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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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星曆1601年。

  對於有權直接進入文書館,研究灰星史的學者,這是個並不陌生的年份。

  高位階魔法師探索登神之路,新宗教雨後春筍般現身,新老宗教之間的傳教摩擦日益嚴重,戰爭火種埋下。

  學派、宗教、國家,向下尋求支持,促進了文化啟蒙。

  識字率上升帶來了魔法泛用化的基礎,也為後續戰爭烈度提供了充足的「火藥」。

  來自諾拉北方的精靈們率先在魔能應用上取得了突破,成為了諾拉北部魔能科技盛行的根基。

  黑霧降臨前,混亂卻也欣欣向榮的灰星末世,那令後人讚嘆的思潮爆發與認知躍進,似乎都能在這一年找到讓人振奮的起點。

  南安就死在大爭之世開幕元年。

  惑鴉相信元老院也對南安的過往身份感到好奇,索性主動邀請藏書管理員們參與,協助尋找1601年前後,和「南安」有關的記載。

  「南安?」

  一眾窮經皓首,守護古文明史的管理員們面面相覷。

  惑鴉不明白他們在驚訝什麼:「有問題嗎?」

  「南安?」

  幾位窮經皓首、守護古文明史料的管理員面面相覷,臉上浮現出相似的困惑。

  惑鴉不解:「有什麼問題嗎?」

  「我們需要確認……」為首的老管理員推了推水晶鏡片,「厄鹿所需查閱的,究竟是和『穀物根莖』相關的數據,還是與『草木灰』相關的信息?」

  惑鴉和古恩同步率拉滿,忍不住揉搓眉角。

  倒霉名字。

  說到底南安到底是它的姓,還是名?

  尋常人家即便為孩子起個便於稱呼的簡稱,也往往會在這種容易產生歧義的詞前加上一字以示區分。

  即便南安的父母出身貧苦、缺乏文化素養,他本人成名後總該有所醒悟才對。

  果不其然,當管理員們得知「南安」是個人名後,惑鴉從他們眼中讀到了毫不掩飾的疑惑。

  一連十天,惑鴉僅在每日清晨與深夜短暫離開,其餘時間都浸泡在文史館內協助古恩進行篩查。

  「書呆子」作為極其普遍的別稱,在歷史文獻中出現的頻率並不低,不少學者都曾被如此稱呼,這極大地增加了甄別難度。

  而「阿斯莉潘」,雖是南安曾經的冒險團團長,可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也不過是刀口舔血的普通人,遠未達到被正史記載的層面。

  當然,她一刀把貴族殺了,那就能在城邦相關的討伐名單上看到大頭畫像,尋常人想要一躍成為文獻耀眼人物的最佳途徑不過如此。

  經驗豐富的管理員率先完成了對南安的初篩。

  「查無此人?」

  老管理員回答道。

  「不止1601年,往前10年,有可能匹配最近聲名鵲起的那位南安英靈的事跡,我們都做了篩查,沒有相似之處。」

  另一位管理員補充。

  「保險起見,我們以偏向負面的預期,尋找了一些傳播度較高的惡性事件……以他的殘忍手法,元老院建議我們這麼做,總之,同樣沒有符合的內容。」

  惑鴉陷入了沉思。

  「問了嗎?」

  管理員們立刻意會了惑鴉的意思——昂澤保存了許多索利茲未曾來得及搶救的信息。

  「昂澤正在查找,但據說……也是查無此人。」他忍不住補充,「文史館的收藏本就存在殘缺,黑霧降臨得太過突然,大量文獻在當年便已遺失,南安的信息或許正在其中。但若他的事跡足以支撐其成為『英靈』,理應存在一定的傳唱度,並被其他史料交互印證……」

  如果南安並非英靈,他憑什麼能以英靈召喚的形式復活、降臨?

