一想到上面蓋著的元老院印戳,不想落人口實的他又趕緊彎腰去撿。

  克倫一瞬間像是成了活蝕中的旅遊勝地,幾十天內,周邊的目擊報告就顯示至少出現了數十個形跡可疑的危險分子。

  作為執政官,他可不會天真地覺得是走私和盜匪。

  都敢在克倫的主道旁公然襲擊人了,赤裸裸的挑釁行為,不由得他懷疑,這是某些人對鐮水峽谷的黑霧存在覬覦。

  不久前曜鴞清場,徹底用高牆封鎖了鐮水黑霧中的一片核心區域,更是讓這份猜測愈發真實。

  說起黑霧,依舊繞不開南安穗月這對神奇組合。

  黑霧異常消散後,襲擊密集出現……看上去活蝕既對雙冕來的人感興趣,也對穗月感興趣。

  鐮水黑霧中樞、雙冕貴族、南安穗月……

  數了數,值得活蝕共襄盛舉的要素已經集齊了三個。

  各方活蝕好似灰星時代的趕集的農人,聞言克倫有大戲即將開幕,紛紛從各地而來,只為近距離欣賞大混戰。

  南安殺死的活蝕小蝦米,沒準正是其中某些人慫恿,派來探路的前哨——沒腦子的人,即便成了活蝕也無法揮霍異能,只配送死。

  皮里昂思緒飄飄,已經是想到哪,就是哪,直至目光再度游到桌面,瞥見元老院的信件,他才重重嘆了口氣。

  沉默許久,他知道躲不過,於是提筆寫下了第一句話。

  「日常相處融洽,脾氣平和,溝通順暢,溫文爾雅,與戰鬥時的狠戾截然相反。」

  「我大致認可元老院流傳的猜測……南安或許曾經是某位活躍於灰星時代邊境的冒險者,手法老派狠辣,獵顱只是炫耀戰利品與武力的正常手段,不帶任何邪惡感情色彩,純粹的彰顯武德行為。」

  寫到一半,皮里昂總覺得哪哪都彆扭。

  他本不該參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件,安安心心龜縮在邊境屯田即可。

  為什麼現在要給一個災星洗地啊!

  越想越氣,他又輕輕把筆拍在了桌面上,鼻子直噴粗氣。

  「咚咚!」

  「幹嘛!」

  皮里昂的聲音嚇得門外的人聲音跟著哆嗦。

  「老爺……有來自羅斯塔雷克邊境的消息。」

  聞言,皮里昂神色稍霽,搓了搓臉,示意管家進來。

  只是掃了兩行,他剛剛整理好的情緒再度不美妙了。

  「尼拉爾回返?」他站了起來,「人還已經到了克倫城內?」

  沒有人比皮里昂更清楚,厄鹿在克倫至羅斯塔雷克的人手有多匱乏。

  但凡還有能動彈的人,穗月就不會被按在主管位置上。

  如今惑鴉跟古恩居然召回了一位霧哨……這是幹什麼?

  「幫我聯繫克倫深洞,立刻!」

  「找我們幹嘛?」

  還沒等管家去幫忙預熱通訊法陣,兩個大大咧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門外。

  皮里昂已經顧不上詢問兩人為什麼能這麼大搖大擺來到書房外,傳話的僕從去哪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把管家趕走後,他語氣急迫地詢問。

  「克倫發生了什麼,立刻告訴我。」

  「呃……厄鹿的規則你懂的,我們不能隨意透露任務信息。」

  皮里昂可不在乎這哪的。

  克倫即是他最重要的功績,他想要進入元老院,就必須依仗這份成績單,誰在他的畢業作品上塗塗畫畫,他就跟誰急!

  他揚起桌面上元老院的來信,直接塞了過去。

  「你們想不想讓元老院看到些正常的言論,需不需要我幫忙修飾?」皮里昂深吸一口氣,「我們可以有共同的利益。」

  「喂喂喂,你是不粘鍋吧,給我們看這些真的好嗎?」

  皮里昂意會了「不粘鍋」的意思,他大手一揮:「我需要對克倫負責,現在立刻告訴我,這會不會導致城邦出現動盪,這個城邦有百萬人口,我不能拿他們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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