  惑鴉緩緩揉按著太陽穴。

  對「書呆子」、「阿斯莉潘」、「南安」這三個名字的搜尋全部一無所獲。

  他們就像被歷史的長河徹底吞噬,從未存在過。

  不……

  或許並非如此。

  惑鴉抬起眼,凝視著眼前浩瀚如密林的書架。

  他們很可能已經閱讀過記載他或她存在過的書頁,只是……


  連續高強度的史料篩查,即便強大如惑鴉與古恩,精神層面也已逼近極限。

  離開文史館,兩人回到厄鹿宅邸的書房,在長久的沉默中各自落座。

  本以為能揭開籠罩在南安身上的神秘面紗,結果卻像是一頭撞進了更濃的黑霧,越是探索,困惑不解與寒意,撲面而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凝視著湖面波光的惑鴉忽然開口。

  「派他去一趟羅斯塔雷克吧。」

  古恩眉頭微蹙:「你想讓他進入黑霧之中?」

  惑鴉點了點頭:「上次只有南安和穗月兩人,我們對黑霧內部發生的一切知之甚少。這次讓尼拉爾同行吧,我聽說他們關係已經相當融洽。」

  「你這是想堵住質疑者的嘴啊。」

  「千楓地區的克羅羅礦洞已經徹底穩定下來。」惑鴉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一個位於諾拉境內、並非黑霧邊緣、安全可控的穩定入口……意義重大。縱觀整個黑霧歷,從未出現過類似的情況。」

  他站起身,走向陽台,手掌輕按在冰涼的木製扶手上:

  「很難說這究竟是福音,還是災禍降臨前的預兆,厄鹿傾盡全力才勉強穩定了那條扭曲的通道,將其化為己用……如果這真的是某種災難性變化的開端,我們能做的,只有儘快從中攫取足夠的籌碼,為下一場惡戰做準備。」

  古恩單手托著下頜,沉思道:「假如南安就是我們需要的那個『奇蹟』……那麼在進入克羅羅礦洞之前,他的確需要證明自己,否則,首席元老們那一關很難通過。」

  說著,他忽然笑了。

  「既然早就重視他的存在,為什麼還不給克倫深洞撥款,今年還剩些預算的,讓他把穗月養好一些,那可是他的重要載體。」

  惑鴉扭過頭來,一副你在說什麼胡話的神情。

  「克倫深洞裡不早就預留了一份款項嗎?」

  古恩一愣,思索了一番。

  「好像……好像是哦,那看來是我記錯了。」

  「嗡~~」

  「嗡~~~~」

  急促而持續的嗡鳴聲驟然穿透書房的寂靜。

  同在三層,專門用於承載遠程通訊法陣的房間裡,魔力的光芒正透過門縫急促閃爍。

  古恩迅速推門踏入法陣。

  法陣中央懸浮的水晶中,浮現出一道模糊的人影輪廓。

  「厄鹿,古恩·帕爾卡。」

  「「稱呼我為格雷夫即可。」

  對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緊繃感,以及一些,難以置信?

  「我們是正在鐮水峽谷協助探索黑霧的『曜鴞』小隊,現向厄鹿通報……觀測到與克羅羅礦洞性質相同的黑霧異象。」

  古恩的聲調陡然拔高:「什麼?!」

  「我已經命令破霧者離場,目前暫未出現失蹤者和傷亡者。」格雷夫繼續說道,「很奇怪,這裡的通道並未向克羅羅礦洞滿是扭曲的痕跡,它格外平靜,直到曜鴞中有人意識到重返了格蘭索爾要塞……」

  「咔!」

  古恩聞聲回頭。

  站在門邊的惑鴉,手指已深深嵌入門板的木紋之中。

  「你確定是格蘭索爾要塞?」惑鴉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隊中一名成員的家族,其母曾留下一隻契約妖精,那隻妖精……是格蘭索爾戰役的親歷者。那裡對她而言是曾經的故鄉,因此絕不可能認錯。」

  「不是幻覺?」古恩追問。

  「我們不會質疑厄鹿的專業素養,您也不該問曜鴞這麼愚蠢的問題。」格雷夫認真道,「請厄鹿也派人來現場確認吧。」

  中斷通訊,古恩徑直轉身,以命令的口吻說道。

  「你不許去。」

  「厄鹿還能動彈的人手,現在基本都在克羅羅礦洞進行穩定工作的收尾。」他的聲音很平緩,「其他人各有職責,暫時無法抽身,你認為厄鹿眼下還有多餘的選擇嗎?」

  話音落下,他自己先沉默了。

  確實還有一位「空閒」的厄鹿成員,而且是他不久前親手任命的。

  目睹著老友銳利的目光,惑鴉語氣軟化了些許。


  「如果是真的,沒有比我更合適的探索人選。」

  「少來,其他人不清楚格蘭索爾對你意味著什麼,難道我還不清楚嗎!」古恩警告道,「如果你擅自進入黑霧,我就陪著你一頭扎進去。」

  「你這能算是威脅?」

  「沒了你和我,厄鹿就將徹底癱瘓,你很清楚,元老院為厄鹿培養的接班人,還遠達不到我們的水準。」

  惑鴉聳肩:「我死後,世界如何不關我事啊。」

  「問題是,你放得下嗎?」

  沉默在兩個年齡加起來接近300歲的老人之間蔓延開來。

  窗外的湖風穿過半開的窗戶,撩動了書桌上散亂的紙頁,發出簌簌的輕響。

  遠處隱約傳來牧羊人驅趕羊群歸欄的吆喝聲,悠長而模糊,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餘音。

  兩人的心神短暫離開了彼此,飄向了窗外。

  惑鴉還是笑了起來,語氣里滿溢的苦澀:「何必呢?」

  「萬一呢?」古恩的聲音忽然放得很輕,「萬一在我們有生之年,真的能看到黑霧退散的那天呢?你已經為此努力了一百五十年……萬一那個『萬一』,就在明天呢?」

  惑鴉緩緩抬起眼,望向窗外逐漸沉入暮色的湖面。

  晚霞的餘暉在水面上鋪開一片暗金色的碎光,隨著波浪微微晃動。

  「我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寄希望於神跡降臨,一夜之間世界恢復正常的美夢了。」他輕聲說,「大概是從四十年前,還是五十年前開始我就認為,如果真的存在神明,他也一定是個畜生!」

  諾拉人不需要信仰,他們需要的是憎恨。

  憎恨從未拯救過世人的虛偽神明。

  每一座仍在享受供奉的神像若真的有靈,都該感到恥辱!

  格蘭索爾要塞,這個熟悉的名字讓遙遠的回憶泛上心頭。

  惑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你安排吧,我累了。」

  古恩鬆了口氣:「實在不行,學學瓦赫迪恩,管用。」

  惑鴉的聲音遠遠傳來:「現在,女人只會讓我煩躁。」

  古恩沒有採取通訊法陣的形式,而是選擇了傳統的信使傳遞消息——這能給南安穗月幾天緩衝的時間,最近他們經歷的事情有些太多了。

  他們在文史館忙碌期間,南安又殺了兩個活蝕。

  依舊摺疊款,這次是摘下其中一人的頭顱砸死了另一人。

  他已經能想像元老院那邊的人看到相關描述是什麼反應了。

  要不是跟歷史上惡貫滿盈的邪祟之徒全然不匹配,南安邪靈的標籤已經錘死了。

  據說有首席元老給出的評價是——「像是灰星時代,邊境線上老派冒險者的手法。」

  這倒是一定程度挽救了南安的邪惡風評。

  只不過現在的問題就變成了……

  一個冒險者做了什麼,有資格成為英靈?

  橫豎都解釋不清。

  喚來厄鹿專屬的信使,古恩把給尼拉爾和穗月的信親手放入匣中。

  他猶豫著看向桌案上,早在惑鴉返回前就擬寫好的撥款單,陷入了短暫的思考。

  「好像確實是有預留的……我為什麼會想要撥款呢?」

  克倫深洞收到信息已經是7天之後,此時距離南安復活,已經接近兩個諾拉月的時間。

  從基礎人文起手,所有黑霧歷後,正常人應當具備的常識,他都有所了解,算是重活一世,再次融入社會。

  在接收到大BOSS直接傳信的前一刻,他還在研究流傳於索利茲和昂澤的JK制服從何而來。

  當然,並非只有JK服,甚至還有絲襪……

  見了鬼了,這些東西像是憑空從歷史裡現身的,在灰星時代末期陡然間大爆發,成為了流行時尚。

  重點是,出處無從考究。

  「你整天看這些服飾是想幹嘛?」穗月十分警惕,「總不能想讓我穿吧?」

  「怎麼,你不喜歡這些衣服?」

  「喂喂喂,你知道一整套有多貴嗎?」穗月強調,「我們窮,別整花里胡哨的。」

  南安是個有逆反心的人,越說不想穿,他越想看看穗月穿上是什麼樣子。

  等到任務執行完畢,蔻萊拉那邊也該有所表示了,到時候物資充沛……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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